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楊燦和沉青怡穿過一片陰暗樹林，隨後二人眼中就出現一個木屋。
這木屋看上去還算不錯，應該是有人時常打理，很新，頂上還蓋著完好無損的青色瓦片。
在門口處，有兩個穿著鮮艷盔甲拿著著武器的妖族守衛看管。
「先在這里休息一陣吧，這也是我們青狐妖族的一處聚集點。」
沉青怡說了一句，主動上前與守衛交流。
楊燦自然沒有異議，跟在後面靜靜觀瞧。
確認身份後，兩個妖族護衛將他們帶入木屋。
這里面沒有家具，在地板的中心位置有一個向下蔓延的通道。
此處的妖族聚集點和楊燦此前見過的一樣，都建立在地下。
只是，此地為了這個入口，還特意建造了一個房子？這在他看來，未免有些過分講究了。
畢竟上一個聚集點的入口外，也不過是用幾個大石頭，隨便堆了堆遮掩一二。
他略一搖頭也沒多說什麼，跟著沉青怡一起鑽入地洞，踩在不斷向下全由青石堆砌的樓梯上。
通道不長，十分寬闊，足以讓五個人一同並肩行走，而且周圍還有連綿火把照明，一點都不顯陰暗逼仄。
可以說，是楊燦走過最舒服的地道了。
到了地下，他眼前就是一個極為廣闊的圓形大廳，與此前見過的各種聚集地不同。
這地方看上去頗為豪華。
牆面地板都貼上了打磨過的青石片，在吊頂位置，還有一盞散發出白光的吊燈。
里面裝的似乎是大量能夠發出光亮的礦石。
周圍牆上還畫了許多壁畫，楊燦隨意看了一眼，發現這上面大多數主角都是一塊四四方方的巨大石頭。
然後就是各種各樣的妖獸跟在它後面，至于前方則是一些怪物、異獸。
非但有一眼二眼的，甚至還有一只十眼的恐怖異獸！
看起來似乎是眾多妖獸在這大石頭的帶領下，將這些異獸全部擊殺了。
在最後一張壁畫上，他更是清楚地看到，那塊大石頭將那些缺胳膊斷腿模樣淒慘的異獸一一壓在身下。
這讓他的表情愈發的古怪起來。
若是畫一只九尾妖狐，楊燦還算能夠理解，這石頭是什麼梗？
沉青怡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神情，輕笑著解釋道︰
「壁畫上的主角是金石成精的譚悅長老，他是這個妖族聚集地的管理者，只不過，他有些……」
狐女沒繼續往下說，楊燦卻是明白了。
這家伙似乎有些好大喜功，這壁畫上多半是他特意找人畫的。
不然，若真如上面所畫，連一只十眼的恐怖異獸都被他們解決了，這青狐妖族又怎麼可能會陷入到如今這般田地。
「青怡好久不見了，你又在偷偷說本長老的壞話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道頗為渾厚，卻無絲毫怪罪之意的聲音。
楊燦抬眼一瞧，有兩妖正面帶笑意朝他們走來。
他們皆是人形，其中一個穿著人類錦袍，粗大的手指上帶著各種玉石首飾，四四方方的腦袋在光亮下泛著有些詭異的金色。
走到近前，更是大笑著發出頗為渾厚的聲音道︰
「哈哈！小青怡，許久不見，你都長那麼大了啊！」
「譚長老好。」
狐女略一躬身打了個招呼。
「哈哈，無需如此見外！」那金石成精的譚悅上前拍了拍她手臂︰
「今日你怎麼有空來我這里啊？對了，那蘭朝安那老家伙怎麼樣了？」
「族長他……」說道這個，沉青怡神色微變，略一低頭帶著傷心道︰
「出事了……」
「出事了？」譚悅一愣，連忙問道︰「出什麼事了？」
他那金色的臉龐上露出一副緊張無比的神色。
沉青怡眼眶微紅，嘆息一句，長話短說道︰
「異族入侵了我們原先的聚集地，族長想要去先祖遺跡拿取祖器憑借先祖之力一次性解決它們，結果反而遭遇了不測……」
「該死的異族！」譚悅咬牙狠狠罵了一句，頗有些緊張地問道︰
「那其他人呢？祭祀長老他們……」
沉青怡大概說了一下他們目前的情況。
