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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重逢,不同的心思

如果這是拯救誰的計劃,那未免太過草率。

不詢問關于她的一切。

在哪兒上學,是離家出走還是別的?又遭遇了什麼為何要跳水?

全然不知道。

就連她是高中生也只是我根據她穿的制服和年齡擅自推斷的。

從給她看了ppt文檔後,我便和她約好每天下午都在公園會面。在今天的項目完成後,在確切去決定明天的下一項。

如果遇見諸如一下午根本不夠用的項目,那麼就先順延。

我帶她去咖啡館喝過咖啡。

也去過萌寵樂園擼貓。

也給動物園的大熊貓投喂過食物,和熊貓合過影。

又去玩兒過漂流,因為人數不夠四人,和陌生女孩子組了隊。

•••

一項又一項。

從第一個,直到第32個。

其實確切的說是第32個並不準確,因為這項目原本是在前面,但如果在下午會和去游樂園,怎麼可能夠游玩所有項目?

所以把這種大型的一直順延到周末。

天氣很好,抬頭便能將青空一覽無遺。幾行飛機殘留下的白霧逐漸消逝。

我和她在徐徐上升的摩天輪吊籃里,相對而坐。

「明天就要決定去死的地點了。」

我別開視線,注視窗外,「有想到什麼需要添加的內容嗎?」

「•••」

她緘默片刻,搖搖頭。

「這樣啊。」

我嘆了口氣,「那麼有什麼中意的地方嗎?」

說的是在ppt上標注過的由我整理出來的死亡勝地。

比如說總是會失蹤人的海灘,只留下鞋子,過幾天才能發現尸體。

比如說某人跡罕見的原始森林景區,有游客進入內部,搜尋一個月連尸體都找不著。前幾天剛有一位作家獲了獎後不知什麼原因,在網絡上留下遺書在里面失蹤了。

•••

還有很多,都是我整理出來的冬市‘自殺勝地’。

「•••013。」

她說出序號。

「13?」

我思考片刻,「知道了,那的確是個不會引人注意的好地方。」

從頭到尾我沒說過一次‘不要自殺’,更沒有對她說任何雞湯。

如果有外人來看,甚至可以說我在用項目來催促她自殺。

這也是一種壓力。

當一項一項完成,到了最後不去,會不會被嘲笑呢?

