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三十一章 迎接美好的明天

記憶。

是良久前以夢的方式感知過的記憶。

見到自己抬起手。

那是自己。

是蘇曜無疑。

為什麼呢?

明明連身體都沒有,只是區區第三視角,心髒卻在刺痛著。

「啪嗒。」

熱氣騰騰的餐盤擺在桌上。

也並不是值得稱贊的菜肴。圍坐在桌邊的只有自己。

「小曜。我•••去店里了。」

蘇媽猶豫著還是說了一句。

然而蘇曜沒回話,只是無言的擦淨手背,吃飯。

「•••」

沉默。

本來她已經到玄關換好工作用的鞋,但又回來了。

坐在蘇曜對面。

「說起來再過幾天就是你18歲的生日了,有什麼想要的禮物嗎?」

「就算是送你挺貴的游戲也可以。」

「•••」

「你們年輕人喜歡的那個什麼創意工坊平台,我听打工那來的兼職生說起過,要是喜歡那上面的游戲,送你也可以的。」

似乎有意要緩和與兒子交流的氣氛,她面帶微笑主動挑起了也許蘇曜會感興趣的話題。

「•••」

緘默片刻,蘇曜頓住快子,「不用。」

語氣很冷澹。

蘇媽有意營造出的那一點點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啊•••」

她尷尬的笑了下,然後又擺出溫和的笑臉,「總之明天肯定會給你帶禮物的,敬請期待就是了。」

沒等到蘇曜回話,她也沒時間再繼續談下去。

工作很多,時間很緊。

每天能交流的時間無非是每周換班時僅有的那麼一點點閑暇。

那時候自己到底在思考什麼呢?

只是行駛冷暴力,認為天底下除了自己以外誰都無所謂。

也不是,甚至連自己怎樣也沒所謂。

從小沒有父親,莫名受到白眼。莫名被孤立。

開始是可以順當歸類于自己不善交際。

因為相信母親說的,真正強大的人沒有傘也可以在下雨天奔跑。

可自從被迫跟著母親在夏弦月家門口下跪後,思想變了。

為什麼•••

偏偏只有自己沒有傘?

為什麼非得是自己要學會奔跑?

又是為什麼,誰都不相信自己。

挨的一巴掌。

屈辱跪下去的一瞬間。

全都歷歷在目。

無法相信,無法露出笑容。

在這個家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溫暖。

即便事後差不多覺察到也許是她做錯了,願意來相信自己。但遲來的寬容難不成還要自己這個受害者去寬容嗎?

是原本的自己絕對無法見到的畫面。

蘇媽出門後,沒能立刻出發。

虛弱的背靠著門板,捂著嘴。

眼淚無聲的順著臉頰滑落。

「沒事•••」

「至少最近願意開口說話了。」

也沒多大一會,她又馬上擦干眼淚。

到店里仍然是忙碌的一天。

「抱歉,又給您添麻煩了。」

新來的兼職生什麼都不會,簡單的先進後出的理貨排序也會出錯。

「沒關系。」

不過蘇媽不在意,樂呵呵幫忙重新弄,一邊又問,「上次問你說的年輕人之間很流行的游戲平台是什麼?」

「您是說工坊嗎?」

「啊,對對,那上面有什麼推薦的游戲嗎?」

「您•••是要自己玩?」

兼職生有些詫異的問。

「怎麼可能,我根本搞不懂那些游戲啦,不過我家小孩喜歡玩。」

「要送給小孩玩?他多大年紀?」

「比你小一兩歲吧。」

「比我小一兩歲,那應該還在讀高中。」

兼職生輕聲苦笑,「但是游戲種類太多了,也不知道他喜歡的是哪種類型。」

「小時候玩的是那種人物小小的,屏幕上分割成小方塊的。那種是哪種?」

「那個啊,應該是之前電腦還沒普及的插卡游戲,現在沒人玩那個了。」

「•••」

「不過既然以前會喜歡玩rpg插卡游戲,那說不定暗黑巫師這類游戲他應該能玩。」

「暗黑巫師?」

「對,這個游戲也是和您說的那種游戲差不多的類型,不過比起以前的畫質和操作方面都要更好。」

兼職生想了下又把時下在年輕人中比較流行的主機游戲都說了。

「真的謝謝你了,你不說的話,我根本不知道有這麼多門道。」

「哪里的話,我才是給您添了好多麻煩。」

兼職生撓了撓頭,又羨慕的說,「不過,真羨慕您兒子啊,我父母要是有這麼開明,當初也不至于和他們大吵一架搞的最後只能上專科了。」

「這樣說也不對,自己沉迷游戲也是事實。」

「只是說要是能和您這樣心平氣和的下來和我溝通,或許我也不至于這麼糟糕了。」

「不是這樣說的。」

蘇媽帶著些許說不清的情緒,說,「作為父母•••連和孩子溝通都做不到,肯定是失職。」

「啊,抱歉,我不是說你的父母•••」

「沒關系,事到如今我也不怪他們,跟我自己心智不成熟也有關系。」

兼職生倒是不以為然,自嘲般的說,「要是我態度好一點,大概那時候也是可以溝通的吧。」

「•••」

態度嗎?

