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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按律辦事

翼陽城有東西南北四坊,每座坊間都分內城和外城,城內再分區,城外則設郭。譬如這西坊就以白虎丘牌坊為界,城內分四區,城外設十三郭。

西坊十三郭都是以「白」字開頭,這在以白氏為尊的大煜有些特殊。說起來一是沾了白虎丘的光,二是當初始帝白煜入主翼陽城,走得就是這西城,所以四坊中倒是這市井氣息最濃的西坊,獨佔了以白字命名的殊榮。例如繡雲軒的成衣作坊就設在白樂郭,而京都府所轄三座牢獄的其中一座,就設在白舺郭。

設在白舺郭的這座大獄又被稱作水牢,因為白舺郭這里本來就是泗水的一條支流。當初為了開鑿永濟渠入城,就將這條支流截斷改道,而在出來的河床上建了京都府的大獄。

雖然地上河水干枯,可地下仍有暗河,所有這所建在河床上的監獄,常年飽受水汽浸漬。犯人在里面關久了,往往手腳潰爛,骨節腫大,這都是因為風濕入體,常人關上一年半載,基本就算廢了。

孫平山此時身後跟著兩位刑事文書,正就走在滴水成窪的監獄通道里,只覺得陰寒逼人。特別是兩位文書還抱著高高的案宗,連眼前的路面都看不清,幾腳踩進水窪里,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只沖腦門,整個人都凍成了冰棍。

可兩個人沒有抱怨一句,一是不敢,二是不願。

不敢是因為眼前的少年,現在可是都府宋大人眼前的紅人。宋大人對少年的器重,甚至超過了兩位師爺。

不願是因為眼前的少年居然是個能吏,剛上任一周,就清理了其余兩座大獄里,積存的上千件案子。無論案主是背景深厚的王侯貴族,還是撒潑耍賴的吊斗小民,少年都能從煜典里找出恰切的律法條文,酌情量刑。要知道上千件案子里涉及到民、政、商、刑各個方面,少年居然能全部理順,怪不得宋大人當眾稱贊少年肚子里裝了一部煜典呢!

不過,光是做到這些,倒也不會讓人稱嘆,最重要的是上千件案子處理完成後,竟然沒有一家上訴!甚至有兩家大背景的案主,平郡王家的小世子和周國公家的二少爺,一前一後給少年送來了謝禮。要知道,兩人一個是原告一個是被告,卻都對少年的裁決服氣,這就讓都府衙門中的同僚們既驚且佩了。

三人走過通道就進入了牢房區,剛轉過彎,就听到里面沸反盈天的叫罵聲。

孫平山看向已經侯在旁邊的牢頭,後者趕緊回答道,「大人,里面是西坊的兩個碼頭幫派,昨晚爭斗,擾了宋大人的雅興,就被四部都尉全給抓了進來。足足一千多人,咱這牢房都塞滿了!」

「嗯」孫平山點點頭,繼續向前走去。

可當他走到兩間牢房中間,左邊一側的牢房突然出現一陣騷動,只見一個滿臉鮮血的人拼命的將頭擠出欄桿,一邊擠一邊喊道,「大人,救命啊,我是青角幫的人,他們卻把我關到了潮湖幫的牢房,我已經快要被打死了!」說完,竟是真的躺在地上,氣絕身亡了。

孫平山也一愣,心中不禁一嘆,臉上卻已經滿是冰冷。

「這兩個幫派有死仇?」孫平山只有半舌,為了讓別人听得清他講話,吐字又慢又重,而且語句都是短小有力,給人一種平實厚重的壓迫感。

牢頭感覺被一字一字砸在臉上,趕緊解釋道,「這潮湖幫和青角幫都做永濟渠的碼頭生意,平時摩擦確實不少。」

孫平山點點頭,「既然有仇,當分開羈押。」

「這……」牢頭面露尷尬,「大人,昨夜卑職等人連夜登記,徹夜未睡,確實已經按照幫派分開關押,特別是幾個頭領人物更是安排了單間,就是怕兩撥人再鬧事。可沒想到,還是出現了紕漏,可能是昨夜犯人太多,卑職等人粗心大意了!」

孫平山听完牢頭的解釋,又確認那個人當真死了,就不在停留。

接下來的一整天,孫平山都在監獄的訊問廳里處理積壓案件。案宗里的內容他已了然于胸,水牢里關押的犯人大多是犯了刑律,或在鬧市爭勇斗狠,或趁月色夜盜四鄰,因此處理起來也算簡單。可做事較真的孫平山,還是將犯人逐一提審,保證無一冤假錯案,才一一定罰,登記在案,準備回去提交都府衙門。

兩個刑事文書終于親眼見到了這位小孫大人的辦事效率,往往是犯人帶到,剛自報姓名,小孫大人就已經能夠告訴兩人,這個案件是在哪一卷哪一頁。等到兩人翻到具體的頁碼,小孫大人已經給出了判定結果,而且判罰根據是煜典的哪一張哪一節,之前類似案件在哪年哪月,都說的清清楚楚,幸好小孫大人說話很慢,不然兩人都跟不上他的速度。

