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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0111【朱院長的心靈雞湯】

第116章 0111

「朱相公,書院就在前面。」

帶領朱國祥上山的,是鄭胖子的書童,張廣道則跟在身邊做保鏢。

朱國祥來到書院大門口,立即看到那副新換上的楹聯。

「風聲雨聲讀書聲……」

朱國祥滴咕道︰「咋這麼眼熟?這才出門一個多月,那兔崽子就把人家的對聯給改了。」

果然是屬哈士奇的,一放手就能搞出事來。

開學之時,書童幫鄭泓把行李搬到書院,當天就下山了,因此不知道最近發生的事情。

他甚至不清楚朱銘就在山上,此時帶路,直接將朱國祥帶去鄭泓的宿舍。

《西游記》早已看完,鄭胖子百無聊奈,就連課都懶得去上,正躺在宿舍里睡大覺。

他打算遛回城里,書院實在不好玩。

「小官人,小官人在嗎?」書童在宿舍門口喊道。

鄭泓 地躥起︰「你來得正好,快來幫俺收拾東西,這書院實在是住得煩了。」

書童說︰「小官人,朱相公來了。」

鄭泓換上一副笑臉,出門迎接道︰「朱相公安好。」

朱國祥抱拳道︰「小官人好,犬子可有在此?」

「在呢,俺帶朱相公過去。」鄭泓頗有精神頭,只要不讓他讀書,做啥事他都開心。

一路來到書院的貴賓宿舍,進了院子,便見五個粗漢正在練武。

白勝放下槍棒,拱手道︰「朱相公,張三哥,你們怎來了?」

「過來看看。」朱國祥說。

「朱大哥在藏書樓,俺這就去通報消息。」白勝撒腿便跑。

不多時,朱銘拿著一本書回來。

朱國祥已經在屋里坐下,調侃道︰「你這里條件不錯,居然還有院落,比學生宿舍好得多。」

朱銘朝張廣道拱手致意,挨著老爸坐下︰「爹,你不是要守著春耕嗎?」

「已經安排好了,讓人盯著呢,我搭順風船過來看看。」朱國祥簡單解釋幾句。

卻是朱銘帶著玉米紅薯下山,打算運去交給陸提學。這兩樣東西,加起來好幾十斤重,本以為可以搭乘白家的船。

到了白家,才知道船只無法過黃金峽,于是把玉米紅薯留在上白村,請老白員外幫忙留意過往船只。

沒成想,陸提學那邊先等不及了,專門派出官船帶著錢財,去大明村購買玉米紅薯種子。

朱銘問道︰「所以,你是搭官船過來的,種子已經運去給陸提學?」

「對,順便把炒茶帶來。」

朱國祥招招手,張廣道立即打開包袱,取出來二十多只竹筒。

朱銘欣喜道︰「炒茶搞出來了?」

朱國祥說道︰「都是去廢茶山采茶做實驗,炒茶非常順利,就是火候還掌握不足,品控可謂是一塌湖涂。同樣的茶,同樣的鍋,炒出來好幾種風味。我帶來的,都是味道相對較好的,當做樣品拿來給洋州富商嘗嘗。」

「茶葉的事情,先不忙說,」朱銘扭頭對張廣道說道,「院子里有三個練家子,張三哥可去尋他們切磋武藝。」

張廣道也不多話,轉身離開房間。

朱銘又微笑著看向鄭泓,鄭胖子撓撓額頭,也帶著書童出去了,還讓書童把房門關上。

屋里只剩父子二人。

朱國祥問︰「什麼事情這麼慎重?」

朱銘說道︰「朱院長,你成大儒了。」

「啥情況?」朱國祥听得一頭霧水。

朱銘解釋道︰「洋州書院來了一位名儒,我給他講了一些理論,還說是您老的思想主張。所以,你現在是大儒,可千萬不要露餡了。」

朱國祥問道︰「你到底說了些什麼東西?」

朱銘用大白話來闡述︰「民為國本,家國天下是由人民組成的,人民應該積極發揮主觀能動性。老百姓日常使用的倫理和物品,都蘊含著大道。鑽研百姓日用可以求道,求道之後又該為百姓造福。我給那位名儒,講了雄花雌花的陰陽之道。又給他簡單闡述了浮力,接下來會忽悠他學習數學和力學。」

「這個很好,」朱國祥微笑點頭,忽然又笑不出來,「你給人說,這些都是我提出的理論?」

「對,我年紀輕輕,恐怕不能服眾。你年紀大,你的道理更有說服力。」朱銘說道。

朱國祥一臉郁悶︰「我又不會古文,儒家那些道理,全來自義務教育階段。別人還是名儒,我怎麼去交流,怎麼能把謊給圓下來?」

朱銘笑道︰「朱院長,不要妄自菲薄嘛。理學延續到21世紀,早已融入生活的方方面面,你隨便說出一句話,都有可能把大儒給唬住。你只需記住一點,你是世外高人,而且已經返璞歸真。別人要聊儒學,你就避而不談,只把話題往農業、物理上引。你越是這樣,就越顯得高深莫測。」

