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藏,凌雲閣,外。
「那就是大藏?黑不溜秋兒的,也沒什麼氣勢嘛!」白七月指著前方的七層高閣,有些失望的說。
「以前的凌雲閣可是大紅色的呢!可是四十年前燃起一場無名大火,幸好大藏的里里外外,都是由鐵木雕築,所以火焰僅僅炙烤掉了凌雲閣外表面的紅漆,也就露出鐵木黝黑發亮的本色來!」 搭話的是剛才在餐桌上,語激白七月的女學子。
她原來也配著一把短劍,只是與刁一的長劍相比,就顯得過于精巧了些,從劍柄到劍尖,也不過一尺過半,再加上後來眾吃貨的眼楮,都緊緊盯著小和尚的齋菜,也就沒有人過多注意她的佩劍了。可現在瞧去,卻能發現不凡之處。只見,短劍的銅鞘上刻著繁復的花紋,細細辨認,竟是一頭藏在密匝的荊棘叢後,呲牙低吼的猛獸,在野獸鼓凸的雙眼位置上恰好瓖嵌著兩顆血絲瑪瑙,雖是死物,卻有凶光,妖冶異常。
小草和尚正盯著短劍看得出神,卻被女學子用袍袖遮住了,性情精靈古怪的圓臉女劍士笑道,「小草啊,學姐的劍可不能亂看,會出事的呦!」
「是啊!是啊!圓圓學姐的短劍不能亂看,不然晚上會做噩夢的!我上次就是因為偷偷把玩了一會兒,晚上就有只雙眼通紅的怪獸來夢里吃我,嚇死我了!」風鈴兒咋咋呼呼的說,嘴角還沾著一顆飯粒。
「小隻果,告訴你多少次了,要叫我梅學姐,不要‘圓圓,圓圓’的叫,難道不曉得你自己的臉也很圓嗎?」叫作梅圓圓的女學子無奈地抱怨,卻換來風鈴兒的一個鬼臉。
「刁師兄呢?」白少咸則向問梅圓圓問起了剛才無視他的刁一
「師兄回到劍廬,繼續養他的枯劍去了,師尊說,他的枯劍要養到‘枯心之境’,還得幾年功夫!」梅圓圓是刁一的同門師妹,兩人都是七師之一、「劍骨」徐恨年的親傳弟子。師兄刁一是德牧社的武道魁首,師妹梅圓圓則曾替師父代課,給武生講授劍道。
眾人嘴上閑聊著,眼神卻盯著大藏看。大藏全稱「大藏凌雲閣」,是書院諸多珍惜孤本的收藏之所,圍著大藏的則是一圈南北通透的亮堂書房,名曰「樂(yue)書坊」。大藏凌雲閣,平時嚴禁學子入內,不過好在大部分藏書都有拓印副本,學子可在樂書坊內細細品讀,但是禁止抄寫,也禁止帶出。
此時,除了刁一之外的一桌食客,正坐在樂書坊的原木書案旁,向窗外的大藏凌雲閣看去。
「大藏里面是丟了東西吧?小夫子在忙著抓賊?」瓊子看著凌雲閣緊閉的門窗,問坐在對面的惜朝。
「正是!」惜朝還沒回言,白千鈺已經開口解釋道,「听聞,確實是進了賊,而且不止一個,只是不知道是丟了什麼,居然勞駕小夫子辛勞了一個月!」
「哎哎,不是大藏吃人了嗎?」尾葉明顯對新奇志怪的東西更感興趣。
梅圓圓先伸手抹去風鈴兒嘴角的那顆飯粒,然後轉頭答道,「吃人是刁師兄說的,他前幾日被師尊派去協助小夫子,有如此一言,應該不假。但具體細節,我卻是不甚清楚,不過這‘大藏’可是天工府和神宇府的前輩,耗費幾十年心血打造而出的‘木靈神’,一旦發起怒來,殺幾個小賊還不是輕而易舉!」
「‘木靈神’?原來如此!」小草和尚恍然大悟,他在神宇府任職,在《內府文記》中看到過「木靈神」的諸多奇妙之處,本來以為只是怪力亂神之談,沒想到還真有存在,而且是大藏這等存在!
