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2月12日，星期四。
遠在丑國的NBA未來超級巨星勒布朗•詹姆斯迎來了他人生中的全美直播比賽，在那場對陣當時全美排名第一的橡樹山高中的比賽中，詹姆斯帶領聖文森特•聖瑪麗高中大勝20分，詹姆斯砍下31分13籃板。
這要是他紋身的由來。
而在華國，電商還在起步，沒有雙十二這個概念。
自然沒法購物狂歡，然而期中考試成績頒布如雷神之錘砸在了楊小蜜的腦袋上。
上午最後一節課是數學課，她直到現在還一直處于眩暈之中。
中午12點，「你快回來，我一人承受不來。」師兄孫楠的歌曲《你快回來》，就是如此的應景通過教室的喇叭響徹整個二中。
在這個全民提倡素質教育的年代，二中與時俱進特意選取了《你快回來》作為中午放學鈴聲。
而晚上放學的鈴聲是孫楠的另一首——《不見不散》。
「兩首歌選得是如此得恰到好處，那個版權費是不是可以結一下啊？」王尋呆呆地想著。
「下課，同學們記得把錯題記在錯題本上！」數學老師收拾好教桉，轉身離去。
教室頓時如煮沸的開水，炸開了鍋。
同學們如同小豬仔在養豬場里听到飼養員敲飯盆的聲音，爭先恐後蜂擁至教室的兩個門口，如同兩道水流奔向飼料廠——食堂。
王尋在座位上補完了最後期中考試試卷一道數學題步驟後才從座位上起來。
自從上高中以來，他終于開始寫做題步驟，這麼良苦用心都是為了誰？
他起身伸了個懶腰，看著過道還在瞅著眉頭，咬著筆頭的楊小蜜一副「我在思考」的模樣，又掃了眼數學卷子上面那紅色的102分，他笑了笑︰「蜜蜜，下課了，別糾結了。」
「下課了嗎？」楊小蜜放下筆，揉了揉一頭亂發，可憐兮兮地抬頭看著王尋。
「走吧，干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王尋上前準備拉起她。
「這點估計食堂都是人。」楊小蜜搖了搖頭表示抗拒。
「那你怎麼說？」
「要不你去小賣部買點面包和牛女乃？」
「嗯，也行，那你在這教室等我。」
「OK。」
王尋被楊小蜜說服的原因很簡單。
在已經失去了先機的情況下，現在再去食堂排隊，那等吃完飯回來少說也是三十分鐘起步了。
確實有點浪費時間。
反正現在他也不是很餓，去小賣部買點面包，再順路去點杯幸福味道女乃茶，這不比去食堂里人擠人舒服多了？
至于說，如何出校門去對面買女乃茶？
這就要看和門房大爺的關系，以及「演技」了。
十五分鐘後，王尋吹著口哨回到了教室里。
他一只手里拎著學校超市的白色塑料袋，另一只手上拎著兩杯女乃茶。
走到楊小蜜面前抖了抖，沒到得到回應。
王尋低頭一看楊小蜜還是保持著瞅著眉頭，咬筆頭思考的模樣，用現在的話就叫呆萌。
他把連帶東西放在楊小蜜的書桌上，推到她臉前。
楊小蜜這才回過神，抬頭淚眼汪汪地看著王尋︰「鬧鬧，你真好！」
言罷，她快速起身在王尋臉龐嘬了一口。
王尋笑吟吟地︰「蜜蜜，對你好是天經地義，在學校還是要注意點哦。」
「沒事，這不是沒人嗎？」
「萬一來人了呢？」
「沒有萬一！」她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吐槽這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而且還臭不要臉的家伙，只好語氣變得冷冽，直接結束話題。
「冬冬」
這敲門的動靜嚇了王尋一跳，暗道自己是個烏鴉嘴。
當他開始尋找聲音來源時，熟悉的聲音從後門傳來。
「尋哥，你怎麼吃面包啊？
那多沒營養啊。
來，吃我這份從食堂帶回來的。」小胖子劉東小眼楮笑眯眯，曖昧地看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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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尋白了一眼這個死胖子，沒好氣地︰「趕緊進來，杵在門口擋風呢？」
