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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竹對刀,刀對竹(上)

掌燈太清宮,月下大庚角。

寒深露重,水滴滑下挑檐上的走龍瑞獸,砸中盛雨的銅盂卷邊,又滑到盂中的積水里,發出先是「叮」後是「咚」的聲響。

瞎眼公子听著殿外的露珠叮咚,眼縫中卻瞧著前面蹁躚的蝴蝶里冷冽的刀影,當然公子眼中的蝴蝶飛得一動一頓,刀影舞得一息一停。

盞茶前

「竹炭畫?無影刀?如何比?」瞎眼公子問著面露狡黠的小女娃。

「簡單嘍!隨便挑個物什,咱倆比比看,誰能在畫紙上摹出實物?」伽代子一甩左馬尾,狀似豪氣的說道。

「我,拔刀,收刀。你看,出刀幾次。」伽椰子則顯然還不太通曉大煜的官話,漲紅了小臉才憋出幾個詞,不夠倒也說清了比試規則。

公子微微有些猶豫,撫著自己的眉目,說道,「我雙眼皆盲,恐怕既看不到實物,也數不清刀影吧!」

「嘻嘻,那大哥哥要認輸嗎?我和姐姐就會這些了,所以只能比這個!」伽代子當真是個鬼靈精,不但能步步緊逼,還會落井下石。

公子無奈,「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你以竹炭作畫,我用刻刀雕像,你畫什麼我就雕什麼。」撫著手中的竹竿,公子又對抱著刀的伽椰子說,「而我雖然眼盲,倒算是耳聰手快,你舞起無影刀,我聞聲辨位,用手中的竹竿阻擋你的刀式。」一葦抻抻稍有褶皺的袖口,微笑著看向對面的小女圭女圭,「可好?」

伽代子皺起小眉頭,認真的考量著,「木石雕刻不是比紙絹繪畫還難嗎?這個瞎眼哥哥怎麼自己個找罪受,不管他了,反正我是贏定了」,她又側頭問伽椰子,「姐姐,他要打斷你的刀勢,比不比?」

「一水流,拔刀術,手動風起,刀勢不絕。他,斷刀,不行。」伽椰子冷酷的小臉泛起傲色。

于是伽代子明亮的大眼楮忽閃忽閃,向瞎眼公子宣布︰「好,我們就和你比這些,輸了不許哭鼻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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盞茶後

華清池邊立起木質畫架,伽代子踩著一只小座墩,手中的竹炭筆劃著硬質的白紙,「沙沙沙」。

碳筆畫其實不只是煜朝人眼中的小童涂鴉,在不周島,碳筆畫叫作「浮世繪」,意為繪浮生之風情物貌、取現世之市井百態。而在十年前,西大陸的光影轉化技法開始傳入島盟,一代手繪大奧清水原君,將明暗對比的技巧融于本土畫風之中,于是一種名為「萬鏡像」的畫種誕生了。

顧名思義,炭筆畫出來的「萬鏡像」,就像是在實物跟前擺了一面鏡子,畫里畫外的虛實二景,除了色彩外,居然絲毫不差。這與煜朝的畫作風格可謂南轅北轍,一個寫實到了頂點,一個寫意到了極致。

今日,是這煜朝人從未見過的「鏡畫」第一次登陸中土。而正在繪畫的小妞就是清水原君的關門弟子啊!

趁著伽代子作畫的空當,一葦覺著應該先看看伽椰子的刀法,快快比完,早早歸家。明月東升,天涼如水,家里的小侍女還坐在台階上,等著自己回去講述太清宮里的見聞吧!

