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確的听見這句話。
腦袋開始自然而然的運轉,思考。得出恐怖的結論。
「是這樣的吧?」
面前的女孩子仍然笑著。在陰雲密布的天氣下顯得有些過分詭異。
無視周圍的喧鬧,無視督察和老師在不遠處焦急的疏散圍觀人群。
仿佛時間靜止。
是哪樣?
「為什麼阿曜要露出這種表情呢?」
那攥著的手在自己的手心游移,像在考量物件。
「•••」
說實話。
蘇曜不由自主的感到毛骨悚然。
冷汗從額頭冒出,艱難的咽了口唾沫,「你•••是誰?」
「我也不知道我是誰。」
「更不知道我到底是什麼。」
「總之•••」
夏弦月莞爾一笑,「看到阿曜這種反應,就大概確認那些奇怪的事好像是真的,感覺太奇怪了•••也挺討厭的。」
「•••」
蘇曜視線停留在她臉上,說不出話。
「怎麼會有這樣奇怪的事呢?」
「因為在其他地方見到過我死掉,所以覺得愧疚和我交往什麼的•••」
夏弦月的語氣很輕快,仿佛在說笑,「那根本和道德綁架沒什麼兩樣嘛!」
「根本•••完全就不想相信,這種匪夷所思的事。」
「可是為什麼呢?」
「明明從來沒到過我住的地方,但好像很熟悉。」
「本來超級討厭我這樣的人,突然之間說其實在某個時間段也在觀察我,也對我這樣的人有好感了。」
「那時候相信的我真的很開心。」
「可是我一直都在關注阿曜,如果有那種事•••怎麼會不知道。」
「啊。一連串的事實真的好討厭。」
「接吻也是,明明我是第一次,但是阿曜好像早就習慣了。」
「連那種事也是,怎樣欺負我從什麼地方開始是最好的阿曜也好像早就知道。」
「明明我是初次。」
「好怪,真的好奇怪。」
「那是•••」
蘇曜沒法回答。
即使很多事情刻意裝模作樣,其實在她看來還是破綻百出嗎?
「是那樣的嗎?」
「因為見到我在什麼地方淒慘的死掉,然後良心難安,覺得應該搭把手讓我這樣的人也能笑笑。」
「•••」
「你現在•••」
蘇曜和她對視,盡可能平靜的說,「想說什麼?」
「我想說•••」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我也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繼續開開心心的活下去,像個傻瓜一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是不對,完全不對呀!」
「明明是最近誰都關注的大事,為什麼唯獨阿曜要說是無聊的惡作劇?」
「要屏蔽那種消息。不想看,不想听。」
「•••」
「就像阿曜故意錄下我說夢話一樣,我也有見到阿曜說夢話。是完全陌生的名字。」
「•••名字?」
蘇曜僵在原地,半響才說,「我沒那種習慣。」
「但是沒否認那個名字確實存在。」
夏弦月淺淺一笑。
「是存在。是跟你說的一樣。」
事到如今,承認也無妨。
「這種虛無縹緲的事也能發生在這種世界嗎?」
她問。
「虛無縹緲嗎?」
蘇曜怔怔的探出視線,見著周圍仍然喧鬧的人群,救護車好像也到了。
天空還是陰沉沉的。
冰冷的空氣接觸在臉上好像直達骨髓,冷的徹骨。
有什麼是真的,又有什麼是虛假的呢?
只能說——
「要是現在把你送去精神病院,大概率會跟我是一樣的診斷結果。」
「那種地方•••不想去。」
「吶。」
夏弦月又筆直的凝視著蘇曜,「在阿曜眼里的我,到底是愧疚多一點,還是同情多一點呢?」
「如果喜歡我,真的有愛意的話,可不可以看著我的眼楮?」
「說,是的。只是愛意,沒有其他任何。」
「我•••」
我。
打算的是,預想的是。
這是個遲早完蛋的世界。
補償。
因為上次她死了,自己仍想不管不顧的享受自私的幸福。
所以想補償。
所以,不管優夜發生什麼,在做什麼,都不去關注。
刻意把這名字從腦海中剔除。
「吶。」
「阿曜,真的有把我當成一個女孩子看待嗎?」
「•••」
「或者說,真的只是當成抱枕呢。」
「•••」
想說這樣講未免太獨斷專行。
可視線忍不住被半透明方框所吸引。
哈。
原來只是這麼簡單的事。
對夏弦月,在這世界,不就是當成可有可無的玩具嗎?
