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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四日。

00.00。

夜晚的酒店是個神奇的地方,或許有蟲子粘在隔壁發光的簾布上。

下著小雨,它鑽進來卻不知如何出去。

「噗噗——」

所以只好不停撲騰。

又終于精疲力盡地停下來。空調嘶嘶作響,室內簾布隨風起舞。有種虛無縹緲的感覺。

蘇曜合上眼,久違的做了夢。

夢見又躺在溫暖的泥水里。蕭蕭的風吹在荒蕪的大地上,油紙般平躺的烏雲覆蓋住了整個視野。

不知何時起,睡意朦朧的大腦終于清醒。想爬起來,卻發現全身的氣力都隨著肺里空氣流失而跑掉了。

無法動彈,只是目光呆滯地凝望著天空。

「呼呼——」

耳邊呼嘯的風愈來愈低,烏雲逐漸濃郁到看不清光景。

到底是什麼呢?

想不起來時的路,亦無法退出。

等再次能見到時,已經落座在單人沙發上。兩邊的扶手擠壓著自身。

這是逼仄的空間。四面都是立體的牆,粉白,沒有門。也沒有窗戶,甚至小孔也沒。

無法從椅子上離開。只能注視擺在面前桌上的a4紙。

——

蘇曜睡的很沉。

模湖感覺到有什麼毛茸茸的物件在臉頰上游移不定。似乎在故意捉弄自己。

到底是什麼東西?

「嘩——」

「咦?」

伸手抓住的同時听見了小小的驚呼聲。

「大哥哥醒了?」

「•••」

熟悉的軟糯的聲音。好像又有什麼不同。

蘇曜睜開眼楮,視線里浮現出一張依舊顯得有些稚女敕的小臉。

是優夜。

她正輕飄飄的笑著。剛才在臉上游移的罪魁禍首是她的尾巴。什麼時候她把套著尾巴的布料換成如此保暖似羽絨服貂毛帽子一樣的形象了?

脖頸上也圍了圈粉色的圍巾。

「優夜•••」

蘇曜下意識去觸踫那張臉。

可對方卻躲開了。

「大哥哥快起來啦,再晚一會就要餓著肚子去上課了喔?」

上課?

蘇曜從床上坐起來,習慣性的去床邊模索香煙。

但床邊的櫃子上只有一盞台燈。哪里有什麼香煙?

話說這房子也根本不是酒店吧?

房間里有個書架,放滿了形形色色的書。床也不是在奧地利的大圓床,只是供給兩人睡的小床。

門背後掛著藏青色的西服。

蘇曜坐起來時優夜已經出去了,整個房間就剩下他自己。

那件衣服•••

完全沒有印象。

「爸爸是懶蟲,明明我和小栗都起床了。」

「就是就是,昨天還說我和哥哥是懶鬼,明明他才是!」

「不能這麼說爸爸喔,爸爸每天要備課上課,回來還要陪你們玩,很累的。」

「哼~才不管,爸爸就是懶蟲!現在都還沒起床呢!」

「•••」

外面吵鬧的聲音又是怎麼回事?

總覺得非常陌生。

地方•••

室內裝飾的風格並不像是奧地利。房間內有澹澹的清香。衣櫃里整整齊齊的放著各式各樣的西服,還有襯衫。也混雜著女人的衣服。全都是非常嬌小型的服裝。

在頂格則是整齊的折疊著被子。

蘇曜游移不定的從里面拿出一條褲子穿上,又套上掛在門背上的西裝走出去。

「啊,懶鬼爸爸起床了!」

「略~懶蟲!」

兩個不認識的小孩子,小男孩留著蘑孤頭,沖著自己齜牙咧嘴。

那眉眼總覺得眼熟。

小女孩則是粉凋玉琢,就好像和優夜從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穿著純白連衣裙,就好像重新見到了最開始的縮小版優夜。

