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三十二章 焚世

孟一葦坐在校場正北方的高台上,看著南端的鎮荒閘徐徐上升,就像一出好戲的大幕,正被命運的巨手緩緩拉開。

他是書院夫子,在場算是最高的身份了,現在理所當然的坐在了主位左側。可是孟一葦卻並不喜歡這個位置,因為旁邊主位上坐的不是鎮北侯虞潛陸,而是一位三十出頭的艷麗少婦,還有一個頂多十歲的男娃。

「小夫子,您來的突然,侯爺月前送太子殿下南下,此時尚未歸營,只能由我這個婦道人家招待您了!」少婦寵溺的模了模小男娃的頭,對著孟一葦笑語吟吟。

對面的少婦眉眼如畫,在這風雪連天的荒原盡頭,居然有著江南女兒的縴細和柔媚。

但是孟一葦並沒有在對方的款款笑語中感受到些許溫度。美人在骨不再皮,孟一葦覺得,在這位夫人精致的皮囊下,是一具冰冷堅硬的骷髏。

孟一葦微微側身,「無妨,書院之中沒有什麼男尊女卑,出色的女學子不計其數。」

對面的少婦略微夸張的張開了櫻桃小口,驚訝道,「原來書院真是如此奇妙的地方啊!妾身從未出過北疆,從前只是听說,卻不相信世間真有這樣的書院!原來的真的!」說完,衣袖輕掩小嘴,發出少女般的銀鈴笑聲。

少婦的作態讓孟一葦輕輕皺眉,同時一種本能的危險直覺,讓他挺直了脊背。

果然,笑了一陣的少婦眼神灼灼的看著孟一葦說道,「小夫子,既然書院是如此奇妙的地方,妾身就有個不情之請!」她又伸手寵溺的拍了拍小男孩的腦袋,繼續說道,「我的這個孩兒,雖然年紀小,但是聰慧異常,不如小夫子就認作個入門弟子吧!」

此話一出,四方皆驚。

「呵呵,夫人的提議甚好啊!」坐在主位右側的是一個赤紅長須的中年人,此時正似笑非笑的看著孟一葦。

「不好意思,我的弟子名額已滿!」孟一葦冷淡的回答。

「小夫子今年剛升為書院七師,弟子就收滿了?」中年人言語輕佻的質疑道。

孟一葦沒有立刻回答中年人的質問,坐在主位的少婦則好整以暇的整理著袖口的花邊,整座高台之上,頓時陷入了冰冷的沉默之中。這種沉默讓同樣位坐高台的王齊眉也皺起了眉頭。

從微張的眼角里,孟一葦終于從涌過鎮荒閘的人群中,看到了白少咸尾葉和七月,這才慢慢轉過了身,正對著赤須中年人的位置,淡淡的開口說道,「赤魘書生譚駁懿,你是在質疑我嗎?」

赤須中年捋著胡須的左手一僵,臉上卻立刻換上謙卑的笑意,站起身來,向孟一葦深深一禮,「駁懿豈敢質疑書院夫子,剛才也只是心急了,不想夫子錯過小公子這樣良資美質的弟子。」不愧是被稱為「北地第一毒士」的赤魘書生,即使不敢在書院的大旗下對孟一葦有表面上的不敬,卻悄悄的遞出去一只軟刀子。

【鑒于大環境如此,本站可能隨時關閉,請大家盡快移步至永久運營的換源App,huanyuanapp. 】

可是孟一葦並沒有理會這位鎮北軍謀士的挑釁,而是低頭看向和少婦一起坐在主位的小男孩。

「我可以帶你去書院,但是做不了我的弟子。我只收三個弟子,現在已經滿了。其他的夫子倒是還有收弟子的名額,但是需要你自

己去通過他們的考驗。你願意嗎?」孟一葦緩緩說道。

小男孩剛才在少婦的撫模下,乖巧的玩著手中的一個人形木雕。此時听到孟一葦的問話,抬起頭睜著天真的大眼楮反問道,「書院里的其他人都會听我的話嗎?」

小男孩的問話讓孟一葦都怔了一下,「書院學子,不論男女,不問出身,一律平等。」

听到孟一葦的話,剛才還乖巧的小男孩,頓時滿臉凶戾,「那你這個臭瞎子,在這里裝什麼裝,小爺是鎮北侯世子,怎麼會去和那些賤民廝混!」

高台之上,頓時陷入了比剛才的沉默更冰冷的沉寂之中。

台下沉寂,台下卻傳來一聲怒喝。

「小崽子,你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已經走到高台下面的白七月剛好听到了小男孩對孟一葦的不敬,不禁勃然大怒。那可是連太子大哥都要禮遇三分的書院小夫子,而且居然說書院學子皆是賤民,那自己這個新晉學子算什麼?