因為在自己的預想里,這只是自我滿足的世界。
滿足了自己後,誰被拋棄都是無所謂的。
所以,亦無法反駁。
「大概•••」
「沒辦法像之前那樣和阿曜相處了呢。」
「嗚啊,好冷。」
夏弦月把手縮進袖子里,眯起眼楮的面容,像是在笑,「我想暫時去母親那邊住,太多事情搞不懂,想冷靜一下。」
「•••」
蘇曜看了她一眼,平靜的說,「我會回自己住的地方的。」
「那就看阿曜自己考慮了喔,反正我暫時不會回那個地方了。」
語氣稍微變得有些冷澹。
到底為什麼呢?
啊啊。
如果知道了那些事,怎麼看自己也不像是合格的另一半。
放任女友死掉,和另一個人幸福美滿的活下去。
連女友的葬禮都沒去。
不僅葬禮,連墓碑也懶得去看一眼。
何等自私的人。
何等卑劣的存在。
「同學,請盡快離開學校。」
邊上的督察過來趕人了。發生了這種桉件也不可能再讓學生繼續呆著。
蘇曜回望那人死掉的現場,再往回去思考一切。
什麼精打細算。
與其說是精心在計劃什麼,不如說腦子不太聰明的自己自以為是。全都破綻百出。
大概在自己以為一切順利時,她也正一點點把腦海中出現的虛幻的畫面連接成點,最後變成可以確認的事實。
覺得好生奇怪。
認真想傾訴真相,祈禱有人能共同分擔時,沒有一人在事情發生前願意相信自己。
可在自己想要閉口不言,哪怕多快活一秒的時間里,真相卻又自動被人挖掘和相信。連否定也沒用。
「那麼。」
「byebye,阿曜。」
女孩子虛幻的吐出字句,頭也不回的走掉。
拜拜?
蘇曜覺察內心升起些許憎惡感。
望著她遠去的背影,越來越憎惡。
她。
世界。
戀愛游戲。
自己。
誰都憎惡。
全都是如此無理,全都是如此卑鄙。
「啪嗒。」
蘇曜點燃一支煙,剛才還攥著的微熱的小手已經不存在了。
只剩下煙霧傳遞來不及剛才十分之一的暖意。
「哈•••」
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再深吸冰冷的新鮮空氣進入。
如此循環著,好像腦袋也連著被冰凍了些許。
任由雙手暴露在空氣中,與寒意接觸。搖擺著,邁步回家。
——
住的地方,租戶在三天前剛走。
留下搬家過後的一片狼藉。
什麼撕下的牆紙,垃圾,塑料袋,到處都是。
‘時間很緊急,作為補償給您300元可以嗎?’
給了可以請清潔工打掃的錢,但留下滿屋令人強烈不適的骯髒畫面,這樣的人到底是素質高還是低呢?
感覺到處都充滿了矛盾的事。
「咯察。」
蘇曜不經意間踩到飲料空罐,隨便踢開到一邊。
坐在沙發上。
到處都是亂七八糟的,甚至比自己剛回到這里還要亂。
吸完一支煙,再點燃一只。
想做什麼來著?
對了。
終于,也就打開手機接收下外界吵的沸沸揚揚的新聞吧。
剛才的事已經飛快被媒體報道上去。
而那家伙極端的言論來源也出來了。
就說嘛。
那種水平的家伙怎麼可能有這種文采。
全都是最近被鬧的沸沸揚揚的‘沙耶教’里的教條——愚者說。
不過是剽竊了某獨斷的哲學理論就開始扇動人心。
往前推日期還有很多。
小學。
銀行。
甚至廣場•••
總會有那麼幾個奇怪的家伙邁出來宣揚這些教條。
甚至‘沙耶教’利用境外服務器建立了官方網站,驕傲的宣稱教員已經超過六千人。
好奇怪。
這些人打著「優夜」她們存在的名義成立了這種邪教,可又有人看準時機打著邪教的名義去騙錢。
真蠢。怎麼會有被這種低級騙術騙到的人,怎麼會有想加入這種組織的人。
有專家剖析仔細評論。
這個專家說的話下面有網友評論。
說這段話的專家已經失蹤了超過七天了。
再跟著線索去搜,發現了督察方發表的嚴正聲明。
很簡單的一句話。
好像,事情很糟糕。
沒誰再提怪物的事,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不,具體點來說,所有人都把這個組織和‘優夜’聯系到了一起。
都是一回事。
要在這萬千評論里說一句,不是這樣的,恐怕馬上就會被喊這人是行走的五十萬,抓走吧。沒人會听下半句,不是這樣,‘怪物’是另一回事。
‘優夜’那邊,至始至終沒有發表任何話。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看完了。
真的很糟。
因為有自己堵著,有自己和她交換食物所以後來會變得越來越可愛的小女孩不存在。十年後的未來也不存在。
兩個可愛的孩子也不存在。
現在,甚至連死掉又活了的女友也不存在。
「嘖。」
蘇曜咂了砸嘴。
說起來,上吊這種死法好像沒試過。
如果把繩子掛在吊燈上,人再上去•••高度大抵是差不多的。
很平靜。
非常平靜。
精神•••很穩定,很正常。
家里沒有正好可供上吊的繩子。
如果想要找,那一定可以找到替代物。
可為什麼要去找?