等到牢頭進來稟報,除了青角幫和潮湖幫外,其余案件已經清理完畢之時,兩位刑事文書已經手腕酸痛,頭頂冒汗。

孫平山將桌子上早已冷透的茶一飲而盡,對牢頭說︰「將青角幫和潮湖幫的幾個管事頭領帶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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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頭現在已經對坐在堂上的少年大人心服口服,他在這都府大牢當了二十幾年的牢頭,還從沒見過一個文吏,能將案子審的如此行雲流水。讓他這個資深牢頭,都喊了一聲痛快。

牢頭依言將人帶到,正是潮湖幫的三位堂主和青角幫的四位管事,七人都帶著腳鐐,腳鐐上有特殊的符文,能壓制武者的氣血和精氣,讓他們如常人一般。

孫平山打量著幾個人,對旁邊的刑事文書說道,「刑案第五百四十七例,幫派私斗」,兩位刑事文書趕緊記錄。

「可有死傷?」孫平山問下堂下七人

「稟告大人」王三兒搶先回答,「我們只是解決些小爭端,手里都有分寸,有傷無死。」說完,王三兒特意看向潮湖幫的三位堂主,「是不是啊,三位兄弟?」

俞大海狠狠瞪著王三兒,感覺斷掉的手指那里突然疼的要死,自己赤潮堂幾百個兄弟都成了焦炭,還有傷無死?

陸侯扯了一把俞大海,又給怒潮少堂主小喬爺使了個眼色,才回孫平山的問話,「稟告大人,確實只是小打小鬧,兄弟們都是些皮肉傷!」

孫平山將眾人的表現都看在眼里,象征式的點點頭,又問了個剪短的問題,「可曾侵擾平民?」

「並無侵擾平民!」王三兒和陸侯竟一起答道,不過陸侯又補了一句,「只是听都尉大人說,我等無意間吵到了都府宋大人,倒是大罪過!」

孫平山又點點頭,隨後就不再問其他事情,直接對刑事文書說道,「定案,一般幫派爭斗,有傷無死,未侵擾平民,但驚擾官家,按煜典刑律第二卷第一十三章判罰,參與爭斗者,皆罰銀三兩,收監五日。」

潮湖幫陸侯三人松了口氣,雖然這次被抓的莫名其妙,但好在判罰不重。可孫平山緩慢沉重的語調並未停止,「潮湖幫和青角幫私下約斗,破壞永濟渠漕運,按煜典商律第四卷第七章判罰,兩幫今後不可再經營碼頭。」

一語既出,堂下皆驚。

如果官府不再準許兩幫經營碼頭,他們昨晚的生死拼殺不就成了笑話。

小喬爺壓制了一夜的怒火終于爆發,雖然翼陽城里的市井江湖確實要仰官府鼻息,但是江湖有江湖的規矩,潮堂有朝堂的秩序。在這西坊十三郭,地盤和生意都有約定俗成的劃分方式,官府之前從不會插手,可如今這小吏居然如此不知深淺,拿根雞毛當令箭?他吐了口吐沫,用眼白瞟著孫平山,說道,「這位小大人好狂妄的口氣,西坊的地盤什麼時候要由官府劃分了?」

孫平山沒有回答,牢頭卻已經暴怒,「大膽,膽敢如此挑釁上官,等會再給你加一道腳鐐,然後用牛尾鞭好生伺候你!」

孫平山擺擺手,讓牢頭先停下,平眉微挑,問堂下眾人,「你們不服?」

「服!青角幫服!」王三兒突兀的聲音想起,讓潮湖幫的三位感覺情況不對。

可沒等潮湖幫三人想明白,孫平山又繼續說道,「還有一事,潮湖幫在牢里打死青角幫一人,算是有死有傷,按煜典刑律第二卷第一十四章加重判罰,潮湖幫眾人多收監十五日,參與殺人者,記錄案宗,轉刑部審核。」

「有誰看到我潮湖幫殺人?」陸侯爭辯道

「我看到了!」孫平山一字一頓

「誰知道那人到底是不是青角幫的」俞大海也喊道

「我親自登記的,剛才查閱,死者確實屬于青角幫。」牢頭黑著臉,看著潮湖幫的三人很不順眼。

「也許他是自己傷重病死的。」小喬爺嗤笑一聲,反駁道。

可只听孫平山用他特殊的語調說道,「是不是青角幫的人,不重要,只要人昨晚沒死,今天死了,而且是在潮湖幫的牢房內,我就有理由懷疑是潮湖幫所為。而且獄司記錄在先,本吏眼見在後,暫將你等羈押,並報送刑部審核,這是程序也是本分。」

一次說了這麼多話,孫平山有些吃力,又咽了口苦澀的涼茶,孫平山已經起身準備離開。

牢頭使了個眼色,三個五大三粗的下屬已經將潮湖幫三人壓下,如果在外面,陸侯等人豈會如此落魄,可腳下的鐐拷已經讓一身武道修為全數消失。

王三兒等人也給孫平山行了個禮,自行回了牢房。

孫平山出了都府大獄,落日照在身上,終于將牢里的陰寒驅散了些,他看了看抬上馬車的案宗,心中想道,「我這也算是按律辦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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