摩天輪終于到達了頂點。

其實在那之前我早就發現,她的童孔中偶爾有動搖的神色。只是刻意裝作不知道,一遍又一遍的催促她明天再和我見面。

仿佛是在催促自己一樣。

——

她選擇的地方在郊區一處早就廢棄的公園。

原先是耗資上億的濕地公園,最後卻因為地方太大,經常有人在里面自殺或者失蹤。

久而久之各種層出不窮的怪談讓這本就不高的人氣徹底暗澹,最終開發也只開發到一半4a級旅游濕地公園的開發商和投資商虧本虧到姥姥家去了。

當然,即使作為旅游景點這完全不可能的。但在網絡上自殺勝地的名號卻越來越響亮。幾乎每年都能在哪見到或者听見這處地方又有人死掉的消息。

或是學習壓力太大的孩子,或是妻離子散的癮君子,或是欠債百萬的失敗者。

由于那地方在冬市最邊緣,坐地鐵都需要兩小時,所以我告訴她要到下個周末有整天時間再繼續。

到了下周,我如約而至,在秋千上等她。

今天很奇怪。

這是第一次見她遲到。以往每一項目都是她早早的就來,我到了馬上就出發。

而今天我已經等了半個小時,她還沒來。

「•••」

我打算等到一個小時為止。

即便相處快一月了,我仍然沒有她的電話或者任何聯系方式,所以我也沒辦法聯系到她。

「•••抱歉。」

等了五十來分鐘的時候,她來了。

非常奇妙。

她今天沒穿以往的學生制服。換了連衣裙,米色的,裙擺散開。袖口扣得整整齊齊。領口又圓又大,托出形狀嬌美的脖頸。

「的確,死前的打扮也是很重要的一環。」

「看來你有認真思考。」

「•••」

她莫名的看著我,但沒回答。

「跟我來吧。」

當然,我和她要做的事也不是聊天。

時間緊任務重,地鐵一直都有,但提前定好的在終點站送自己和她去濕地公園那的順風車泡湯了。

那地方太偏僻荒涼,打車也不好打。

各種各樣的地方耽擱時間,最後到那的時間比預計晚了兩個小時。

也沒差,反正時間還早。

「時間晚了,不要太往里走。走遠了在天黑之前走不出森林很容易迷路。」

售票的應該是本地的大爺,他用渾濁的眼楮打量我和她,如此勸戒。

「我知道。謝謝。」

是這樣回答,但究其根本我要做的事和我回答的是完全相反的。

我和她一路上都沒話說。

只這樣一前一後的往里走。

‘游客止步!’

看到這樣早就破爛不堪的牌子也是無視。

年久失修的鐵網形同虛設。網上就能經常看到有人穿過這進去拍照打卡,說什麼里面有髒東西。

「咯察——」

「伊!」

不知道是我還是她踩到枯樹葉,然後她下意識的驚叫出聲。

「害怕了?」

我問。

「沒,就是突然響有點•••」

她臉色完全不像是說的那樣沒事。

現在天色很晚,又是和我這樣一個男人獨處。

林子一眼根本望不出去,四面都是陰森森的樹林和灌木叢。

「嘩嘩——」

時不時的听見樹影搖曳的聲響中又夾雜著不知名動物在暗處游動的雜音。平添一份詭異。

「還、還沒到嗎?」

再走了一會,她忍不住開口。

「快了。」

天已經黑了,不過今晚月亮出奇的明亮,倒也能看清路。

然後,在到達某個連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的位置,我停下了。

「往前看。」

我指著更前面,「那就是網上說的自殺勝地。看到那顆比其他樹都要大的槐樹了沒?」

「據說是有近千年的歷史,就是那,來這的基本上都是選擇在上面上吊死。」

「這種死法在所有死法里也能算位于舒服的死法之一。」

「那樹挺好爬的,你先爬上去,在枝干上把繩子系好。再把另一頭套在自己頭上,那種越拉越緊的活扣會系吧?」

「•••會。」

「那就沒問題,你把繩子套在自己脖頸上之後,再從上邊跳下來,就一瞬間的事,你的 椎會直接折斷,根本不用等窒息而死,當場馬上就死掉了。」

「我的任務到這就結束了。」

「接下來就看你自己了,加油吧。」

我根本不等她回答,徑直走掉。

也不是說跑掉什麼的,就是很平常的像散步一樣遠離她,走向和她相反的地方。

我回頭也能看見她確實往我指定的那棵樹邁步。

雖然緩慢,但確實在走動。

那時候我在想什麼呢?

完全沒擔心她會尋死,或者說根本不在乎。

我只在乎我自己。

這些天在學校發生了事,讓我很難過。

說難過又有些片面,總之就是覺得沒什麼意義。

根本不認識那女人。擅自幫了自己倒忙。

意指報復那導致我在學校淪落到現在地步的曾經的小學同學。真是夠幼稚的,往人家座位上放圖釘,當場後面的褲子直接被鮮血浸透,成了笑柄。

現在的我才會知道。

那時候還和我素不相識的林小彎之所以會幫我,是夏弦月去請求的。

然而這樣做了我並不會得到解月兌,只會更難過。處境更加艱難。

也不全是因為這種事。

主要還是動力吧。

我找不到活下去的動力,也找不到目標。

曾經想考上冬大是因為母親還在。

而現如今母親已經去世了,留下我獨自一人。

那企劃表也不是真的專門給她做的,實際上是我做給自己的。

帶她去過的百分之八十的地方都是由自己整理出自己想去走一趟的地方。

她在完成每一項,自己也同樣在。

「嗚,嗚啊!」

「有、有人在嗎?」

「學長!你還在嗎?!」

「•••」

我只待了十來分鐘,就听見她哭著呼喊了。

但我選擇不出去,在原地吸著煙。

「對不起•••」

「我、我還沒準備好!」

「嗚嗚!」

「學長——」

也是頭一回听她叫自己學長。

「啪!」

又听見摔倒掛斷灌木叢的響動。

我吸完手頭這支煙才出去,走到她面前時她還在哭。

「嗚啊!」

才見到我的一瞬間,就爬起來死死的抱住我。從她身上傳遞過來明顯的顫抖,在害怕。

我什麼也沒說,只注視那顆槐樹。

我見到她真的在上面系好繩子,是看到什麼破防了呢?

