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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剎峰,森羅威嚴的執法堂外。
用來行刑的山林廣場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就連樹梢都有身著道袍的弟子懸停,好不熱鬧。
「你們說,那小子真是殺死曹廣的凶手嗎,我看他那樣不像啊!」樹墩前,有個肥頭大耳,面色紅潤的修士嚼著油膩的雞腿好奇說道。
「你懂什麼,知道什麼叫人不可貌相麼,听說這小子剛來第一天就把碧雲峰的授課長老給氣的暴走了,哪里是什麼省油的燈!」樹杈上,另一個鼻直口方,身材勻稱的青年修士鄙夷說道。
在他看來,曹廣就是徐木找人殺死的,藍玉三人踫見的怪人應該也是徐木的手筆。
只是這問題在于,那怪人到底是誰呢?
「不論是哪座峰,能在雷池中展現出如此實力,還能讓左明秋師兄都肯定的人,不超過合掌之數,而那些人都跟這姓徐的沒有淵源。」
執法堂大門前,慶司滿臉陰沉地站在這里,仔細思考著那怪人的身份,腦中閃過了一個又一個的名字,但最終都被他給否定。
「只能從新入門的弟子開始查。」霧隱道人神情淡漠地開口,轉頭望向負責引路的ど宋問道,「你帶人上山的時候,就沒發現什麼可疑之處?」
「我?」ど宋站在眾人身側,額頭冒出一絲冷汗。
他引路的時候,心思都在如何把人騙到六如真人那里抽成份額,哪里會注意什麼可疑之處。
「哦對了!」眼見氣氛越來越冷,ど宋猛地拍手,神情激動地說道,「我想起來了,這個徐木入山的時候,整整花費了快一天的時間,而且弄得渾身狼藉,可以說是堪堪通過入門考驗。」
「通過之後,這小子跟瘋了一樣,一直在問有沒有看見一只猴子,這有沒有猴子我能不知道麼,那時候它們都被一陣奇怪的雲霧嚇跑了,哪有猴子啊!」
李遠聞言,眉頭微挑。
奇怪的雲霧麼。
「而且奇怪的地方就在于,這樣實力和天賦都弱的人,太無真人竟然將他分去了仙游峰!」
「花費了接近一天的時間麼……」樹林刑場間,眾多弟子聞言,紛紛有些驚訝地議論起來。
入山的那道迷霧大陣,他們也都曾闖過,是非常基礎的陣法,主要考驗的是心性與天賦,與實力並無太大關系。
換句話說,只要天賦和心性夠好,就算只是一個未曾覺醒異能的七歲小孩,也能順利入山。
而入山的時間,大多數人都會控制在一個時辰之內,天賦好的,也許只需要半個時辰,甚至更少。
比如左明秋,他就只用了半柱香的時間,而那恰恰正好是一個普通人,尋常登山走上來的速度。
像許木這樣,從白天走到日落黃昏,卡在入山條件邊緣的求道人,已經算是很罕見的存在了,而這種人一般都會被留在碧雲峰外門,在一次次的考核之下被刷出天師山,眾人對此早已經見怪不怪。
但這個徐木闖陣的時候,表現如此糟糕,竟然入了仙游峰內門?
「都給我閉嘴!」
听著場間的嗡嗡議論聲,霧隱道人冒著影響到執法堂內審訊的大不敬風險,大聲呵斥了一句。
所有人怔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霧隱道人面色難看,眼神如鷹一般的盯著ど宋問道︰「你自己都說了,徐木去哪座峰,是又太無真人定奪的。」
「你在這里質疑他的天賦與心性,就是在質疑太無真人,你犯下了大不敬的罪過!」
ど宋聞言,臉色瞬間變成唰白一片,他急忙跪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說道︰「我沒有啊,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只是想知道,徐木那個家伙憑什麼會進仙游峰而已,並沒有質疑太無真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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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霧隱道人面色極差,直接一巴掌扇在了ど宋的臉上,呵斥道,「你還在質疑!」
「我看你在天師山上是待膩了,要不要我放你下山,重新找一件差事?」
ど宋知道這是要把自己武功廢掉,趕下山的意思,于是他瞬間便磕起了頭,不顧臉面的痛哭說道︰
「我錯了大人,我錯了!」
「徐木進仙游峰沒有任何問題,是我自己有眼無珠,冒犯了太無真人,我今後一定做牛做馬,將功補過,請您一定不要趕我下山啊!!」
其他人看著跪在地上,抱著霧隱道人的腿卑微乞求痛哭的ど宋,皆是有些不屑地搖了搖頭。
他們修道中人,最看重的東西其實就是骨氣,男兒膝下有黃金,豈能是說跪就給人跪下的?