等到得知青狐妖族整體無礙之後，譚悅這才稍稍放心，又是瞧了眼在旁不語的楊燦，問道︰
「那青怡，你這次前來是？」
沉青怡早有準備，接口回道︰
「一是想請譚長老前往據點主持大局，暫為掌管青狐妖族，第二我等則是想在此處稍微休息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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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譚悅只一思索，立刻點頭應道︰
「這個沒有問題，過兩日等你休息完了，我就帶人和你一起離開，此外……」
沉青怡听聞此言，打斷道︰
「不，不是和我一起，我還有事需要前往別處，所以需要長老自行前往。」
「你要去哪？」譚悅一臉擔心道︰
「現在的妖族可不比當初，異族肆虐到處都有危險啊。」
「長老放心，我自有分寸的。」
見沉青怡頗為堅持，他也不再多說，先是沖著身旁那小妖吩咐一聲︰
「你去，帶少族長前去客房休息。」
隨後又看著二人頗為豪爽道︰
「另外，你們有什麼要求吩咐，都不必客氣，反正是應有盡有，就將此地當做你們自己家一樣！」
楊燦聞言，也不客氣，連忙問道︰
「不知長老此地可有靈泉？」
已然完成鍛骨的他，自然是將主意打向了洗髓。
「靈泉？」譚悅眉頭一皺，看向他疑惑道︰
「你要靈泉做什麼？你已經有了靈智，再用也沒效果了啊。」
靈泉對于妖族來說，最重要的作用就是開啟靈智。
他們本是天地精怪，一般都是由野獸、草木、山石所化，想要成妖除了實力之外，最重要的一點便是靈智。
而除了那些大妖子嗣外，生來便有靈智的妖族更是少數。
但有了靈泉之後，這一切倒是簡單了許多，基本上所有的新生妖族都必須經過一次靈泉洗禮。
一是為了能夠開啟靈智，第二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洗髓強體，增強實力。
「不，長老你誤會了，他不是妖族而是人族。」
沉青怡幫著解釋了一句。
「人族？」
譚悅瞪著眼楮，用那方方正正的腦袋更加靠近楊燦，仔細瞧了兩眼，隨後嘖嘖稱奇道︰
「你竟然是人族，我真的一點都沒看出來啊。」
「我的確是人族。」
楊燦聞言笑著回應了一句，心下卻是知道，應該是那天狐拜月術中的特效天狐之軀，混淆了對方的感覺。
「既然如此，你想來是打算洗髓吧？也簡單，你，帶他過去。」
譚悅隨手拍了拍旁邊的小妖。
「長老！」小妖卻是沒急著動身，而是靠到他身邊有些擔憂地低聲說道︰
「我們的靈泉數量不多了啊，聚集地中可還有一批新生的妖獸等著開啟靈智呢！」
「混賬！」
一听這話，譚悅勃然大怒！
他剛剛答應了對方要什麼有什麼，結果這小妖就來拆台，這讓他面子往哪擱？
當下一拍對方腦袋罵道︰
「廢什麼話，趕緊帶貴客過去！」
「是……」小妖委屈地模了模腦袋，只好低頭朝著遠處探手道︰
「貴客，您隨我來……」
「多謝長老了。」
楊燦微微一笑，跟著離去，沉青怡則是跟在後方一同離開。
不多時，他們來到了一處封閉石門前。
小妖擺著笑臉躬身道︰
「貴客，靈泉就在里面了，您直接進去浸泡在內即可。」
楊燦略一點頭，推開石門走入其中……
等到石門漸漸關上，小妖又恢復了那愁苦模樣，對譚悅道︰
「長老，我們這靈泉真不多了啊。」
「瞧你這點出息！」譚長老掃了眼尚在身旁的沉青怡，轉而呵斥道︰
「青怡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而且人族洗髓又用不了多少靈泉，給他用一次而已，你還怕他把靈泉給喝光了啊？」
「更何況就算喝光了又如何？區區靈泉，我青狐妖族有的是！」
譚悅十分豪氣。
