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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教育也是基礎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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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實的橋板邊緣還是干淨的木色,冰冷的鑄鐵鐵環黑黝黝地反射不出一點光澤,漫漫長風伴隨著浩浩蕩蕩的流水聲充斥耳畔,提拉臉上半蒙著面巾,騎馬走下橋面。踏上那條比過去加寬了近半的土路時,他扯著韁繩回頭,看了看圖騰柱般聳立在身後的兩根塔柱。

灰白色的柱身上,「大河索橋」四個巨大的漢字用黑色的膠漆構成深深印入人腦海的圖案,在「索橋」兩字下跟著豎排兩行小三號的文字,提拉對術師文字的學習還停留在對基礎數字和名詞的熟悉上,辨認不全「基建部第三工程大隊承建,夏歷784年九月十三號」的字樣,但只是看著這些文字,他就能感受到術師刻印在此的意志。

無論經過這座橋的獸人開始時怎麼稱呼這座橋梁,只要它還沒倒下,它真正的名字都是印記在柱身上的那一個,隨著他們的每一次經過,這些文字會一次又一次地加深他們的印象,直到有一天他們在遙遠的地方一看到就能辨認,想起它們來自哪里,屬于誰。

他想起他剛離開的地方,在那里他們執行得更徹底。

提拉從來沒有在任何地方見過這麼多文字,一號田,二號工地,第三食堂,初教四班,第五基建宿舍……每塊田地面前都豎著作物名字和負責農工的牌子,每把工具上都刻著使用者的名字——還是兩種語言的,更不必說床鋪邊緣貼著的編號,工分表上的數字,道旁樹上的標語——

術師要讓這些徹底成為他們生活的一部分。

提拉是一個徹底的獸人,但他知道在人類的世界,文字和力量一樣,是統治者專屬的特權,文字記錄他們的歷史,傳達他們的權威,傳承他們的知識和技藝。文字是描述這個世界的工具,是高等和低等的分界。

為何獸人有自己的國家,歷史和傳統,仍然不被人類當成與他們同等的族類?連自己的文字都沒有,闡述的資格不在他們手中。

提拉仰頭看著那些文字,在原地又站了一會,才調轉馬頭繼續向部落行去。

第一個發現他的還是族里的孩子,在日溫降到零度上下,人類地面上已經初現雪跡的十一月初,那個幾個在部落外玩耍的孩子還是光著腿,最多不過是在外面套了件羊羔毛的背心。提拉下了馬,他們吃驚地看著他,他沒說什麼,這些毛頭就哇哇叫著跑了。

听著「提拉回來啦!」「提拉他又回來啦!」「提拉從人類那邊帶著好多東西回來啦!」

的呼喊聲深入部落,提拉一邊往里走,一邊看著這個他本該熟悉的家園。

這條路,原來是如此狹窄嗎?這些土屋原來有這麼低矮的嗎?那些草頂,原來有這樣的凌亂和破敗嗎?

還有那些從屋子里走出來的族人,他們原本就如此地邋遢和瘦弱的嗎?

提拉強抑著心里的吃驚,是族里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變故,還是……他想起他暫離的地方,距此不到一天路程的人類聚居地,這只是他的眼光變了?這麼想的時候,他轉過頭,正對上一道視線。

厭惡,忌憚,嫉妒和遲疑,這種他一點都不陌生的眼神來自一個剛走過道路的狐族,陰郁的表情,鼻子兩側刻薄的紋路,打算譏嘲卻忍住的嘴角,這是圖莫,這是他的兄長之一。多年前那一戰,斯卡•夢魘讓他剩下的兄弟不多,但剩下這幾個之間的關系並沒有因此變得多麼親近,在視線相對之後,兩人都煩膩地別過了頭。

圖莫一手拿著弓箭一手提著獵物頭也不回地走了開去,沒想到首先見到的就是這家伙讓提拉有點煩躁,他正打算從另一條路繞到族長的大屋前,卻听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提拉!」

「姐姐。」提拉回過頭,發現有一個女人向他快步走過來,她有一頭和他同樣的紅發和一雙清澈溫柔的淺褐色眼楮,勞作和生育並沒有太過摧殘她的美貌,看著平安歸來的紅發狐族,她抱著懷里的孩子向前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看到她,提拉的神色就柔和下來,他走了過去,「姐姐。」