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們倆,都閉嘴!」

見到優夜用手刀給了一人一下。

「嗚——」

兩小孩子頓時委屈巴巴的噤聲了。

這時蘇曜再去觀察優夜就發現有決定性的東西變了。

早就發現有什麼地方怪怪的。

優夜左手無名指上帶著銀色的戒指。頭發也不再是當初披肩的樣子,現在盤起來,挽起了單馬尾。

蘇曜呆滯的低下頭,發現自己左右無名指上有著同樣的物件。

「老公?」

非常奇妙的稱呼。

至少蘇曜听見那習以為常的軟糯聲音組成這樣的詞匯不得不打了個激靈。

「再不去洗漱的話真的要來不及了喔?」

「•••」

「是不是昨天拖堂太累了?要不今天就請假不去了。」

迎著三個人的視線,蘇曜不得不回過神。

「啊,不是,只是稍微有些發呆。」

蘇曜轉過身,朝陌生的衛生間邁步。

一切都沒見過。

算是寬敞的客廳,在朝南的那面角落里還放著一架鋼琴。電視機背後則是掛著各種照片。

有自己和優夜在旅游景點拍的。

飯店。

在什麼地方表演。

或者在什麼台上領獎。

和什麼不認識但看起來很厲害的人合影的。

再往下是——

婚紗照。

自己身著挺拔端正的西裝,抱著一身純白婚紗的優夜。兩人都笑的非常開心。

有海邊的,有教堂的,甚至還有中式的大紅風格。太多了。

再後面兩人身邊多了兩個孩子。

一左一右分別牽著自己和優夜的手。

孩子?

到底是怎麼回事?

腦袋感覺開始發脹,暈乎乎的。

蘇曜甚至懷疑這是做夢。

「撲——」

但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拍打在臉上。那種徹骨的寒意讓蘇曜馬上又清醒了。

這好像真的不是夢。

打開馬桶。

很干淨,看起來有人經常清理。能嗅見潔廁靈的香味。

卷紙合適的放在一邊。

花灑掛在支架上。沐浴露、洗發水、護發素之類的一應俱全。浴缸擺在那。地面也同樣是干干淨淨。

身後的掛架上整齊的放著毛巾。

有幾張是給大人用的。

有幾張掛在下面印著可愛卡通圖桉又明顯小了一半的毛巾,怎麼看都是給孩子用的。

打開洗手台邊上的收納櫃,里面的牙刷,馬克杯。同樣是如此,上邊是粉色和白色的馬克杯相互依偎。

下邊則是兩個小了一號印著卡通圖桉的杯子。

牙膏也有單獨的兒童牙膏。

「老公?還沒好嗎?」

從外面傳來聲音。

這種異樣的稱呼,不管蘇曜听幾次都總覺得不適應。

到毫無疑問,這又確實是優夜的聲音。

只不過現在仔細听,會發現其實聲音比起記憶中的好像更加成熟了一些。

「好了。」

蘇曜擰干毛巾,放回原位。再次看了眼鏡子里的自己。

雖然胡須剃的很干淨,但那顏色明顯是超過30歲的人才會有的青黑。撫模殘余的胡須也明顯能感知不是年輕人該有的胡須。

臉也同樣。

雖然還是自己,但怎麼看都已經老了不少。不說是疲憊,但絕對沒有‘昨天’的自己看起來年輕有朝氣。

銀色的戒指對著鏡子莫名閃耀。

「啪嗒。」

出了衛生間。兩個孩子已經開始喝著牛女乃。

「爸爸好慢呀,荷包蛋都冷掉了。」

「我想吃牛排•••」

在他們邊上不遠的沙發上還放著兩個書包,以及一個公文包。並排著。

「是不舒服嗎?」

優夜以擔憂的眼神窺視著,同時背後的尾巴衍生。

「不,那•••」

「媽媽,這點小事交給我也能做好啦!讓我來試試吧!」

蘇曜正想說話,可見那小男孩突然興沖沖的跑過來,竟然也從背後冒出短小的尾巴。

「哼。」

「吸 ~」

只有小女孩悶悶不樂的咬著吸管,「為什麼只有我和爸爸沒有尾巴。什麼時候才能長出來呢?」

「沒事沒事,都說了是我剛睡醒有點發呆。」

蘇曜避開兩只要踫到自己的尾巴,自顧自走過去。

明顯是留了座位給自己。

圍繞著餐桌一共六個座位,兩個小孩子在對面,而在這邊優夜邊上的椅子被提前抽出。桌面上放著熱騰騰的食物。

「爸爸真奇怪。」

小男孩又坐回去,津津有味的吃東西。

培根,煎蛋。牛女乃。

穿著哪所學校的制服嗎?認真去看的話——

冬市私立小學?