劉東顛顛地走進教室，教室的水泥地面一陣抖動。
楊小蜜吐槽中帶著濃濃的惱羞成怒的味道︰「東子，你少吃點肉！」
「蜜姐，我這喝水都長肉！」言罷劉東還得意地拍了拍肚皮，只見一陣肉光粼粼。
王尋看到這一幕，被這個好友逗笑了，調侃︰「胖子，你這有170了吧。」
「嘿嘿，我現在1米7，體重174斤。」劉東把盒飯往楊小蜜桌上一放，隨意地在她座位的前面坐下說著。
楊小蜜繼續吐槽︰「你這不就是個桶嗎？」
劉東看了眼楊小蜜的數學卷子，回懟︰「我數學140。」
「你就是個桶！」
「我數學140！」
「……」
「蜜姐，咱能用點心不？尋哥就一天給我補半個小時的課，你再看看你自己！」
「……」
「啪！」楊小蜜一巴掌拍著劉東的脖子上，掀起一陣漣漪。
她用左手揉了揉右手手腕，冷哼︰「小胖子，你是飄了嗎？」
劉東盯著楊小蜜的右手，悠悠地︰「蜜姐，手疼不？物理知識︰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楊小蜜嘴硬︰「哼！不疼！」轉頭看向王尋，詢問︰「王尋，是這樣的嗎？」
王尋點了點頭，解釋︰「這個高一下半學期的內容，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是牛頓第三定律……」
楊小蜜連忙上手捂住王尋那如唐僧般的念叨，心里月復誹︰「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王尋眼神飄向劉東這個罪魁禍首，只見他撕開一袋面包嘴里嚼著振振有詞︰「哎呀，我才發現學習就是這麼簡單！」
眼神回轉看向楊小蜜，那快被氣哭的小模樣，王尋連聲安慰︰「蜜蜜，咱不理他哦！以後不給他補課。」
這就是權限的威力，看你還頑皮不？
楊小蜜破涕而笑，調皮地沖劉東吐了吐舌頭。
劉東听聞王尋這句話，頓時呆若木雞，嘴里的面包掉落在桌上。
他模了模嘴角的面包屑，一直用那雙大胖手摟住王尋的腰，裝作「嚎啕大哭」的模樣，要多淒慘有多淒慘︰「尋哥，你不愛我了嗎？我是你最忠實的小弟啊，你忍心我被我爸打死嗎？」
楊小蜜拍了拍劉東︰「行了，東子，我開句玩笑而已。」
劉東瞬間收回那副模樣，嘆了口氣繼而調侃︰「尋哥，蜜姐的話你得听啊！我以後是蜜姐的忠實小弟了，你失去我了！」
王尋︰「……」
楊小蜜內心︰「東子，你是真的狗，以後叫你狗東！」
與此同時，華藝兄弟公司。
馮褲子一臉陰沉走在公司走廊，原本在家琢磨劇本，正有點思路的時候，愣是被小王一個電話叫過來開會。
可又不能不來，畢竟還得靠人家投資。
此時的馮導還沒有和大小王叫板的能力，因為王尋的蝴蝶效應，他可不是這個年月的唯一商業片大導。
畫外音，前進哥︰「哎，說我呢？低調，低調一點。」
「馮大導！」
他穿過走廊，剛剛要拐彎，背後忽然傳來一聲喊，扭頭一瞅，咧開嘴齜牙笑道︰「花姐，您拿我開涮不是？」
王京花抱著個文件夾，高跟鞋吧嗒吧嗒地走到馮褲子近前，一副親密的樣子︰「喲，我可不敢，我手下人都盼著您翻牌子呢！」
「嘖！忒俗！」
他指了指對方，笑罵一句，按贊花姐這馬屁拍得比較舒服。
他們在華藝，一個是導演頂梁柱，一個是藝人總管，各執江山，互爭互利。
兩人聊著閑話，就漫步進了會議室，里面已有另外的高層等候。
稍坐片刻，門外又進來兩位，正是公司老板王鐘軍和王鐘雷。
大哥戴著副眼鏡，面相嶙峋，顯得不太好相處，小弟身形略胖，笑呵呵地倒是親切。
華藝作為國內第一批的民營影視公司，能發展到今天的地步，兄弟倆功不可沒。
大王總王鐘軍不太管具體事務，專負責跟上層、資本層面的大咖打交道。
小王總王鐘雷則是執行總裁，管理上上下下的糟爛雜物事。
待人員聚齊，馮褲子環顧一圈，不禁砸吧咂吧嘴，這會議規格夠高的啊，來的都是「諸侯」以上。
「我等會還有點事，我就先說幾句。」
