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劍河與刀界,「殺人」、「斬魔」、「屠神」三刀就是赤果果的殺人技。或許威力不如,但是卻更加凌厲凶狠。
「屠神!好霸氣的名字!」湖面上傳來的狠厲之氣,讓李如拙打了個寒顫。
此時,道門小天師不禁心想,「即使自己將來羽化成仙,面對這樣的人間武夫,是不是也會被屠下雲端?」
李如拙尚有時間胡思亂想,可直面屠神一刀的白河愁,卻只有時間皺眉。在他看來,躲過這一刀不難。
只要輕輕一躍,便能月兌離攻擊範圍。但是為了與陳驚天痛快打一場,他剛才已經抬起了左腳,此時如果再跳躍躲避,那他的身體可就完全離開湖水了。
腳下的湖水,沉浮著被母紋催眠,似乎睡去的吞天魚。但是白河愁知道,只要他的身體完全離開水面,這只妖物就會立刻清醒,然後陷入瘋狂。那個書院青年體內有它同類的氣息,足以讓妖物不顧一切。
如果他不躲避,雙指劍氣的確可以攪碎陳驚天的氣海。但是即使是他要硬抗屠神一刀,右腳大概率也會被斬斷,那他的身體同樣算是月兌離了冰湖境。
冰湖境是一片位于彤陽山中的大湖,也是一間人世間最隱蔽的牢籠,白河愁就是這間牢籠的守衛者。如今,前人為牢籠打造的枷鎖已經被破掉,他就是牢籠最後一道屏障。
此時,陳驚天登上彤陽山的目的已經再明顯不過。
這位滿腔意氣的老刀客,從來不是為了與白河愁傾力一戰。
打破這間冰山牢籠,將監禁其中的妖物徹底殺死,這才是陳驚天的最大的意氣。
想到不一定能做到,吞天魚是亙古天生之靈,豈是凡人能輕易殺死!不過,感受到那周身彌漫,可斬斷萬物,甚至威逼縹緲氣運的刀,白河愁不得不承認,陳驚天確實有砍殺妖物的實力。
只不過,殺死容易,後續之事,卻極為麻煩。
至此,陳驚天的謀劃,已經變成了徹底的陽謀。
面對這意氣勃發的屠神一刀,是躲避還是防御?心思斗轉間,白河愁已做出決定。
只見,白河愁腳下陡然出現一道漩渦,拉扯著他的身體急速向湖中遁去,眨眼已經淹沒他的雙腿。于是,剛才砍向他右腳的黑刀,變成了斬向他的前胸。與此同時,他始終負在身後的左手轉到胸前,擋住屠神一一刀,右手劍指則掃向陳驚天左腿。
「當」黑刀削斷指骨。
「哧」劍氣斬斷腿骨。
單腿的陳驚天穩穩的站在湖面之上,渾不在意斷腿處滴滴噠噠的鮮血,已經將腳下的冰面染紅。他只是饒有興趣的盯著白河愁的斷指。
白河愁左手同樣成劍指,不過此時中指已經齊根而斷,食指上也布滿了細碎的裂紋。
可是不同于陳驚天的血肉之身,白河愁的斷指沒有流出一絲鮮血。光滑的斷指處,泛著與彤陽冰山一樣的藍色。甚至,食指破碎處如脆玉瓷片,只是似乎有微不可查的金線,將碎片連接在一起,同時肉眼可見的藍色煙氣正從裂紋里飄出來。
「怪不得,怪不得,了不得,了不得啊!」陳驚天
反復嘟囔了幾句,然後正色沉聲問道,「你的身體,已經與冰湖境融為一體了?」
白河愁沒有回復他,而是看向了湖岸,「你是書院當代夫子?」
孟一葦知道是在問自己,沖著湖心點點頭。
「你是剪雲山張紫府什麼關系?」
李如拙心中一驚,張紫府是上代天師,也就是如今老天師的師尊,「張紫府是貧道師祖,四十年前就已羽化登仙。」
「書院,道門都在,你陳某人算是江湖,我可以代表白氏,人齊了,倒是可以將講一講故事。」白河愁重新站在了湖面上。
「呵!」陳驚天封住了斷腿經脈,不可置否的嗤笑一聲。
白河愁倒是真的講起了故事,只是聲音清冷寡淡至極。
「剪雲山上的斗懸宮內,張紫府跟我講,世界初開時,本源混雜,清濁難辨。」
听到道門先祖,李如拙立刻豎直了耳朵。
「天地便孕育出三只生靈,分別是一頭鹿和兩條魚。」
「鹿,生于青冥之野,攜元氣游蕩八荒。千年之後,元氣自成流動之勢,不濃不淡,歸于均衡。魚,生于大澤泉眼,分雌雄,以神識為食。雄魚可從天地本源中,吸食神識,然後喂給雌魚。雌魚魚月復吸收了神識中的暴戾之意,再將提純後的神識排除體外。如此千年,天地間的神識變得濃郁、純粹。」
白河愁此時看了一眼孟一葦,繼續說道,「書院草廬內,伍夫子跟我說,生命誕生之初,人就是普通生靈,卻不知如何開了神智,學會了修行。又過了千年萬年,人類中一個人,參透了天地奧秘,便打破這個世界規則的束縛,月兌離而去,這個人就是第一位仙人,他去往的地方就是仙界。仙界自是極美好,仙人在那里可以真正做到隨心所欲。但是仙界與我們所在的世界相比,就如同小湖和大海。湖水雖然靜謐安好,無風無浪,但如果沒有水源補充,終究會干枯。仙人貪戀仙界的美好,苦思冥想,終于想到了方法,那就是決定攫取大海里的水來補充小湖。」
