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兄的眼界,要放的開些……」
左春秋打量著葉進財道。
他搖晃著手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里面的黃酒,然後就著擺在桌前的野牛肉,一邊吃,一邊揮手,讓那兩個日本女僕退下。
當那倆女僕退下後。
左春秋這才笑呵呵的朝葉進財道。
「葉兄,你可知道大順?」
「自然是知道的!」
聞言,葉進財點了點頭,大順他當然知道了,不過當初他是很怕大順的,因為大順最瞧不慣的就是他這號富農,他是屬于大順的鎮壓對象的。
聞言,左春秋點了點頭。
他朝葉進財道。
「你既然知道大順,那李自成當初不過就是個驛卒,可如今,他是什麼?」
「如今,人家是皇爺的富貴!」
「而流寇那邊劉宗敏,高一功,還有田見秀他們,擱我大明朝,原先算個甚玩意?可如今呢?不照樣位列公侯?享人間富貴?」
「這……」
葉進財臉色微變,他看向了左春秋,有些擔憂的道。
「陳兄的意思是,讓我造反?這我恐怕是不行吧?」
「誰說讓你造反了?」
陳今亮搖了搖頭,他笑呵呵地道。
「我一個讀書人,怎麼會攛掇著你造反呢?」
「那陳兄的意思是?」
葉進財有些懵,左春秋解釋道。
「是為民作主,如今這東山洲,民智雖然未開,但民力卻已經釋放開來了!」
「這?」
葉進財有些懵逼,心說,這玩意有什麼區別?
不過話說回來了,那梁山好漢造反的時候,也不是說造反,而是嚷嚷著替天行道……
而左春秋,則開始解釋。
左春秋這些日子,在東山洲也不是白呆的。
那就是,他通過自己的觀察,還有主動了解,已經看清楚了,並且了解到,這東山洲的是一片樂土,一片利于造反的樂土!
華夏歷史上。
是有一段武德上升期的。
就是在戰國之時,各國都是在思考富國強兵之道。
所以百姓的武德都是不要不要的,而到了秦朝,這一切到達了頂峰,不過這武德強的有些過分,以至于,暴秦也二世而亡了。
而之後,漢之武德,也是相當不錯,但到了魏晉,尋常百姓的武德就不太行了,從全民尚武,變成了府兵尚武,而這時候,又正好出現了五胡亂華,不過這武德還是保存在一部分封建武士當中,畢竟有相當一部分的封建武士階級存在(就是府兵)。
但總體而言,天下武德仍在降低。
而到了宋朝,因為唐末藩鎮,武夫跋扈,給統治者留下了極其深刻且惡劣的印象,所以,武德得到了近一步的削弱。
明朝就更不用說了,當兵的都混成了農奴。
總而言之,華夏自古以來,自先秦以來,武德就是在逐步降低。
而這一切的根源。
又是因為什麼?
左春秋現在就說著自己的見解。
「這天下,古來便是一家一姓之天下,而這一家一姓之天下,自然是圖一家一姓之千秋萬代,這一點,葉兄應該也是有所見解吧?」
「這不是應該的嘛??」
葉進財模了模自己的腦袋,然後笑呵呵,嚼著野牛肉說道。
「要是我有朝一日當了皇上,這天下還不就是我的了,我到時候肯定也想辦法讓江山往下多傳幾代,最好千秋萬代都不斷絕……」
「呃……」
左春秋有些無語,這個葉進財的思想覺悟也太低了,他竟然一點也沒有為天下人做打算的想法,竟然只圖著自己家過的好些。
不過,左春秋並沒有太過于失落,他順著葉進財的話茬,接著說。
「而這古來,坐天下的皇上,他們琢磨來,琢磨去,發現,這天下到頭來,亡于外敵者少,反倒是亡于內亂者多,亡于自家帶兵的將校,亡于那些個造反的百姓的多,反倒是亡于外敵者,寥寥可數,而且,外敵來犯,天下人必群起而敵對,所以,外敵並不可慮,歸根結底,還是在于防內……」
「而內的話,就要防民了,畢竟,古來造反的,都是種田的百姓……」
「所以,朝廷就想辦法讓小民,變的怯懦不敢戰,直到瀕臨餓死之時,才敢拼死一搏,就是這,敢拼死一搏的也是少數,而這些小民,平時里沒有兵器,不習武藝,直到快餓死之時,才敢拼死一搏,肚里無食,平素又不習武藝,連兵器也無有,遇上朝廷的弱旅,也是不堪一擊,如此一來,內亂自然無須擔憂,若非有外敵為患,則千秋江山,則可永保……」
「所以,歷朝歷代,造反者鮮有成事……」
左春秋發著自己的見解,在他看來,歷朝歷代,想造反成事的,要麼是朝廷對地方管的很松,就像是元朝那樣,皇權不下中書省,這樣的話,造反容易積攢力量,可以順利的在造反前期,朝廷大軍圍剿過來時積蓄力量。
要麼的話,就得是百姓用兵器,而且平時操練武藝,一遇情況,便可以群起而反,朝廷之兵,也不是對手,這是秦末之農民起義。
亦或者,就是靠會道教門蠱惑人心,如此一來,便可以得無數死士,信眾也可以起事。
總而言之,古來造反,能成事的,也就是這三類。
而這三類里面,最佳的一條路線,就是百姓手上有兵器,平時里操練武藝,而且武德充沛,一旦心生不滿,群起而反,則可以直接與朝廷大軍相抗。
可以挫敗朝廷的兵馬。
如果不具備這三類當中的任何一類,想造反成事?