同是紅發的狐族女性一手抱著嬰兒,一手抬起來模了模他的臉。

「從你去了人類術師的地面上,我就一直很擔心你。」她的動作還是一樣地溫柔,眼中閃爍著淚光,「為什麼你總是要做這些危險的事呢?」

「我過得很好。」有些事如果不去試一試,他就永遠不會死心,這種話說出來不過是讓她增加無謂的憂心罷了,所以他只回答無關緊要的問題。

人類聚居地的肉類供應一直不算充足,不過規律而穩定,至于其他食物,無論味道如何,在食堂工作的那些女人始終能用它們填滿每一個人的肚子。雖說他們的工作也總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這食物在一段時間後變成空虛的饑餓感,但總體來說,比他在外逃亡的時候好得多。

術師將他收為學徒之後,狐族斷斷續續也和人類有些交易往來,那些同族回來之後會說一些在那邊的見聞,他的姐姐對那邊的情況多少有點了解,因此沒問人類是否虐待了他,只是她的眼中仍然有憂傷和憐愛。這是提拉所熟悉的,代替他的母親成為他童年時代最溫暖記憶的眼神。

提拉低下頭,看著她抱在手中藍灰發色的嬰兒,不到四個月大的嬰兒吐著口水,用那雙還有一層水膜的褐色眼楮看著他。他離開的時候,這個孩子簡直就像一團紅色的軟肉,如今不僅褪去了新生兒那種可怕的外表,還隱約能看出和他母親相似的輪廓,他伸手彈了彈他的臉頰,然後把手指伸進他嘴里模了模,「埃維長得真快,他長牙齒了嗎?」

說到孩子,他這個一直都充滿母性的姐姐笑了起來,「當然還沒有,他還只是個小孩子啊。你小的時候也是五個月才長出第一顆牙的呢……」

提拉一點都不厭煩地听著她說關于孩子,家庭和部落的事,兩個人站在那里說了一會的話,然後提拉感覺到了一股自下而上的視線,他的目光往下,看見一個把手指含在嘴里,仰起臉看著他的女孩。那發色和瞳色有點令人討厭地眼熟。

「哎呀,是蘭娜。」他的姐姐輕輕叫了一聲,換了手抱著孩子,另一手拉住了這個不過兩三歲大的女孩,然後對弟弟說,「她的母親病了,男孩們還能讓圖莫帶著,但他們唯一的女兒太小了,所以讓我幫他們看著。」

提拉臉色有點陰沉。

「提拉,」他的姐姐低聲叫著他的名字,「我知道你和圖莫過去……不太好,但這和孩子沒有關系啊。」

提拉側過臉,轉身回到馬匹身邊,他的姐姐有點不安地看著他的背影,卻看到他拿著三個手掌大小的方形小包走了回來,然後半蹲下去,直直看著有點畏縮的女孩。

「這個,」他拿著手里的東西在她面前晃了晃,「吃過嗎?」

狐族小雌性的嗅覺捕捉到了空氣中的甜味,眼楮不由自主地跟隨著跟著他的動作,但面對這個神情不太親切的長輩,她還是沒有主動伸手的勇氣。提拉譏笑了一聲,「你真是那混賬生出來的?」他一手捏住她的下巴,一手把糖塊塞了進去。

然後他站起來,把剩下的糖包遞到姐姐手上,「這些都給你。除了這個,」他示意腳下,「只要是圖莫的種,就一個都別讓他們踫。」

他的姐姐怔了怔,提拉這時候轉過身,把馬牽了過來,「父親已經知道我回來了,我現在去見他。」

阿奎那在族中的孩子大喊大叫的時候就知道提拉回來了,即使他來到他面前的時間略遲,看著走進門來身體健壯,氣色良好的兒子,他臉上還是帶上了不明顯的欣慰,不過在同時又感到疑慮和不安。和過去一樣,提拉沒有向他這個族長行禮,徑直就到他面前坐了下來,有所不同的是,過去的他不是帶著傷就是空著手,這次的他身上掛著手里抱著成堆的東西,把它們全放到了他的面前。

衣服,工具和武器這些不必提,一眼就能分辨出是人類的技藝,但還有用木盒,陶罐和皮袋封裝的其他東西,提拉也擺了出來。

「提拉。」阿奎那族長沒有探究那些東西的內容,他看著自己的兒子,「他現在回來了,是術師的意思?」

「不是。」提拉干脆地說。

阿奎那族長臉色一變,他坐直身體剛想說什麼,提拉又說道︰「術師還不至于為我而分心,是我自己要回來的。」

「那位大人能夠允許?」阿奎那族長遲疑道,畢竟提拉不是真的作為學徒而去的,實際他從來都不相信術師真的會讓一個獸人成為他的跟隨者,作為一個力量極端強大的人類,那位術師沒有任何理由。