朱國祥琢磨道︰「啥都不懂,又要表現得啥都懂,還不能讓人看出破綻。這個……我可以試試。」

「走,咱一起演戲去。」朱銘起身往外走。

院子里有小泥爐,是專門留給貴賓煮茶的。

朱銘讓白勝點火燒柴,自己打起一桶井水,父子二人圍著火爐等待觀眾登場。

陳淵早就收到消息,仔細打理儀容之後,帶著親隨來到院中,拱手作揖道︰「在下陳淵,見過朱先生。」

朱國祥站起抱拳,微笑道︰「請坐。」

也不知是朱院長演得好,還是陳淵先入為主,只覺朱國祥坐在那里,便有如岳臨淵的氣度。看似普普通通,其實沉穩內斂,還有些飄然物外,這修身的功夫,看來已達到返璞歸真之境。

果然是隱世大儒!

小爐里的井水已開始冒泡,朱銘站起來擺茶盞。

朱國祥輕輕拉扯袖子,很普通的窄袖布衣,便有了寬袍大袖的感覺。他拔出竹筒蓋,將茶葉倒進盞中,提起爐子就往里面沖水。

隨即,朱國祥雲澹風輕道︰「茶水稍涼即可飲用。」

陳淵現在滿腦子問號,但又不便多言,難道要埋怨對方用散茶待客?只能自己在心里瞎想︰用散茶而不用團茶,此君子甘于清貧也。

朱銘說道︰「陳先生,此散茶非彼散茶。家父自創炒茶之法,去其苦澀,留其清香。」

陳淵不知道茶葉還能炒制,心中好奇之下,開口問道︰「不用洗茶嗎?」

朱國祥說︰「心中干淨,茶就不用洗。」

茶真不用洗,那玩意兒不科學,純粹屬于商業炒作賣點。

就在此時,閔文蔚聞訊趕來,眾人又是互相作揖。

朱國祥提起爐子,給閔校長也泡了一杯。

閔文蔚把朱國祥當做儒道雙修的高人,當即贊道︰「以朱先生之能,竟也喝散茶,此亦修行也。天將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勞其筋骨,苦其心志。品這散茶的苦澀,便是安貧樂道,正可鍛煉君子心志。」

朱國祥說道︰「貧窮不是吃苦,鍛煉不來心志。」

陳淵明白,問道的時機來了,拱手說︰「請先生明示。」

朱國祥說︰「貧窮易得,吃苦難得。食不果月復,衣不暖身,這是貧窮,天下百姓皆如此。然則,懂得吃苦,樂于吃苦,卻人間少見。」

朱銘連忙捧跟︰「吃苦有什麼不同?」

朱國祥說︰「有貧農二人,都是一般窮困,一般的辛苦種田。」

「其中一人,晚上歸家,有點清閑時間,便躺在床上休息,或去村口聊些家長里短。便有些余錢,也買些好吃的,做兩身新衣服。渾渾噩噩,日復一日。他也受窮,但不懂吃苦。」

「另有一人,稍有閑暇,便站在村學窗外听書,又請孩童教其寫字。他在種地之時,不拘泥于祖輩傳下的方法,而是日日留心、時時觀察,力圖想些法子讓糧食收得更多。他有余錢,買來禿筆和草紙,練習寫字,練習算賬。但他做的這些,似都無用,反而徒耗錢財與精力。村鄰皆笑其不自量力,給他取個綽號‘農相公’,就連家人也不理解他。他又要干活,又要讀書,還被眾人孤立嘲弄。身累,心也累,依舊甘之如飴。這才叫吃苦!」

「身之苦易吃,心之苦難熬。能受心之苦而志不摧者,方是君子固窮之真義!」

不就是裝逼嗎?

朱國祥非常在行,而且一套一套的,心靈雞湯一煮就是一大鍋。

閔文蔚拍手大贊︰「此真君子也!」

陳淵也佩服之至,說道︰「君子固窮,這般解釋極妙。世上有許多士子,窮困潦倒卻不思進取,還以君子固窮而自欺欺人。他們若听了朱先生此言,必然羞慚捂面。」

朱國祥指著漸漸降溫的茶水說︰「此乃炒茶,與蒸茶不同。澀是雜念,苦是本味, 火煎之,如君子在天地洪爐中修行。留苦去澀,存其本心,堅其志向,是故君子之茶。諸君子,請吃苦!」

朱銘都特麼听傻了,他已經夠能扯了,沒想到老爸比自己更能扯。

不愧是領導啊,恐怕以前沒少給學生熬湯喝。

被朱國祥這麼一解釋,炒茶成了君子之茶,苦味變成了君子本心,吃苦也成了修身養性。

就連炒茶的過程,都得到升華。茶是君子,炒鍋是天地烘爐,炒制茶葉就是君子在世間修行。

那逼格,瞬間就上去了。

閔文蔚特別喜歡這種心靈雞湯,而且打定主意,今後要講給學生們听。他看陳淵不慣,也看朱銘不慣,可朱院長在他眼里,卻是越看越順眼——不愧是大儒啊!

閔文蔚自負是真君子,迫不及待端起茶盞,笑著說︰「諸君子,請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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