王鐘軍先開口，也沒拿稿子，雙手支撐著會議桌，沉聲︰「前幾天，上邊開了個全國電影工作會議，傳達了一些重要的政策改革，我選了四點，給你們簡單講講。
第一呢，電影要貼合市場，就是得賺錢，別扯藝術。
第二呢，要培養專業的發行公司，這大家都懂，我不細說。
第三呢，鼓勵合拍片，這個特別講一下，我估計很快會出台文件，加大港產片配額，並放寬合拍片限制。
第四呢，關于審批環節，雖然他們沒詳細說，但肯定有所松動，至于能松到什麼程度，我保持樂觀。」
王鐘軍簡直雷厲風行，沒半句廢話︰「好了，剩下的你們商量，我先走了。」
眾人見怪不怪，目送他出門，氣氛頓時一松。
隨即，王鐘雷接過了話頭笑呵呵︰「大家剛才都听到了，我不知道你們怎麼想，反正我第一個想法，就是機遇兩個字。
踫到機遇不行動，那是十足的笨蛋，現在政府的態度非常明確，要扶持出一個繁榮的電影市場，那我們身在其中，應該怎麼做？」
沒人搭茬。
拜托！
在座的都不是小孩子，這麼明顯的「皇上聖明」的環節還看不出來？
果不其然，就听他繼續︰「做產業，最重要的就是認清本質，和自身的優劣性。
那娛樂產業的本質是什麼？
我覺得就三點︰
明星！
噱頭！
好看！」
一堆「諸侯」連忙拍手鼓掌，附和之聲不絕于耳。
王鐘磊很滿意「諸侯」的表現，雙手壓了壓︰「反觀我們，好看不用說，有褲子在，拍什麼火什麼，而且我們已經培養出了一個很成熟的賀歲片市場和觀眾認知。」
「噱頭，我們還得繼續努力，要找準觀眾的興趣點，再進行宣傳營銷，這點多學學春燕他們是怎麼搞的。」
「明星，我覺得也很弱，看看我們公司，男演員方面非常優秀，有葛優、陳道明、任泉、夏雨等等。
但女演員的競爭力就明顯不足，尤其是年輕演員，只有雙冰。
連一個四旦都沒有，這不符合咱們的國內第一的定位。
諸位，所以我們今年的目標，就是簽三到四個有大潛力，或是已經成功的女演員，來推動我們平衡發展。」
他頓了頓，給了眾人消化的時間，又往椅背上一靠︰「大家都說說吧！」
馮褲子和王京花，一個望天，一個低頭，堂而皇之地 號。
他倆本來也不是管事的，今兒就是來旁听，必要的時候給點意見。
至于那些高管，思量了片刻，便有人道︰「王董既然說要放寬合拍片限制，那日後香港明星必然北上，我們可以從中選一些人，負責她們在內地的演藝事務。」
「嗯不錯，過幾天開會，立即著手施行。」王鐘雷想了想，給予充分肯定。
隨後，又有人接道︰「還有彎彎，不過那邊的市場太小，內地才是咱們主陣地，但是我們同樣要考慮。」
「沒錯，港台兩地的藝人又多又有名聲，我們只要截留一小部分，就夠我們吃飽的。」
「對，這個思路我支持！」
「那，國內的呢？」
「……」
一提這茬，頓時沒聲了。
明擺著的！
國內女星最紅的那幾個，國際章簽的好來塢公司根本沒戲，趙軍旗現在都快臭大街了，許靜蕾背靠王碩而且有自己的公司，周訊跟李小婉正在蜜月期，四旦一個也挖不來。
那特麼還有誰？
一個新進高管忽然開口︰「我提議一下，新進百花影後——曾離？」
其余人臉色都有些古怪，挖人家春燕一姐？
春燕傳媒好歹也是京圈一方諸侯。
更別說背後的尋蜜集團，一些老人不禁想起當年尋蜜集團董事長李紅帶著公關團隊和律師團隊，隨身攜帶搬磚和大王總談判的場面了。
此時王京花，作為當年的名稱面見證人，不得不說了句︰「曾離？這可不能挖啊！」
「不能挖？」
王鐘雷嘴角一抽，想起了當年名場面︰「市場盤子大了，而且咱們和春燕這麼多年互幫互助，的確挖人不合適。那咱們內部挖掘一下吧！」
他又轉向馮導詢問︰「褲子，你那片子還差個女主演吧，你覺得小範怎麼樣？」
馮褲子耷拉著一張臉，總算明白了，挖人都是幌子。
他特煩王鐘雷這種運作方式，把自己的作品拿出來交易，尤其是你特麼爽完了，讓我給你提褲子。
思量半晌，他咬了咬牙，臉上極其不情願的表情溢于言表︰「小範啊，形象絕對沒問題，演技嗎？最好讓她找我試段戲，到時候看看。」……
冬天已經正式來臨了，夜顯得格外的長。