蘇媽憶起最初事情發生時自己的樣子。

沒能冷靜。

沒去相信。

雖然沒有完全否定兒子是清白的可能性,但為了避免事態擴大,第一時間用的是大人的方式先把事情解決再說。對大人來說過程不重要。

可是,那對尚年幼的孩子來說到底是多大的委屈呢?

讀的書中說男兒膝下有黃金。

而作為母親的自己,卻要兒子向莫須有的罪名無端下跪,道歉。

——

18歲生日當天。

沒同意這人的好友請求。

游戲到郵箱里也懶得打開。

就當做不存在。

到了晚上,很晚的時候蘇媽帶著蛋糕回來了。

那雪白的糕點大概是騎電動車時不小心顛簸過,散的亂七八糟。

沒食欲。

「我吃飽了。」

「啊,我現在重新訂一個吧。」

「這種形式上的東西沒有任何意義,與其浪費錢買游戲和這種東西,不如留著錢。我們家並不是能過這種日子的家庭。沒有必要。」

「•••」

蘇曜沒管過轉身之後,背後的人臉上到底是何等難過的心情。

那時候真的就只有自己。

只能見到自己。

連自己都厭惡的人又何談去觀察別人管別人怎樣?

日復一日。

還是那樣,機械般的過日子。

直到某天接到陌生人的電話。

「你是蘇姐的兒子吧?」

「趕緊來冬市第一醫院,你媽剛才搬東西的時候突然暈倒了!」

「•••」

說實話。

到了醫院,拿到醫生手里的病危通知書,蘇曜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怎麼可能?

昨天還在說話的人,今天就可能要死了?

但字確實顫抖著親手寫了。

意見書收回後,手術中的紅燈也確實亮起。

手術費由工作的地方店長先付了,簡單的安撫了蘇曜幾句再呆了一會便走了。

只留下蘇曜獨自坐在走廊里冰冷的長椅上。

有人拄著拐杖纏著繃帶路過,是個中年男人,往座椅變得垃圾桶里吐了濃痰。

惡心。

不只是因為見到這幅光景。

眩暈感。

望著紅燈持續發亮的光靠腦袋開始發暈。

醫生剛才說的是——

‘因為患者長期營養不良,加上高強度勞作,同時有低血糖和高血壓•••’

什麼來著?

休克。

血管破裂?

每一分每一秒都十足煎熬。

至今憶起也不知道到底是如何捱過那短暫的一小時。

「叮。」

手術中的燈終于暗澹。

戴著口罩的醫生從里面走出來,在蘇曜眼里好像連動作都放慢了十倍。

手指繞著松緊帶,口罩掛在一邊。

嘴巴微張。

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喉結滾動終于發出了聲響,「手術很順利,你母親沒事了,再輸下液觀察兩天就可以了。」

床被推出來時,蘇媽還沒有意識。只有虛弱痛苦的臉露在外邊。

蘇曜是在病床邊守了一夜。

見到那張再不是掛著自己一向覺得虛偽厭惡的笑容的臉,頃刻間如鯁在喉。

這段時間以來,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呢?

