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俠下午四點到原城,他沒有先回家,而是直接橫穿整個市區,又經過一段在風沙和塵土飛揚的待建路段,把永賓送到了孫連朝的工地上。樂文小說|
孫工去年國慶節後,帶人在棲浪水庫做沉降觀測,為期一年,今年十月中旬結束作業。
這個工程利潤不高,勝在穩定輕松,而且是棲浪水庫的項目,其象征意義極大,雖然錢不多,卻能為柳俠承攬其他工程加分。
工程完結時,柳俠去工地交報告接人,發放工程獎勵時,他效仿王正維,給孫工的是一個用他的生日做密碼的□□,老爺子回到家讓孩子查了里面的錢後,給柳俠打了個電話,感謝的話說了一籮筐。
柳俠對這些感謝的反饋是︰又給孫工安排了兩個原城附近的工程。孫工他們現在正在干的就是其中一個,環城公路勘測。
老爺子年紀大了,山區或離家太遠作業都不合適,原城周邊地形平坦地區的工程正好可以交給他。
因為中南省的工程在深山區,地形地貌地質結構都非常復雜,柳俠在那邊投入的人力物力都比較大,孫工就只要求了兩個施工員,這樣一來,老爺子就得事事親力親為,而正常情況下,老爺子這樣的職稱和年紀,早就不下工地了,就是去,也是做個技術指導,根本不會親自動手。
柳俠今天來,就是把永賓送過來幫老爺子的,永賓和關強現在都能頂半個技術人員用了,有孫工指導著,工地上正常的測量永賓都能干得下來,後期的計算和繪圖他也能幫得上忙。
孫連朝和浩寧、張一恆剛埋設好一個標石,抬頭看到柳俠和永賓,三個人都高興得笑了起來,浩寧和張一恆不敢撲柳俠,跑過來跟永賓笑鬧。
這個工程沒難度,但路線夠長,他們這一個多月都在郊外,路過的人不少,可沒有人停下來和他們交流,孫連朝還好,浩寧和張一恆年輕,經常會感到無聊。
路過市中心的麥家快餐店時,柳俠買了熱飲和漢堡,永賓分了,柳俠讓三個人去坐車里吃,外面風太大,不過三個年輕人不肯去,就蹲在一個被拆了一半的平房旮旯里。
柳俠和孫連朝就去坐進了車里,孫連朝吃著漢堡,跟柳俠匯報著工程進度。
工程進展順利,再有一周就結束了,沒什麼可說的,孫連朝就跟他說起局里和原來三大隊的事,說局里一群退休的老職工,大概二十來個,最近一直在上.訪,告馬千里貪.污腐.敗,侵佔職工利益。
柳俠被嚇了一跳,他和馬千里過個十天半月就會通一次電話,最近一次通電話是一周前,馬千里連一個字都沒跟他提,而且他也不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馬千里當局長後,總局職工的福利直線上升,還又蓋了那麼好的家屬樓,局里所有人都是受益者,怎麼還會被告?
孫連朝說︰「就是因為家屬樓引出來的事,馬隊長不是要求報新區的房子就得退回老家屬院的房子嘛,告的人基本都是原來在家屬院有套房的。」
柳俠有點明白了︰「他們不想退舊的,還想要新的。」
孫連朝說︰「對,舊的現在地段好,在市中心;新的房子好,而且可能是未來的繁華地段,他們就說報新樓房是他們的權利,舊房子原本就是他們的,不退也是他們的權利。」
柳俠罵了句︰「靠,都成他們的權利了,別人就沒權利了嗎?都是一個單位的,怎麼那麼獨啊,那麼多從榮澤和樵雲基地回去的還都住著平房呢。」
「可不就是這麼說嘛。」孫連朝嘆氣,「當初能分到套房的都是局里的領導,他們習慣了總得有最好的,馬隊長這麼一弄,就把他們全得罪了,他們說馬隊長讓退老房子,是侵佔他們的財產。」
柳俠問︰「那貪.污呢?有證據嗎?」
孫連朝搖頭︰「他們要求上級來查,說一查就有了,當領導的就沒有不貪.污的。」
「我靠。」柳俠再次罵了出來,「先把髒水給潑上去再說是吧?哪怕最後沒有,也惡心惡心你,而且時過境遷之後,有人再說起這事,你被潑髒水本身就成了污點,怎麼不潑別人,就潑你呢?對吧?」
孫連朝說︰「估計他們就是這麼想的,听說,現在上頭的政策是,只要有人告你,不管真的假的,上頭都要派人來查,調查期間,不能提拔。」
柳俠說︰「所以,他們就只管告,反正他們人多,法不責眾,錯了也不可能把他們抓起來,但對馬隊長來說,沒事也能給膈應死。」
孫連朝搖頭︰「人心不古啊,為了一套房子,這種事都干得出來。」