微微點頭,伽椰子退後幾步,長刀從環抱變成左握,右手搭在了刀柄上,刀柄泛黃,似焦木枯骨。小女圭女圭欲拔刀,眾賓客頓感逼人寒氣。

「原來是這把妖刀!」秦伯集瞪大了眼楮,「果然陰邪至極,不知道這個小女娃怎能控制得住這把刀?」

劉不饞瞧不起宮里御廚的手藝,倒是貢酒喝著不錯,于是便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里面是他鹵好的牛肉,一口酒,一口肉,吃得正滋溜作響。猛然間一股陰寒之氣撲來,劉不饞手一哆嗦,半包肉食都掉在了地上。「嗚嗚~我的肉啊!」劉不饞不敢在太清宮里大聲喧嘩,只能哀嘆著低頭去撿,看看沾地的牛肉還有幾分可以下肚。可是他對食物有著近乎偏執的苛求,鮮湯晾過晌午便不喝,陳釀不足十載就不飲。雖然太清宮的地面清潔光滑,但是看著失手落地的鹵肉,劉不饞還是難以下口。再瞧著席面上五花八門的山珍海味,卻是絲毫興趣也無。

「秦瘋子,我的命根兒沒了!小夫子還有多久比完,我得趕回去填肚子!」劉不饞無精打采的說。

「命根沒了?那你婆姨不是要殺了你,想你劉饞嘴還缺個一兒半女,小心你那母夜叉辣手休夫!」秦伯集明知道劉伙夫的命根兒定是指的吃食,但還是忍不住揶揄道。

「你個母豬老皮滾刀肉,以後別舌忝著臉再來我的‘五髒廟’!」劉不饞惱羞成怒。

劉不饞在書院里住處名為「五髒廟」,誰都知道「廟」里的劉饞嘴是佛前的淨壇使者,于是聞香而來的家貓野貓成群結隊,其中秦伯集便是最賴頭的那只。

「別介,別介啊!劉頭,我這不是說笑說笑嘛!不過,小夫子可真遇到麻煩了,那邊拔刀的小女娃不簡單啊!」秦伯集擔心自己個的‘五髒廟’斷了香火,搓著手忙陪著不是,又趕緊將話頭轉到了比試上。

「不就是扛大刀的小女圭女圭,那刀比她人都高,許是拔都拔不出吧!」劉不饞仍有些氣呼呼。

「不可小視!那刀可不是一般的刀,而是妖刀,不周島上有名的妖刀村正啊!」

手是胖乎乎的小手,刀是冷冽冽的長刀。伽椰子左手持刀挽向身後,借著扭身的耍勁將刀身拔了出來,刀身向滾動的沸水,卻冒著絲絲寒氣。永封于不周島神道社的妖刀村正,此時在大煜的國土現世。

「日照天皇的腿骨,地獄團藏的口涎,真是一把邪惡的刀啊!」尾葉王子此刻斂去平時的輕浮神色,也望著伽椰子舞動的紫衣中,那白氣與寒光。

日照天皇是統一不周四島的君主,卻因殺孽過重,在天雷下灰飛煙滅。

地獄團藏則是島國傳說中鎮守冥界的惡鬼,只在陰世,不現陽間。

而日照天皇的唯一塊腿骨做了妖刀的刀柄,地獄團藏的腥臭口涎成了村正的刀身。

一葦是用眼楮看得,而不是用耳朵听,畢竟是個假盲人,做做樣子即可。

別人只看到妖刀周圈刃身上蒸騰的白氣,和偶然乍現的冷光,孟一葦卻是將刀身的形狀和刀勢的軌跡瞧得一清二楚。

那刀身似是滾動的水銀,底部直長,尖端則彎起微微弧度,就像毒蛇嘴中彈射而出的尖牙。

那刀勢則像風雨中亂飛的青冥鳥,先是從伽椰子的肋下穿過,帶動衣襟飛舞,又突然劃過頭頂,撩起幾縷長發。

「不過太慢了」,一葦如是想。縱使陰邪奪人心智,寒氣隱去刀身,伽椰子的腳下還踩著特殊的步法,但在瞎眼的孟小夫子看來,還是太慢了!

一葦拿起了竹竿,九尺的公子有十尺的竹竿,站在一丈外向前搖搖遞去。

只听「當」的一聲,紫色的蝴蝶落了地,白色的刀繭破了殼。

竹竿的兩端一邊握在瞎眼公子的手里,另一邊搭在妖刀村正的刀柄上,冷面小囡一臉錯愕。

第一場,竹對刀,竹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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