難如登天!
听到了陳今亮同志的一番話,葉進財卻有些懵逼,他皺眉道。
「可是流寇?」
「哼,若非有東虜在外為亂,給他爭取了時機,還有朝廷未用全力,他李自成豈能有成事的機會?若非是朝廷拖欠軍餉,苛待軍士,有大批兵馬投奔了流寇,流寇又豈能成事?」
左春秋冷哼一聲道。
好吧,他這個流寇大特務,如今對于造反一事也是相當門清,知道自家的大順朝,之所以能夠成事,純粹就是運氣好罷了,要是運氣差點,或者朝廷的里面的朱慈烜心狠一點,李自成早就被逮走挨千刀萬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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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
旁邊的葉進財微微皺眉。
感覺前途有些渺茫,這時候,左春秋卻話鋒一轉。
「不過,東山洲此地卻不同,歷朝歷代,都是壓制武德,所以,百姓即便造反,也不是朝廷之動手,可如今,朝廷為了爭天下之地,所以,不得不讓百姓們,持刀使銃,蓄養武力,如此,才能夠與西夷爭天下之地,這才使得,東山洲之百姓民力大漲,武德大增,百姓持刀挎銃,儼然軍士武夫打扮,如此之民,再加上東山洲遠離朝廷中樞,一旦生變,朝廷之兵馬,數月內休想抵達,到時候,大事必成,而據東山洲之險要之地,全取東山洲之土,修養生息,百年之後,超越九州富庶強盛,也不成問題……」
「可是……」
葉進財瞪著眼楮,看著左春秋,沒想到陳今亮這個看起來文弱的書生,竟然是個造反種子,想要在東山洲造反。
不過話說回來了,听左春秋這麼說來,葉進財也感覺在東山洲造反大有可為。
這里民有數百萬之多,而且都是丁壯,哪怕能聯合起來一半,這些挎刀持銃的東山洲百姓,也有百萬民兵了!
這百萬民兵,再有大洋天險可依。
只要能夠舉事,可以說是必然成功的啊!
一想到這,一無所有,光棍一個,而且也沒多久可活的葉進財,頓時覺得,左春秋提議的這個為民請願,為民做主,也是一個不錯的造反,他一拱手道。
「陳兄所言極是,若真能夠在東山洲成就一番局面,兄弟願意奉陳兄為主,陳兄屆時,也可以面南背北,主持東山洲這萬里天下了……」
「不不不,兄弟無心于皇位!」
左春秋一副淡泊名利的模樣,擺手說道。
當然,要說真不想。
那是假的。
左春秋是心知,雖然理想很豐滿,但想在東山洲當皇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算是他真能把東山洲這里的武德充沛的持槍暴民給鼓噪起來。
那他們跟本土決裂,然後打一場大戰,到頭來,頭頂上竟然又多了一個皇帝。
既然如此,這場仗還打個屁啊?
他們又不是大明本土,那些個活不下去,快要餓死之際,拼死一搏的小老百姓。
他們犯的著為他左春秋的皇位這麼拼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