「•••小曜?」

所以,再听見虛弱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忍不住熱淚盈眶。

「•••真的對不起。」

「一直以來這麼任性。」

真的是,泣不成聲。

現在想來是完全理解的。

因為在那時突然窺見了本該早就可以知道的真相。

知道躺在病床上的女人不僅頂著巨大的壓力供自己生存積勞成疾,也一直在積極為曾經做錯的事補償。

或者說,退一萬步想想。

在那時大人能做的只有休事。不管怎樣爭論只要是事情被鬧開了,那麼對自己家庭將會是毀滅性的打擊。

說到底,自家沒夏弦月那樣的經濟實力,大不了轉學這種說法並不成立。

那天晚上是時隔五年之久,再次和蘇媽真正的有了話語。

——

雖然還是略顯自閉,但和之前從學校回來只縮在房間里對著電腦屏幕發呆不同了。

蘇曜變得經常去外面兼職。

雖說蘇媽一開始是反對的,但眼見蘇曜的成績不降反升,也沒話說。

以後從臥室里找到的合影也知道是怎樣來的了。

那是偶然認識的女生。

比蘇曜小了兩級,在蘇媽工作的便利店兼職。

「我覺得小喬對你有意思耶。」

「不是,她才16歲啊。」

「16歲怎麼了?16歲正值花季少女呢,你看看你在大學連一個女性朋友都交不到,找點潛力股先養著也沒錯。」

「求求您了,等我考上大學再說這事吧?上次店主還找我聊天,說我是不是沒交過女友。讓我趕緊趁年輕交一個。合著都是您惹出來的話題吧?」

「大學的事我又不強求你一定要上985.211,是個二本都沒事。但是這年頭純潔的小姑娘不好找了。一定要把這個放在心上,有機會就直接下手。」

「直接下手•••」

蘇曜無語了,「我還年輕,不想去督察局喝茶。」

「臭小子說什麼呢?我是讓你去認識,不是讓你犯罪。說起來你這樣的人際交往關系再繼續下去,真怕你哪天走上極端。」

「得,那您提前準備罪犯母親的致辭吧。」

「啊,那小姑娘來了,看樣子是來找你的。」

說話間,最開始說的小女生來了。

小臉紅撲撲的,抱著微型相機。

「那個•••」

「阿姨,小曜哥,我今天做完就打算辭職了。」

「離開學不是還有十來天嗎?」

蘇媽詫異的問。

「抱歉,稍微有點事。」

她低下頭。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怪異。

「那個!」

不過她很快又抬起臉,窺探一眼蘇曜,又說,「我、我想在臨走前和大家合影一張作為留念可以嗎?」

和蘇媽合影的照片就是這樣來的。

除此之外本來還應該有另外的。

比如和那個小女生的,不過被蘇曜扔掉了。

「這種都是人生中的過客。」

蘇曜是這樣想的。

「就是因為你總是這樣所以才沒有朋友,真的很擔心啊。」

「別擔心了。等考上大學就去交十個八個帶回來總行了吧?到那時候,我們家的情況也應該會好很多了。」

•••

債務在逐年減少。

直至高考前夕,徹底還清了。

家里總算也添置過新的家具,電器。

甚至一直沒打算要換的筆記本也換了新,用蘇媽說的話是獎勵。

自己家肯定是屬于特立獨行的那種。

蘇媽從沒逼迫著蘇曜一定要拿出怎樣的成績和能力,從不要求那些。

甚至在臨近高考時,與別的父母做的完全不同。

別的孩子是關在家里,或者往返于圖書館,自習室。

而蘇曜反而是被拉著出去旅游了。

說的是好容易有時間放長假,要彌補之前的空白。一起去了冬市和臨近城市的石海之類的景點。

別人在自習室苦讀,蘇曜在石海看大熊貓。

不過蘇曜也不需要臨時抱佛腳,該有的知識都在腦子里。

回到家再補充性的看了幾眼便奔赴考場了。

那天天氣不錯,喝了粥胃部暖暖的,發揮的也不錯。

「我覺得考上冬大是肯定沒問題的。」

「能去冬大的分數去京都或者西南科大也差不了多少了吧?」

「我志願只填了冬大和兩個離得近的大學。」

「哇,這麼大個孩子難道還舍不得離家?」

「我是覺得•••離家近點總歸感覺上要舒服些。」

說實話,講出這句話蘇曜還是有些難為情的。

「嗯,其實我也覺得兒子離的近些比較好。不過一想到可愛的兒子結了婚還是要把我攆出家門還是覺得好難過。嚶嚶嚶。」

「嚶什麼嚶啊!一把年紀了都。」

「哈哈,你老媽我最近也學會上網了!網絡用詞也會一點了。」

「•••」

事後也果然如預料般拿到了好結果。

一切如果不出意外,確實會往好的地方發展。未來是可以展望的。

可是我並不知道。

債務能還清的這麼快,是因為母親接受了往日下跪對象的饋贈。

我也不知道,她身體到底有什麼狀況。

到底是有多少事被隱藏著呢?

真的不清楚。

能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我如願被冬市大學錄取了。

在拿到錄取通知書的第三天,母親便出車禍死了。

——

就此我開始思考哲學問題。

‘人究竟為了什麼而活?’

西西弗里神話故事告知我說,人就應該是在明知所擁有的生活毫無意義和期待也仍然熱愛生活。

問題是,無法熱愛。

虛無主義告訴我。人活著的每分每秒都是為了對抗虛無,對抗無聊。

問題是,無法對抗。

存在主意告訴我,你已經存在了,既然你存在了那麼就去做點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著重于取樂自己。

問題是,找不到目標,更找不到存在的理由。

最初我沒想死,只是有段時間穿梭在人群中,明明身處在繁華地帶,卻感覺冰冷徹骨。

明明到處都是人,卻覺得孤獨到了極點。

我覺得那不是自殺,只是純粹的意外。

恰好我在紅燈時邁出了右腳,恰巧左邊來了一輛不管不顧的車。正好,我被撞飛了。

僅此而已。

那時候我躺在溫暖的泥水里,任由雨水夾雜血水在臉頰流淌。無法動彈,也不想動彈。

就那樣由著意識沉浮。

那時候,我沒能注意到它所說的代價到底代表什麼。

只是自顧自的放棄了這個世界,一頭扎入了另外真實的世界。

直至現在,全數回想起。

所謂的代價是——

——

直至于此。

蘇曜全數憶起了。

是自己親手放棄了這世界遺留下的溫暖。要找回來的可能性只有可笑的百萬分之一。那以自己這樣半吊子的水平又怎麼可能抓到那麼一點點的機會?

「啊啊。」

蜷縮在戀愛游戲提供的意識空間里,全是牆壁的逼仄空間內。

淚流滿面。

因為記起來想要逃避的記憶。

然後起身,面向牆壁。

純白的牆壁兀自現出了虛幻的門。

要出去。

因為還有想見的人。

因為,還有能做的事。即便要付出任何代價。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