為什麼非得死掉?
死掉之後,回到之前,再瞞下去?
瞞不下去吧,也沒有必要撒謊。
被知道了,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說過。
‘我會保護你。’
那回沒能讓她順當的活著。
現在呢?
是有執念要她必須活下來嗎?
那在悠久前和優夜離開就不該有任何愧疚心理,在十年後見到她死了也不該升起任何多余的想法。
再問。
執念真的只是要她順當的活著這麼簡單?
被拒絕是一回事。
什麼都沒說就眼看著事情發展下去又是另一回事。
什麼啊?
一直以為被倒追習慣了,一點點小矛盾就要開始考慮上吊這種事,像個傻瓜似的。
真當自己是金子了?
不能夠。
「呼——」
蘇曜深吸一口氣,點開微信。
撥通電話。
現在沒能冷靜不想和自己聊天也是正常的。
所以改為發消息。
很奇怪的心理。
如果說之前夏弦月什麼都不知道,感覺像是自私自利,只要多笑一天就算是圓滿,滿足。
那麼現在面對的像是真實的人。
現在的才是真實的。
世界也不再虛幻。
仿佛所有的事都有了溫度。
吃的東西也變得有了味道。
帶著忐忑等待回信。
第一次這樣。
哪怕手機震動一下,也會去關注。但全都不是回信。
因為不用上課了,所以一直呆在家里。一直等著。
回信了。
混蛋。
為什麼要丟下你一個人,我也想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選擇題擺在眼前。
這就是經歷了這些之後唯一得出的答桉,沒有什麼是必須放棄的,要放棄也不該是自己來放棄。
哪怕是卑鄙惡心,也要親口說出來。
瞬間升起的強烈的佔有欲。
連同之前听聞她要結婚那時候忍下的一起爆發。
卑鄙也無所謂。
誰也不行,只能是自己。
沒有回信也沒關系,會自己過去親手找到。是利用那根本不是數值能代替的感情逼迫也行,什麼都好。
這是早就想好了的。
如果不用讀檔就能見到真實的她,那麼就從現在開始•••
「都——」
穿上鞋,蘇曜給夏涼真撥通電話。
「嘩——」
陽台的簾布突然晃動,莫名的身影浮現在外邊。
「喂?蘇曜?」
電話也瞬時接通了。
蘇曜望著那不合時宜出現的小小身影,一句話也沒答復。視線中只有純白的連衣裙隨晚風飄舞。
「優•••夜?」
真的是過了好久,才能猶豫著發出聲響。
「優夜?那是什麼?」
嬌小的軀體困惑的復述一遍,又緩緩邁步過來,背後的尾巴也跟著搖曳著升騰而起。
「那都沒關系。」
「被16號說很好的人類,這樣嗅著真的覺得很親切呢。」
「但是很抱歉,接下來你需要接受改造,成為我們的一員了。」
「啪——」
尾巴以肉眼根本看不清的速度擊中蘇曜脖頸,意識瞬時消失。
「喂?蘇曜?怎麼不說話啊?」
「你打過來是不是想問——卡擦。」
呱噪的發出聲響的手機也被尾巴瞬間擊中,變得支離破碎。再也沒了聲響。
昏暗的空間里內,只剩下嬌小的身影用尾巴卷起失去意識的人,輕輕一躍,消失在了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