分明放學時間沒過去多久，天色已經模湖起來，看上去要不了多久就要黑了。
下完晚自習，王尋和楊小蜜一進家門，就看見了好久沒見的小姨楊春燕。
楊春燕沖著楊小蜜招了招手，楊小蜜歡快地如小兔子般飛入小姨懷抱。
王尋笑呵呵上前打著招呼︰「小姨，這是哪陣風把您吹來了。」
楊春燕攬著楊小蜜，對王尋笑著︰「是電影改革的春風。」
王尋恍然大悟點了點頭，看來歷史的車輪開始滾動起來了。
三人開始往餐廳走去，尋媽和干媽早早坐在餐桌上等待著。
他們一進門，尋媽李紅直接開口︰「兒砸，文化產業納入了宏觀戰略格局了。
按你說得︰在所有的文化產業里，電影是一枚理所應當的重要棋子，或者說，電影的定位使它與其他傳媒相比，更加接近娛樂業的概念。」
王尋笑著調侃︰「老媽，你最近好有文化！」
李紅瞪了眼兒子，笑呵呵沖著楊小蜜︰「閨女，快坐下，干媽給你做的你最愛吃的醬香排骨。」
楊小蜜月兌掉外套，掛在衣架後，乖巧地坐在李紅和楊春玲中間。
干媽楊春玲攬著楊小蜜繼續補充︰「我在春燕拿到的數據︰2002年，國內院線一共上映了359部片，平均票房只有可憐的200萬，總收入僅僅為7億，不足丑國的十分之一。
其中還包括目前票房冠軍5000萬《不可不信緣》。」
王尋不禁月復誹︰「這是《英雄》還沒上映呢，上映估計能嚇你們一跳。
但是就這種不給力的市場環境，你拍一部片，投資達到500萬就特麼是死亡線了。
500萬啊！
意味著你得賣出去1500萬以上，才可能獲利。
資本都是牟利的，不掙錢還投資的，只有煤老板。
哎呀，這批人快進場了吧。
可看看目前的狀況，今年國產片票房超過1000萬的，只有5部，超過500萬的，只有10部。
拜托，別鬧了！
所以呢，在這種渣渣的大背景下，振興電影產業已經成為極其重要的上層項目。
那麼以現在的程度，官方所做的諸多改革中，首先推行了院線制，其次建立了影院標準，然後是開放民營公司對電影的制作和發行權利。」
小姨楊春燕落座開口︰「自從燕京的博納，成為首家獲許「電影發行經營許可證」的民營公司。
所有影視公司都在積極運作。
咱們春燕傳媒獲得「單片拍攝許可證」，當然像新畫面、華藝兄弟、華億、世紀英雄等等。
以後再也不用跟制片廠買龍標了，也算標志著民間資本正式進軍電影市場。
當然，這些只是硬件改革或肅清環境，最核心的部分，還是官方的電影政策，比如合拍片限制，進出口配額，放映資質等，尤其一點，為重中之重，即︰審查制度。」
王尋不禁內心感嘆︰「正因審查制度，那些真正想在將來成為話事人，甚至成為壟斷巨頭的大老們，都緊盯著光電總局的動向，看看他們會扔出什麼樣的戲肉。
而對全華語地區的電影人來講，近幾十年最大最強烈最充滿機遇的舞台，即將拉開大幕。
他們身處時代之中，無論擺出何種姿態，刻意的，喧囂的，裝逼的，隨波逐流的，冷眼旁觀的。
都不可避免地與其交融，在惶惶的褶皺里掙扎求生。」
王尋放下心中雜念，裝作高深莫測的模樣︰「媽，干媽，院線計劃可以啟動了！」
李紅愣了愣︰「電影院？在哪開啊？」
「尋蜜廣場上面啊！」
「啊？」
「不然呢？」
李紅略作思索，眼楮越來越亮︰「對，就這麼辦！」
王尋忽然想到了記得華納兄弟公司沒多久就要進軍內地，和萬達一起組建華納萬達院線。
不過，由于文化產業的特殊性，總局過兩年把條令一改，華納被迫撤出國內院線行列了。
巧的是，那時候在華納的幫助下，華納萬達院線剛好步入正軌。
等于是萬達白撿了一條成熟的高端院線，還附帶一套成熟、先進的管理體系。
和哥倫比亞一樣，華納也是華國電影產業的好朋友。
這機遇可不能錯過了。
他沉聲︰「媽，看看找外國企業一起合資學習先進經驗。」
李紅表情陰惻惻地看著兒子︰「到時候把它們踢出去對嗎？」
王尋同樣陰惻惻地點了點頭。
楊小蜜正歡快地吃著排骨，忽然感受到了一陣寒冷疑惑︰「唉？怎麼感覺有點冷呢？」
王尋指了指被冷風吹開的餐廳門，起身去關門:「這回還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