「我告假了。」提拉說。

「‘告假’……」阿奎那族長沒听過這個詞。

「是術師頒布的一種規則,除了他自己和少數受他倚重的人類,聚居地中的每個人每個月都有兩天時間不必做任何事。我也一樣。」提拉說,「這些被賜予的閑暇如果不用還能積累起來,所以我如今有四天的空余時間。」

阿奎那族長沒听說過這種統治手段,他本能地算了下兩地之間的距離,松了口氣,「那麼最遲後天之後,你就要回去了。」

「是啊。」提拉盤著腿,一手支著腦袋說,語氣有點懶洋洋的。人類的地方沒有多少不好的 ,但只有這里,才是他最自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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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奎那目光復雜地看著他,叛逆是這個兒子的專長,他實在擔憂他會觸怒那位充滿與外表相反的壓迫感的法眷者,他對那位的存在知道得太遲了,區區一年時間就讓撒謝爾那個強悍而喜怒無常的族長修改契約,與之結成同盟,這份實力和影響力遠超他的預計。如今的赫克爾對上其中任何一個都毫無勝算,更不必說他們的聯盟。

能被忽略也是一件好事……如果那位術師真的能對他們視而不見。

阿奎那族長看著面前的東西,「那這些——」

「是我買的。」提拉說。

「買的?」阿奎那族長很意外,他們和人類聚居地的交易一直都是以物易物,那邊雖然也收少量的貨幣,但提拉似乎本身沒有,自己也不曾讓他帶過一枚人類的金錢過去。

「在那邊,我和人類同樣地勞作,也領取同樣的報酬,這些都是我用自己的力氣換來的。」提拉說,接著,他嘲笑般地低聲說,「第一次,這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雙手確實獲得的東西。」

阿奎那族長沉默了一會,然後說︰「看來你在那邊過得不錯。」

「是不錯。」提拉說,「兩個月,你知道我在那邊看到了什麼。」

「那些是屬于人類的。」阿奎那族長說,去交易的族人對他描述過不少,他也驚訝,這個年紀了,也曾動過再去真正地看一看的念頭,不過後來他打消了它們。去了又能如何?沒有任何意義。

「……」提拉知道族長父親的這種態度是為了什麼,他撐著腦袋沉默了一會,然後放下手,坐正身體看著對面的父親,「有一件事,回來之前,術師召見了我。」

阿奎那族長心中一跳,他微微皺眉,「那位大人對你有什麼吩咐?」就算空暇時間是被特許的,才兩個多月,提拉不僅享受了這種賜予,他首先選擇的還是回到部落,這種缺少忠誠的行為會不會讓術師感到不快?哪怕他們將提拉當做奴隸使喚阿奎那也不認為有什麼不對,這樣的縱容反而讓他更為不安。

提拉知道自己父親在擔憂什麼,但當他試探性地向上申請,出乎意料地獲得了準許,甚至受到了術師的召見而得以首次踏入那個遍布書籍震撼人心的寬闊房間時,那位容貌細致,眼神溫和的黑發術師並沒有再度讓他感到畏懼和卑微。

那位在人類聚居地的地位已經接近神明的青年只是態度平和地,請他向赫克爾的族長傳達一個邀請。

「從十一月中到明年的二月,冬季苦寒不能進行狩獵和種植的這段時間,術師將向獸人開放人類學習的場所。」提拉慢慢地說,「獸人將得到和人類一樣的教導,無論文字,計算還是技藝。並且他們不需要在部落間往返,人類會特別為他們提供食物和住處。」

阿奎那族長一下跪坐起身,「你是說獸人,不是狼人?!」

他這樣算是非常少見地失態了,提拉抬頭看著自己父親的眼楮,說︰「術師給了我們五十個人的名額,並且要一半以上是不到十五歲的少年,性別不論。」

阿奎那族長緩緩坐了下來,他一手撐在榻上,呼吸逐漸加重。

而此時的雲深正在會議室里,遺族的現任祭師郁金站在離他兩個座位的地方念著報告︰「……現有三十間教室,兩千平米建築面積,可容納至少一千八百名學員;教師方面,目前有七十三人有基礎教學資格,二十一人有基本勞作技藝指導資格,八人將轉業為專職教師,就現在的條件來說,基本上能滿足全員全天授課的需要……」

報告不長,郁金念了不到兩分鐘就結束了,他坐了下來,會議室里的目光再度集中到雲深身上。

雲深放下筆,抬起頭,看著周圍一圈或老成持重,或朝氣蓬勃的面孔,「現在,我來說一下具體的教學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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