借著月色,我見到樹下有白色的骨頭半埋藏在枯葉堆里。也許是從上往下很容易就見到那東西,所以恐懼了。

「回去吧。」

我也沒質問她為什麼不打算死了,也沒嘲諷她。

只是這樣輕飄飄的說了一句。

見到她膝蓋擦傷,走路一瘸一拐的,便蹲下去,叫她爬上來。

也是在那時,沉默著在陰沉的森林里走著,她第一次對我說了關于她的事。

「我•••」

「把我最好的朋友推下樓梯,讓她住院了。」

「故意的?」

「我不知道。我當時很憤怒,什麼也沒管,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滾下去了。」

「後來呢?」

「後來她住院了。她的父母起初對我很凶,打算向學校控告我好讓我被學校處分上不了大學。」

「但是我朋友沒怪罪我,還是願意拿我當朋友。」

「她留下了一輩子的傷痕。」

「然而我卻•••明明只是那種我自己自私的佔有欲造成的•••我卻什麼責罰都沒受,還好好的活著。」

「•••」

「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活著就能見到。」

「就算能見到,我這種人也•••」

「活著才能贖罪。死了解月兌的只有你自己,那才是真正的自私。」

「•••」

我帶著她回到了外邊,又路過景區入口,大爺早就不在了。

花了好久功夫打車,送她回家。

這也是我第一次到她家附近。破舊的老小區。

「學長,要上去呆一會嗎?」

也很奇怪,這樣問我。

「不了,時間很晚,我也該回去睡覺了。」

我擺擺手,從兜里拿出一張紙條塞到她手里,「這是ppt的第二部分。也是最後的部分。」

「先別打開,等回到家,泡杯熱茶心平氣和坐下來再看。」

「好。」

她依言把折好的紙條收入口袋,又猶豫著看向我,「那個,學長•••我們算是朋友嗎?」

「大概算吧。」

「那這個學長也收下!」

她拿出也是早就準備好的折好的紙團遞給我,然後頭也不回的跑走,消失在建築物的樓道內。

展開這張稍微皺巴巴的紙,那上面是一排數字。電話號碼。

而且絕不是今天才寫好的字,肯定是在好多天以前就寫好一直沒給自己的。

我剛才瞥見她臉紅紅的。

也許對于她來講給自己電話號碼,已經是很了不得的事。

然而我並不感到喜悅,也沒打算再和她有任何聯系。

——

我沒再去公園等待,也不需要去。

進入第一學期的短暫假期,也不再需要去學校。

我給前面做好的ppt再添了一個項目——去看一場電影。

看完我再去墓地給母親送上最後一束花,便頭也不回的走向我選好的地方。

嗯。

和她動搖的內心不同,我隨著項目的進展愈發明確我的目的。我確確實實沒打算再活下去。

是已經對所有事感到厭煩。對也許能再建造任何關系或者找到任何有趣的事沒了動力。

但我唯獨失算了一點。

關于女子高中生的行動力。

「學長!」

「明明你自己給我的紙條上寫著‘先別去死,再試著活下看’,為什麼反而你自己這樣做了!」

「•••」

我到現在還鮮明的記得那時候見到她身邊跟著一大堆督察和志願者找到我時,她的表情。

「我可是•••」

「好不容易才重新交到朋友。」

「嗚•••」

「不想馬上就失去啊!」

那是非常動人的眼淚。

也是非常溫暖和貼近的聲音。

我認為,在我察覺到她已經沒了死去的意向時,她也察覺到我有去死的意向。

我的‘去死企劃書’是失敗的。

也許我也根本就沒打算去死,也許我在內心就渴求有誰能勸導我,重新給我想再繼續活下去的動力。

又從某種意義上,也許我完成了一次雙向救贖。

——

從那以後,我和她的關系很奇妙,像是朋友,但又不只是朋友。

我一個連自己都打理不好的陰沉男叫她如何改變自己的形象和談吐。

而她一個孤僻女則反過來教我如何擴大自己的人際圈子。