他說的倒是不錯，他們還有其他幾個據點也擁有靈泉，只不過距離有些遠而已過去頗為費事。
小妖畏畏縮縮，也不敢多言。
譚悅則是自顧同沉青怡聊了起來——
石門另一邊。
封閉小屋中，點著大量火把。
楊燦借著光芒一眼就瞧見了位于房間中心，由一塊塊大小不一的黑色碎石堆成的小水潭。
水潭看上去跟洗浴用的那種大木桶差不多大小，只是沒那麼高，有些低矮。
其中清澈見底的潭水在火光下散發出陣陣金色光暈，顯得尤為好看，偶爾還有一小串氣泡從水下浮起，帶起漣漪。
「這應該就是妖族靈泉了。」
楊燦褪去身上衣物，向前慢慢跨入水潭。
當腳掌觸踫到靈泉的那一剎，便有一股通透涼意傳來，從腳尖到小腿、大腿，繼而分散到他全身各處。
而他非但沒有感應到任何不適，反而覺得頗為舒服。
繼續向前，整個人進入水潭中慢慢躺下，金色的靈泉，逐漸淹沒了他的身軀。
楊燦感覺到那一絲絲涼意從他的毛孔各處進入身體內部，它們直接越過皮肉，略過髒器，徑直往他骨骼而去。
他運轉內視觀想法，查看自身內部。
只見無數如星點一般的純粹金光，在他全身上下不斷游走，最後徹底依附在骨骼之上，仿佛在外面涂滿了金粉。
他甚至感到有一點點癢嗖嗖的，這是代表靈泉的金光，正在不斷往他骨骼里鑽！
髓由骨生，且藏在骨內。
想要洗髓，便要越過這層障礙。
只是楊燦的骨頭太堅硬了，所有縫隙幾乎都被填滿，便是靈泉想要滲入也頗為困難。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因為先鍛骨，後洗髓的順序決不能錯。
如若不然，洗的也只是一些普通的骨髓，到最後鍛骨之後，還是要重新走一遍老路，十分麻煩。
不多時。
楊燦感覺到體內的血液似乎開始沸騰澎湃，他更是看到了其中出現了一條條金線。
這是洗髓開始的標志，血由髓生。
鮮血沸騰洶涌，帶來的更是力量上的增強。
楊燦感受到了，自己細胞中開始一點點壯大，真力也慢慢增強。
雖然這個速度很慢，但，積少成多之下，必然是一個不小的收獲。
可正當他沉浸在這種實力提升的快感中的時候，全身上下的那一股溫涼舒爽之意卻是瞬間消散。
「這是什麼情況？」楊燦眉頭微微皺起，睜開眼楮一瞧。
沒想到水潭之中竟然空空如也！
剛剛還能將他整個身軀浸沒的靈泉，竟是一下子被他吸收完了。
「怎麼會……這靈泉未免也太不經用了吧？」楊燦一臉無奈。
正打算起身，卻發現腳邊部位有一個小小孔洞，此刻，從那孔中正好有一滴金色水珠在由小變大，慢慢滲出。
「靈泉！」楊燦幡然醒悟︰
「這是靈泉的源頭！」
他手指一模將那一滴靈泉吸收，隨後一手握拳，便要將地下敲開，看看究竟是什麼情況。
可真力剛剛運起，卻又被他自己打散了。
還是算了吧。
用光了對方靈泉已經有些不太好意思了，若是為了尋找根源，將此地破壞了反倒是不妙。
他畢竟是個客人，哪怕由這沉青怡帶著也是一樣。
就算真要拆了此地，也得詢問一下主人的意見。
「算了，洗髓的事情以後再說吧，反正目前已經確認靈泉的確有用，今日就到此為止吧。」
這麼想著楊燦起身穿上衣服，走出了房間。
「嗯，你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依舊在門口和譚悅有一句沒一句閑聊著的沉青怡有些奇怪地問道。
她也見過其他洗髓的人族，一般至少需要一炷香左右，可這天狐才進去沒多久啊，這就好了？
譚悅和小妖也是用詫異的目光望了過來，心下皆是有些不太明白。
「咳咳。」
楊燦輕咳一手，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
「那個，靈泉被我用光了，沒事吧？」
「什麼！靈泉被你用光了？」譚悅和那小妖異口同聲地說道。