守衛高台的鎮北軍衛看到有人喝罵侯爺寵溺的小世子,不禁前來抓人,卻被緊跟白七月的白少咸,兩拳轟飛。

轟飛兩個侍衛,白少咸手上動作不停,瞬間拉弓搭箭,最後一枝烈日箭已經瞄準了坐在主位的母子二人。

坐在高台上的鎮北軍高層,特別是蒼狼,青隼,赤狐,赭羆,玄蛇五衛統領頓時色變。

赭羆衛統領趙伏羆率先站起了雄壯的身子,以與身材反差極大的敏捷,瞬間移動到少婦母子身前,一堵肉牆似乎擋住了箭道的所有角度。

赤狐衛首領孫禪狸則模了模自己光滑的頭顱,嘴角微微動了幾下,待命在校場四周的赤狐衛軍士就立刻向高台集結。

王齊眉則與青隼、玄蛇兩衛統領對視一眼,開口高聲說道,「少郎將,先松了鑌鐵弓,撤了烈日箭吧,同為大煜軍卒,不宜生死相向。」

王齊眉的聲音極為洪亮,他不但是說給台下的白少咸听,還是說給高台上的眾人听。

果然,听到鑌鐵弓和烈日箭的名號,趙伏羆猛吸了一口氣,本來就雄壯的身軀,又龐大了一圈。

孫禪狸則眯起了狹長的眼楮,隱去了眼中的精光。

「你們還在楞什麼,這個臭婊子敢罵我,我要你們打斷他的四肢,拖到我的屋子里,我要用馬鞭抽爛她的身子。」小男孩歇斯底里的喊聲從趙伏羆身後傳來。

這次連台下的王家姐弟都開始面露厭惡之色,這被二夫人慣壞了的小世子,今天貌似要闖大禍。

果然,一股驚天的殺意從白少咸身上傳來,這股殺意是如此強烈!讓曾經與白少咸交過手的李如拙和呂嬋都汗毛炸立。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狼有暗刺,窺之則殺。而對于白少咸這只骨架初長成的丑虎,白七月就是他不可觸踫的虎須。

白少咸經割鹿台一戰之後,突破至一品境界。但是破鏡之初需要一段磨合期,昨夜在夜市之中,倉促接下王休紅的一槍和呂嬋的一刀,其實並未將境界提升後的實力全部展現出來。而後被王齊眉的安魂槍刺破了緋紅角戈,陷入了沉睡。

這一睡就是三四個時辰,白少咸的身心得到的

充分的休息。其實,白少咸並不知道,他雖然突破桎梏晉升一品,但是小夫子給他留下的心神壓迫卻並未散去。那雙黃色的瞳孔,像不可消磨的夢魘,沉睡在白少咸的心底,讓他時刻要繃緊神經。

但是王齊眉的安魂槍不但讓白少咸陷入了沉睡,似乎連白少咸心中的那雙詭異的眼楮也抹掉了,蘇醒過來的白少咸感覺到,無論肉身還是神識都有一股豁然解月兌的輕松。

而此時此刻,他才是突破之後的巔峰,而且是帶著從未有過的最強殺意。

這種殺意讓他血脈中的荒獸之血,不需要調動就開始沸騰起來。但是他的頭頂卻沒有再凝聚緋紅角戈,而是化作一股股濃郁血霧,從周身氣穴用處,不斷的注入到烈日箭之中,烈日箭開始融化。一根根倒刺從箭身中冒出來,箭尖拉長變寬,變成了一柄四稜挑飛的攻城弩矢。

之前在白少咸格外巨大的鑌鐵弓上,烈日箭都顯得有些縴細,此時變身完畢的烈日箭則與鑌鐵弓相得益彰,碩大而猙獰。

白少咸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小夫子,後者並沒有阻止的意思,白少咸終于放下心來。

舒出一口氣,白少咸側頭向白七月傻笑道,「七月,回去你要在父親面前為我作證,烈日十三箭,我終于射出了第十一箭。」

說完這句話,白少咸瞪著高台,低聲吼道,「烈日第十一箭,焚世!」

鑌鐵弓的弓弦發出一聲歡快的嗡鳴,仿佛終于射出了讓它滿意的力道。

在趙伏羆的眼中,對面射來的不是一只箭,而是一個岩漿爆裂的火球。同時,火球之中仿佛還藏著一只埋頭狂奔的猛獸,鋒利的鹿角正對準著他的胸膛。

理智告訴趙伏羆,即使以他超品之上的強悍體魄也不能完好無損的接下這霸道的一箭,可是身後就是二夫人和小世子,既然已經站隊,就不能移開一步。

趙伏羆怒吼一聲,雙手握拳,竟主動向飛來的烈日箭轟去。

拳頭和箭頭在半空中相遇!趙伏羆感覺抵在自己拳頭上的不是一支箭,倒是向極天涯里的龍鯨角,這股龐然的巨力幾乎達到了他的承受極限。他感覺到從手指到肩膀,自己的整只手臂骨骼都產生了細密的裂縫。

不過還好,還是擋住了!現在他已經知道了對面矮瘦少年的身份,能射出如此霸道一箭,這人肯定來自青羊角衛。但是這里是極天涯,不是翼陽城,就算是白鉞親至,也不敢隨意動武。更別說你一個剛入一品的少年,就算天資卓越,也還是差一點火候,等接下這一箭,就讓你知道一下北疆的風雪可是比南方烈的很呢!

趙伏羆正想著,卻突然發現一股濃郁的血氣,正向自己體內蔓延。烈日箭的箭尖已經刺入了他的指骨,血氣就順著這個突破口,順著骨骼上的裂紋向上游走。

同時這股血氣就像猛獸,不算吞噬趙伏羆體內的元氣,發覺這種詭異的趙伏羆果斷的將元氣收回氣海之中。

可是趁趙伏羆分神之際,烈日箭上的倒刺突然伸直,然後激射而出。像迸濺的火星,繞過趙伏羆向其身後射去。

火光在北風之中閃爍,照亮了鎮北侯世子驚恐的臉。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