「何為‘木靈神’?」白七月看著小草和尚了然的表情,好奇的問道。
「阿彌陀佛!」小草和尚先道了聲佛號,才解釋道,「非人力可及,卻真是人力所及啊! ‘木靈神’,乃是融匯九宮推演之術和木甲造藝之技,並借由道家陽神出竅神游之法,選心智強絕之人,以秘法將其神識一分為二,一半留在本體,另一半則附著于大藏之上,于是大藏便成為了那個人的第二身軀,于是,大藏,便,活了!」
「活~了~」幾位新入院的學子都不禁張大了嘴巴,此時再看向黑黝黝的大藏,那些同樣黑洞洞的窗口,像是射出了冷冽的目光,眾人頓時冷汗濕背!
大藏,潛幽閣,內。
「呼,終于將這段殘紋補好了!話說,這漏網之賊也是命大之人,如不是踫巧用匕首劃斷了深藏牆壁內的神紋,還真難逃生出去!」小夫子此時全然沒有在豬頭弟子面前的超然風度,也沒有在光頭弟子前的瑟勁頭,用沾滿灰塵的袖子擦了擦滿頭汗水,自言自語的嘀嘀咕咕。此時潛幽閣內,僅他一人。不過,小夫子知道,大藏正听著他說話,或者說,是那個分魂在此的神秘人正在听他說話,只是連小夫子也不知道此人是誰,又在哪。
這里是大藏內部,不過卻不是九層凌雲閣,而是九層之下的負一層,只有幾個人才知道的潛幽閣,乃「木靈神」樞機之地,也是小夫子所知的真正藏秘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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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五個賊,叉死一個,毒死一個,悶死一個,燒死一個,嘿嘿,你還真狠!」小夫子還在自言自語,「跑掉的那個,估計是個幾可比肩‘小神仙’的超品武夫,不過肯定也是帶著傷逃得,你可真牛!不過,這不是沒丟什麼東西嗎?干嘛大開殺戒!」
知道沒人會回答自己,小夫子也就拍拍身上的塵土,打算收拾東西出去。被自家的那位「十里侯」叔父派來做修補匠,足足暗無天日了一個月,現在大功告成,也該出去做些正經事了。
小夫子剛爬上樓梯,正準備抬手頂開暗門。突然感覺周圍的空氣一時間粘稠了許多,像是有平靜溪水流過耳畔,然後水面慢慢浮現漣漪。波紋由遠及近,觸模到他的鬢發和額角,漸漸適應著太陽穴跳動的頻率。
小夫子皺眉,微眯的眼角睜開幾分,漣漪頓時退去。驅散開心頭煩悶之感,小夫子釋然,書院諸多神異之處,自己也非全部知曉。于是搖搖頭,便想攀梯離去。
「我說~~你听~~」一聲呢喃停住了他的的腳步,小夫子又闔眼微眯,空氣中的漣漪又觸踫到他的衣角。
「丟了,還是丟了!秘密丟了!」那聲音似哀嘆
「是你嗎?大藏!」小夫子問道
那聲音沒有回答,自說自話,「南,柱,十四,下。」
漣漪退去,聲音漸不可聞。
小夫子回轉腳步,下得梯來,略一思考,徑直走到南側第十四根支柱下。拿出「小泥鰍」,將石板地磚沿著拼接的縫隙劃開,然後摳住邊緣使勁撬起,但搬開的石板地磚下,仍然是實質泥土。
他遲疑了,隨後拿起「小泥鰍」,慢慢插入泥土中,三寸、五寸、七寸、九寸,待「小泥鰍」刀柄還漏出地面半寸之時,下面的刀尖果然觸到了硬物。
用手挖清九寸浮土,一塊三尺見方的厚實鐵板便出現在孟一葦眼前。握住鐵板上的把手,使勁上抬,「吱吱呀呀」,合頁鉸動的聲音響起。
鐵板頗重,小夫子呼呼喘著粗氣,眼楮卻全部睜開,盯著漏出來的漆黑地洞和隱然可見的下傾台階,他突然覺得自己貌似對書院的了解還是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