從孫連朝的工地上出來,走到了背靜地方,柳俠停車靠邊,給馬千里打電話,他剛問了兩句,馬千里就煩了︰「你還能瞎操這種心,我看你是不忙,這麼著吧,不忙你就別滿世界亂竄,回去京都賣電腦,讓我兒子回家一趟,我特麼現在都被朋友懷疑讓人掃地出門了。」
馬鵬程鑽進了錢眼兒里,連續兩年暑假都沒回家,寒假也都是到除夕才回來,說是少打一天工他就少賺一百多。
馬千里對此怨念非常深,而且他莫名其妙地把這筆賬算在了柳俠身上,說都是因為柳岸一邊上大學還能一邊掙錢,才把馬鵬程給帶成了這幅財迷相,讓他還沒來得及享受天倫之樂呢,兒子就扎翅膀飛了,不回家了。
柳俠本來是想問一下情況,表示一下安慰和支持的,結果好心被當成驢肝肺,他一氣,月兌口就說︰「怨誰啊?是你不讓蘇大姐回原城,還看見馬鵬程就訓,你就算真被掃地出門也是自己找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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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千里好像在拍桌子︰「你放屁,老子幸虧有先見之明,沒讓你大姐回來,要是回來,我們自己也報一套房,那些人才得告我呢。」
柳俠說︰「你現在孤家寡人一個,天天那麼可憐,人不還是告你了嗎?所以呢,問題不在房子上,人家就是單純的想告你,讓你不得好過。」
馬千里敲桌子算計︰「哎,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哈,這麼說,是有人在背後故意推動這事?想利用這事鬧成其他動靜?」
柳俠怎麼知道是不是有背後推手,他又不是福爾摩斯,沒有抽絲剝繭還原真相的本事,他只是覺得馬千里和局領導班子關于房子的決定很合理,那些人告的很無理取鬧,所以順嘴瞎溜了一句。
好在馬千里也沒想從他這里得出答案,他懷疑完了,馬上又針對柳俠︰「不說那些糟心事了,說說你的事,你明年的掛靠費準備什麼時候交?」
柳俠問︰「什麼意思?」當初說好的,他陽歷年前交就可以,他從來沒晚過,所以,也從來沒人催過他,而現在離元旦還有十來天呢。
馬千里說︰「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就是看見你了,提醒你一句,免得你忘了,被人追著要怪丟人的。」
柳俠說︰「那謝謝您了,我這兩天就和孫會計聯系,把錢轉過去。」去年,張樹寶沒交掛靠費,總局財務科把他的情況匯報到總局,把張樹寶的工資停了,張樹寶找到總局要,被財務科一群人好一頓奚落,馬千里剛說的丟人就是指這事。
馬千里說︰「隨便你,不耽誤人家年終結賬就行。好了,我忙著呢,沒工夫跟你扯閑篇兒,不過我剛說的是真的,你跟柳岸打電話的時候,跟他說一聲,讓他勸勸馬鵬程跟楚昊,逢年過節也回家看看,我快被老頭子給數落死了,他說都是因為我招人嫌,馬鵬程才不回家的。」
柳俠說︰「那好吧,但我不保證我們柳岸能成功,你們家馬鵬程愛財如命,在錢面前,親情啊友情啊朋友啊什麼的都不好使。」
「滾滾滾。」馬千里吼道,「全天下就你們家柳岸一個好孩子,我們養的都是狼羔子,行了吧?我跟說,馬鵬程今年要是二十八以後才回家,明年你的掛靠費翻倍,你信不信?」
「我抗議,你假公濟私打擊報復。」柳俠叫道。
「我就是報復了,怎麼著?兒子都快沒了,我還怕假公濟私這麼個罪名?」馬千里說著,就掛了電話。
哼,你才一年沒見你兒子,就這麼厲害,我都快兩年沒見我們貓兒了呢。我要是你,不用辦護照不用簽字,我一星期去看我們貓兒一次。
柳俠對著手機瞪了好幾秒鐘,才氣哼哼地發動車子走人。
不過沒有三分鐘,他就開始咧著嘴笑。
過去了這個年,再有半年,乖貓就畢業了,即便他決定留到美國,來來回回也自由多了,自個兒想他了,打個電話他就能回來。
明年的春節,乖貓一定會回來跟他一起過。
至于柳石還沒制造成功,沒關系,他不著急,家里人今年一年都沒有人再跟他提過結婚的事,而他好不容易把貓兒盼回來,還想再和他過幾年清清靜靜的二人世界呢,柳石晚兩年再要正好。
雖然心里這麼想,可當到了榮澤,進了三大隊的院子,看到自己家黑洞洞的窗戶,柳俠還是心里空落落的不舒服了一下。