但我確實因為她的緣故變了,變得即便夏弦月再站在我面前,我也毫不動搖。不需要任何掩飾,我既不打算追究從前,也不打算原諒。

「蘇曜,你知道小月月等了你多少年嗎?!你什麼態度啊!」

「•••」

「這個女的又是誰?」

「什麼我是誰,你才是誰啊!憑什麼這麼對學長說話?!她願意等就讓她等啊!又不是學長叫她等的!」

林小彎找上門的時候,正好她也在,听到那話直接炸毛了

更不知道她到底想的是什麼,「總之請你轉告她,學長已經有我了,不需要她再等!一廂情願只會給別人添麻煩明白嗎?!」

「真是——混蛋!我之前居然還好心去幫你!」

「啪!」

「啪!」

「就你會扇巴掌嗎?!你又憑什麼扇學長?你有什麼資格?來啊,誰怕誰?」

「•••」

眼見差點就變成兩個女人抓頭發開始打架,我分開她們,又冷冷的看著林小彎。

「麻煩你轉告她,別再盯著我。我沒她想象中過的那麼慘。」

「你扇我這一巴掌的事就算了,如果你還打算動手,那我就報警了。」

「•••」

等林小彎沉著臉走後,我和她相視一眼。我笑了,她倒是不好意思的別開視線。

「抱歉,學長。」

「也沒想太多就這樣做了。」

「哪里的話,你幫我解決了個大麻煩,這樣一來那家伙應該也不會纏著我了。」

「•••」

等次日夏弦月登門道歉後,我再也沒見過夏弦月。

倒是跟在我身邊的女子高中生頭一回見到她,詫異的說,「學長居然認識那麼漂亮的女孩子?還是對方一直單方面的倒貼?」

「不認識。」

「騙人,剛才她明明很傷心吧?我看見她道歉完轉身走都哭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那倒是•••」

她點點頭,又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學長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吧?只有我知道學長的名字好像不太公平。」

「你怎麼知道我的?」

「就是知道。蘇、曜。蘇曜學長~」

「別肉麻,有點惡心。」

「學長不想知道學妹的名字,然後用親切的小名叫學妹嗎?」

「不想。」

「喬傾,叫小傾學妹就好。」

「真的會很惡心。」

「很難想象為什麼那麼漂亮的女孩子會願意倒貼學長,學長還不要。」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不試試看那樣叫學妹嗎?」

「•••」

我和她的關系一度間變得很模湖,絕不止于普通朋友。人和人之間都有距離,如若只是普通朋友是不可能貼我那麼近也不在意。我承認,我很享受這種很近的距離感。

她告訴我她要考冬市大學。我欣然歡迎。

然而我們的聯系,在假期到來時,也如同最開始的茉莉一樣,忽然就斷了。她給出的答桉只是要備考。

連面也沒見,就這樣突然中斷。

「 ——」

「啊!」

又如同被命運捉弄一般,我在大學撞見了她。

這回是真的直接撞上,她拿著的書和資料落了一地。

「•••」

她沒按照我之前幫她改造的目標變成氣質灑月兌的美少女,還是帶著土氣的眼鏡。

而我從那之後已經變化很多了。

她低著頭不敢和我說話。

「我還以為你去別的地方了,結果你還是來冬大了啊?」

我什麼都沒能察覺,只是單方面為重逢感到驚喜。又擅自認為她不敢向我搭話是因為害怕我因為她突然失蹤而生氣。

也只有在現如今雙向的回憶里,我才能真切洞悉到不屬于我,獨屬于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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