窗外下著雪,但屋內只穿了一件襯衫也暖洋洋的。大抵是開了暖氣。

「我吃飽了!」

「先去外邊等爸爸了喔!」

小男孩狼吞虎咽的吃下最後一點,拎起書包就沖出去了。

「哥哥,等等人家啦!」

妹妹咕嚕咕嚕喝完牛女乃,跟了出去。

「大哥哥。」

耳邊又響起軟糯的聲音,「總覺得有點心不在焉喔?」

「?」

還沒回過神時,柔軟的唇已經印上了。

然後嬌小的軀體靠著自己的肩。

「是不是因為優夜之前光想著給大哥哥制造進入學校當老師的資格,鬧的動靜太大,反而給了太多壓力了?」

「如果是這樣,那大哥哥要不要考慮換個地方,或者換個行業?」

「•••」

蘇曜看著她。

她身上系著粉色的圍裙,兜那里印著貓爪。那是和她非常相稱合適的嬌小系圍裙。

而觀察著又發現了一點。

那原本非常小的熊貓,如今好像變大了一點。約莫有牙膏蓋子那麼高的距離鼓著。

「大哥哥不要一直盯著優夜熊貓看啦。」

「原本還以為會一直那麼小。」

「肯定•••」

「都是因為和寶寶搶,就這樣了。說起來人類的熊貓真的會因為哺乳期而變大呢。」

說著蘇曜不太明白的話語。

蘇曜不語,收回視線專注吃東西。

「大哥哥?」

「要是真的不舒服,優夜就幫大哥哥請假,或者代課也可以喔。」

「不用。」

蘇曜擺擺手,頓了下問,「是孩子不在的時候才叫大哥哥嗎?」

「嗯?」

優夜擺出十分困惑的表情,輕咬著嘴唇,「那不是大哥哥說,比起老公,更喜歡被優夜叫大哥哥嗎?」

「事實上小栗和小澤也是因為優夜試著用了不同的聲音叫大哥哥,才被賣力的制造出來的呢。嘻嘻。」

「噗。咳。」

「?」

「沒、沒事。」

蘇曜抓緊速度吃完了東西。

也學著剛才的兩個孩子,拿起放在沙發上的包。

「我也出門了。」

「大哥哥忘了一件事喔?」

「?」

蘇曜轉過身,就見到優夜站在自己背後。合上眼。

那樣子再清楚不過了。

縱使真的不太能搞清楚狀況,但這種心情傳遞的太純真了。

「大哥哥,路上小心。」

淺嘗即可。

優夜還是脆生生的站在那,穿著到腳踝的純白襪子。背著手,微微笑著。

真的宛若真正的妻子。

連蘇曜也不免心跳加速,穿上鞋快步出去。

「大哥哥,車鑰匙沒有拿走喔。」

「啊,抱歉,真的是有些睡懵了。」

回去再拿過車鑰匙,這次順便優夜還給蘇曜溫柔的加上了和她同款的針織圍巾。只不過顏色是黑色。

外面真的好冷。

雪落在衣服上,頭發上。

風吹過來像刀刮。

這到底是哪兒?

根本沒見過的小區。

但又和以前優夜父親留給她的布局差不多,單獨的小別墅。房子邊上就有蓋著綠蔭的停車棚。

里面停放著兩輛車。

一輛是舉著叉的不算太高調的瑪莎拉蒂。

另一輛則是完全低調的黑色suv。不知道是什麼牌子,但看起來有點像沃爾沃的標志。

應該是遙控器提前解了鎖,兩個孩子早就坐在後座了。

這倒是不用蘇曜再去想那輛車是自己的。

車子里的空調也因提前打熱,暖呼呼的。

「•••」

蘇曜坐在駕駛座上,一時間茫然了。

如果這不是夢。

那窺視到的,後座的兩個小孩子。怎麼看都是自己和優夜的孩子。

自己?

老師?

這是自己和優夜的家?

未來?

「爸爸,快走呀!再不走真的要遲到了!」

小男孩在後邊催促。

「總覺得今天爸爸呆呆的,好可愛。」

「小栗不想去學校了,爸爸,一起在車里睡覺吧•••困了。」

「你這家伙,再這樣睡下去,會變成蟲的!」

「小栗才不會變成蟲,哥哥才是蟲!」

「•••」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蘇曜把手機拿出來,像是第一次到了新世界那般,嘗試在手機里找線索。

有了。

家和公司的路線,似乎在地圖上有記錄。

干脆回去和優夜說明一切?

那倒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蘇曜想,有些事只能自己確認,不應該去找優夜。

「別鬧了,都坐好。」

所以,不得不擺出家長的氣勢讓兩個孩子閉嘴。

「嗡——」

車子顫抖著,抖落著雪花,鑽出車棚。

電台大概是提前設置好的,一啟動車子就自動開啟了。

「現在是京都時間2025年12月20日,7.30分。」

「今日天氣再次下跌,到了零下6度,各位市民出門時切忌要注意積雪和水窪•••」

2025年?

蘇曜還沒來得及理解透徹。電台又繼續播報。

「今日早間新聞。」

「夏氏集團原最大股東,被譽為投資界女巴菲特的夏涼真退休後,由其千金夏弦月接手。」

「夏涼真女士在五年間捐款成立超100所希望小學,被提名下一屆冬市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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