「于是,世間出現了一位謫仙人。他來到凡間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去大澤抓到了那兩條魚,把他們養在極北之地,並將雌魚的月復部與仙界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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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到青冥之野,抓住了鹿,把它鎖在山腰,讓它守衛魚池。」
「第三件事,將修仙之法公布于世,引得世人追求仙人大道。」
「八百年前,道宗來到朔方原,在極北之地看到了連綿的冰山。冰山之上,元氣濃郁熾烈,一頭赤角巨鹿,如一顆紅色彤陽。山下的荒人部族以此鹿為圖騰,以山中大湖為墳場。」
「道宗與荒人大巫達成協議,一起登山。大巫抵住赤角巨鹿,道宗潛入大湖,抓走了雄魚。」
「不久,始帝白煜北伐,大軍逼近彤陽山。赤色巨鹿下山,彤陽流火,遼河以北,盡皆赤地。」
「始帝白煜請道宗在烏干木鄉布置五晶須彌陣,又逼迫荒人聖女獻出星辰血精,終于將赤角巨鹿斬于陣中。」
「八百年後,彤陽山中就剩下這一條大魚了。」
「嘿嘿!」陳驚天終于忍耐不住,帶著幾分譏誚道,「白河愁,你講的倒都是事實,但是卻缺了點內容。白煜那賊人,卑鄙之處與仙人無異。茫茫彤陽山,是千萬年天地本源結晶。就算沒有了赤鹿和雄魚,也凍結著天地間的大半精華。白煜作為九州之主,不但不為天地生靈著想,反而貪婪天地精華。處心積慮尋覓道法機緣,將白氏一族的血脈也與雌魚連結。于是白氏族人,自出生就有比常人更好的資質和靈識。這與掠奪天地氣運的卑鄙仙人有何區別?」
「白氏!」陳驚天斜眼看向白河愁,「欠天下人,無論是荒人還是南人,甚至是所有的生靈,一個公平。」
「公平?」白河愁語氣依然毫無波動,「世間的事情,永遠都是公平的。」
故事講完了,湖心陷入沉默,湖邊的孟一葦卻開始問道,
「道宗為何不將兩條吞天魚,全部帶走?」
白河愁特意看了一眼陳驚天,說道,「兩條吞天魚,如果同時離開彤陽山,那個布置一切的仙人,會立刻知道此事,仙人之力不可揣度,道宗不敢冒險。山中失一鹿,已經使元氣化為流火,盡燃北地。最終付出極大代價,才將過剩的元氣封禁在鎮荒閘中。如果再失雙魚,彤陽山會立刻崩潰,神識海嘯將席卷九州。到那時,無數凡人將靈識爆裂而死。」
「危言聳听了!確實會有人會死去,但基本都是些天生痴傻愚笨,無法修行之人。以這些人的死亡,來換取本源充實的修行盛世,有何不好?」陳驚天仰望滾滾雲層,發出幾聲冷笑,「那仙界和仙人,終究是個隱患。人間要做好準備。」
理念不同,終究無法相互認同,湖心再次陷入沉默。
孟一葦卻突然皺眉,看向白河愁斷指出的金線,問道,「你左手雙指上,難道纏繞著那兩條氣運?」
「正是!」白河愁理所當然的點頭,「它們被我握在手里,人間才算是安全。」
這一點,在場眾人都無法反駁。就算是斬斷了白河愁一根手指的陳驚天,也毫無異議。第一武夫是世人公認,縱使是陳驚天,也是佔了白河愁不能離開冰湖境的便宜,而且剛才最後一刀,說起來應該算是白河愁主動伸出手被「砍」。
「那斷掉的中指,對應的是哪條氣運?」孟一葦此時毫不避諱,語速很快,甚至帶了一絲焦急。
「天上那條。」白河愁正眼看過來,語氣雖然冷酷依舊,但也能听出一絲凝重。
「那我覺得,他可能來了。」
孟一葦開過天門,知道那種宏大縹緲的感覺。此時天空尚沒有任何變化,但是他卻能感覺到似乎正有一股意志,想打破空間壁壘,降臨到此界。
此時,白河愁也感覺到了異樣。他猛然抬起頭來,只見雲層奔涌的藍色大河,突然被靜止了,然後似乎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將雲層破開。
「那是?」李如拙也抬頭看去,只見雲層後露出一片青色的天空,和諾隱諾現的宮闕殘骸。「那是,仙界?」
「不管是不是仙界,但我確實聞到了那股討厭的氣味。」陳驚天斜眼望天,攥緊了黑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