不過大哥那頭的窗戶都亮著,柳俠吸口氣,讓自己振奮起來。
撤走了大部分人馬的三大隊感覺上很安靜,路燈在光禿禿的樹蔭下發出昏黃的光,只有幾個家長帶著不肯回屋子的小孩兒在路上轉悠。
柳俠先回自己的那套房子,一開門,溫暖的氣息就撲上了臉,打開燈,客廳干干淨淨整整齊齊,沙發上的靠墊換了新的,原來是藍色帶幾何圖案的,現在成了深紅色緞面的百子圖。
肯定是大嫂給做的,大嫂現在看多了時尚雜志,講究越來越多,這是根據季節布置家里的色調呢。
柳俠放下包,拿起一個靠墊拋起來感受了一下,嗯,不軟不硬正舒服。
他放下靠墊,準備進臥室換身家居服就去大哥那邊,卻听到外邊有人喊︰「小叔,你回來了?哎,爸,媽,娘,大伯,俺小叔回來啦?」
柳俠跑回去,拉開陽台門,看到小雲正趴在牆上,對著東邊扯著嗓子喊。
柳俠問︰「小雲,你咋沒去學咧?」現在才七點多一點,這個時間,小雲、小雷、萌萌、小莘都該在學校上晚自習。
「我前兒後晌擱學校打籃球哩時候,腳脖叫崴著了,骨裂。」小雲回過身,笑嘻嘻地說,柳俠這才發現,他左臂下好像架著個拐杖。
柳俠嚇得趕緊跑下去︰「你別動孩兒,叫小叔給你抱回來。」
「中中中,我現在是重病號,需要受到特殊照顧。」小雲伸開胳膊,等著柳俠去抱。
這家伙跟貓兒一樣,都是瘦猴兒,柳俠抱著他一點都不吃力。
兩個人剛走上台階,柳俠听到東邊曉慧的聲音︰「是ど兒回來了?」
柳俠說︰「嗯,我給孩兒抱屋里頭就過去找您哦。」
曉慧說︰「你不用過來了孩兒,我叫您三哥他們都過去,哎對了,你別搭理那小鱉兒,他裝哩。」
曉慧說著,扭頭喊柳川和大哥大嫂。
柳俠看著小雲包得跟大面包似的左腳︰「不會吧?腫這麼大。」
等大哥大嫂、三哥三嫂都回來,柳俠知道了,小雲的腳確實腫了,但沒他表現得那麼夸張,醫生開始說懷疑骨折或骨裂,拍了片子後確定沒有,小雲為了一直到放假都不再上早、晚自習,堅持說自己就是骨裂了,每天表演危重病人,可又連臥床抬高患肢都堅持不住,一天得去外邊溜達好幾圈。
柳俠听完,給了這皮小子後腦勺一巴掌︰「不想去學就請假,哪兒有咒自己哩?」
小雲揪巴著臉叫︰「我又不是俺柳岸哥,他苦楚一下臉你就會主動跑去給他請假,巴不得他成天不上學擱家睡熱被窩兒,俺爸俺媽恨不得我一天擱學校二十八個鐘頭。」
柳川又給了他一巴掌︰「再給我夸張。」
「你看看小叔,我受傷了還得不到一點關心,他倆想起來就給我一頓。」小雲捂著頭控訴柳川和曉慧,「醫生說我崴哩老狠,至少得休息三星期,他倆說最多一星期,不去就打我。」
「你只要一擱家,全家都不得安寧。」曉慧跟小雲對著控訴,還專門對柳俠說,「今兒,瘸著個腿,還出去教院兒里幾個小孩兒逮小蟲兒(麻雀)咧,一彈弓出去,差點打您那招待所哩玻璃上,我不打他打誰?」
柳魁起身把小雲抱過去,放在自己身邊︰「孩兒不是獨個兒擱家老沒意思嘛,又不是故意淘力咧。」
小雲有了倚仗,靠在柳魁身上,得意地沖柳川和曉慧笑。
曉慧指著他正想訓,秀梅抱起小雲的腿左看右看︰「這都過了一天多了,我咋覺得孩兒哩腳一點沒輕咧?哎呀,不中,明兒得買倆豬蹄兒炖炖,給孩兒補補。」
曉慧無奈︰「大嫂,別慣他,他就是崴了一下腳。」兒子腳腫成那樣,她和柳川都心疼,可他倆知道,只要他們稍微表現出一點嬌慣的模樣,這貨就得上天
柳俠卻在旁邊開始糾結,到底是叫貓兒留到美國,還是叫他回來?留到那兒,不舒服哩時候,想吃個面條都沒人給做,更不用說炖豬蹄兒了;回來,現在的環境是真不好啊,仁義路上的垃圾山越來越大,京都的天都是鉛灰色的,看著就不健康。
原城也差不多,不光天灰蒙蒙的,還天天挖溝,走到哪兒都是又堵又髒。
柳俠為這事已經糾結無數次了,一直拿不定主意,原先他不急著做決定,是覺得時間還長,今天,想到去要賬,他突然覺得,時間過的好快,眨眼之間就又一年了,那貓兒的事,也得趕快決定了,畢業找工作得提前做準備呢。
他既然沒主意,今天干脆問問大哥他們吧,他們比自己想的周到。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寫的特別不順,本來說不發,請假一天,明天修改完再發,想到昨天說過今天有的,就發上來吧,不行明天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