兩人臉色微變，立刻轉身沖入了密室中查看，片刻之後，一道道驚呼從尚未緊閉的石門傳來出來︰
「全，全沒了！」
「這怎麼可能！」
「長老，你不是說人族洗髓用不了多少靈泉的嗎？」
「是啊！上次那個人族過來洗髓，本就沒用多少啊！連五分之一都沒有！」
「那這次……」
「這，這我怎麼知道！」
「現在如何是好，靈泉沒了，那批新出生的妖獸……」
「哎，事已至此，還能如何……唉！就讓他們再多等一段時間吧！好在根源沒斷，再過一段時間，自然會有靈泉積攢起來。」
「也只能如此了。」
譚悅與小妖的談話，一字不落地被楊燦和沉青怡听在耳中。
楊燦無奈擺手道︰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洗個髓的功夫就如此了……」
狐女臉上的驚訝之色漸漸消失，她捂著嘴偷偷一笑，隨後拉住楊燦道︰
「天狐大哥，看來我們也沒必要休息了。
譚長老最好面子，又小心眼，你把靈泉都用光了，現在他嘴上雖然不說，心底下估計都快恨死你了。」
「嘶，行，那趕緊走吧！」
听出了對方意思的楊燦也是有些心虛，立刻答應下來。
「那什麼，譚長老，我們有事先走了！再會！」
二人隔著石門老遠的打了個招呼，也不管對方听不听得到，飛也似的逃離連此地。
而身後則是傳來了譚悅帶著些許憤怒的叫聲︰
「站住！別走……」
可他們哪里會理會，等鑽出洞口來到地面，從木屋內跑出老遠之後，二人皆是忍不住內心笑意，不由自主大笑起來。
笑夠之後，楊燦疑惑道︰
「這靈泉究竟是如何誕生的？我之前在里面還發現了一處源頭。」
「我也不清楚。」沉青怡搖了搖頭，整理了下有些散亂的頭發︰
「反正這是妖界的特產，源頭皆是在地下，那一條條的地下靈泉也不互通，似乎一直存在一樣。」
「取之不盡嗎？」
「不，根據地下靈泉大小，也會有干涸用盡的一天，我們青狐妖族歷史上就已經用盡三條地下靈泉了。」
「那這靈泉不能一次性開采嗎？」
楊燦又是問道。
按照他洗髓的進度來說，至少需要剛才一百個水潭那麼多的靈泉才能夠徹底完成，若是能夠大量開采……
「不行的。」沉青怡解釋道︰
「你想找靈泉支脈是找不到的，我們也曾試過，可挖開地面之後，那靈泉就像是失蹤了一樣，所以只能等著它一點一點滲出積攢。」
「原來如此。」
楊燦心下不由松了口氣。
幸好當時沒亂來，不然，毀了那靈泉出口，那譚悅非和他拼命不可。
他瞧了眼腳下，想來這下面就有一條所謂的地下靈泉，只是不知道規模有多大……
不過，就算知道也沒用，因為沒法一次性開采。
「對了，天狐大哥，你為何還需要洗髓呢？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不是真武境高手嗎？」
沉青怡頗為好奇地問道。
一個真武境高手，必然已經經過了月兌胎，更是不需要洗髓了。
楊燦也沒打算繼續隱瞞對方，開口如是說道︰
「不瞞你說，我現下不過是鍛骨境界，只不過因為一些特殊功法，才能施展出真武境的力量。」
沉青怡恍然大悟道︰
「啊，我知道了，就和我們妖族的一些血脈之力差不多，能夠發揮出超越自身境界的實力。」
「差不多吧。」
楊燦隨口應了一句，接著這檔子話題，又是問道︰
「對了，上次的玄級功法我們討論到哪了？」
「我想想啊……」
一談到功法，沉青怡就顯得十分感興趣。
此前在據地之時，她就一直和楊燦在分享這些，當然大多數是她在說。
楊燦只是根據她口中的功法內容提供一點獨特的理解。
二人也算是各取所需，楊燦從沉青怡地方听取功法，修煉入門提升資質。
沉青怡則根據他的提點嘗試著轉換功法，以供妖族之用……
稍稍休息了一陣之後，繼續前行，邊走邊聊邊走。
四天之後，古戰場遺跡已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