霧隱道人看著身下匍匐的ど宋,狠厲眼神中浮現出一絲莫名的笑意。
他裝作極不情願的樣子踢開ど宋,而後擺手說道︰「算了算了,念在你是初犯,就不追究什麼你大的責任了。」
「只不過,從今往後的五年時間,你要一直跟在我座下學習戒律,每日真心悔過,知道了嗎?」
ど宋聞言,激動地跪在地上磕頭感謝,為自己撿回一條命而慶幸。
而此時此刻,他卻全然不知,自己已經掉進了霧隱道人為他設下的圈套里,從今往後的人生當中,他將會被人當做利用的棋子。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只是因為他想要報復許木,找回自己那可憐的面子而已。
ど宋咬開食指,在契約上按下了手印,霧隱道人看了之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站起來吧。」
ど宋隨之站起,他望著周圍的人群,大腦一片空白。
剛剛都發生了什麼?
他為什麼哭了,又什麼跪下簽訂了契約,他不是來看徐木被斬首示眾的嗎,為何又稀里糊涂地把自己給賣了?
一個個問題在腦子里浮現,ど宋不算太笨,很快就明白了過來,自己剛剛或許是中了某種影響神魂的異能,讓他反應變得遲鈍,從而簽下了一份極為屈辱的契約。
那份契約,意味著今後他完完全全就屬于霧隱道人了。
而後,ど宋看見了慶司微微一笑。
霧隱道人也跟著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顯然,這二者之間有著什麼聯系。
這是針對徐木的局,也是針對他ど宋的局,而許木會死,他ど宋會成為霧隱道人的奴僕。
想到這里,ど宋睚眥盡裂,卻不敢讓霧隱道人發現,他轉過頭盯著慶司傳音喝問道︰
「慶司!」
「大家都是替六如長老做事的,我為你提供計策和消息,你卻反過來就這樣對我!!!」慶司聞言,不屑一笑,有些玩味地看著ど宋說道︰
「ど宋,你也知道,我們碧雲峰相較于其他峰而言,本就弱了一線,如果再不團結在一起,等到下次的試劍大會,咱們碧雲峰,恐怕是一點資源都爭取不到了。」
「認命吧,不僅是你,碧雲峰那些不站隊不用心修行,只想著虛度作樂的人,他們最終都會歸順我們。」
ど宋看著慶司,後者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極為平靜,全然沒有平日里的模樣,這讓他發現,自己似乎是第一次認識慶司。
「整合,歸順……」ど宋猛地一驚,瞪大眼楮問道,「這絕對不是為了試劍大會,你們到底想干什麼!」
慶司聞言面色一冷,開口說道︰
「這就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了。」
「ど宋,如今你只是霧隱道人手下的一個僕人,他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他讓你知道什麼你就知道什麼,其他的,不要問,也不許說,懂嗎?」
慶司說完,霧隱道人也微微一笑,跟著傳音問道︰「懂嗎?」
ど宋來回看了兩人一眼,而後無力地點了點頭,契約已經簽訂完,雖說不是主僕契約,但那上面的條令若是執行起來,他跟僕人也沒有什麼兩樣。
現如今,令他能感到一絲欣慰的是,徐木就快要死了。
ど宋後槽牙緊咬,目光死死盯著執法堂的大門,看這眼神,似乎要穿透進去將里面正在接受審訊的許木殺死一般。
「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我現在應該在暖香閣里左擁右抱,吃著上好的雪膏蟹!」
「等你死了,我再找機會弄死六如那個老東西,既然上了賊船,那我也要做這條船上最大的賊頭子,讓所有嘲笑過我的人都不得好死!!!」
ど宋在心中憤怒地咆哮道。
他將自己如今的境地遭遇,全部怪罪給了許木。
所以他希望許木現在快死。
但許木真的會死嗎?
「我有一種預感。」李遠看著執法堂上,那一只抱著蟠桃大快朵頤的金絲猴,面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怔然的神情。
「有沒有一種可能,太無真人找許木,也許並不是因為曹廣的事,而是為了別的?」
寧遠塵和昊聞言,心中莫名地咯 一聲,二人有些干巴巴地笑了笑,而後同時說道︰「不會吧。」
寧遠塵︰「徐木一個剛入門的弟子,就算是仙游峰的天才,如果不是因為犯了門規,又怎麼可能被召見呢,真人可是執法堂的堂主啊!」
昊也是神情緊張地說道︰
「是啊是啊,這個徐木明顯是因為曹廣的事才會被召見的,不然為何這麼巧,剛從雷池出來就被太無真人叫走了?」
李遠聞言,淡淡搖頭︰
「我也只是預感。」
他望著屋檐上,那只消失不見的金絲猴,以及從屋頂滾落下來的那顆桃核,微微怔神。
而後,李遠又望向了執法堂的大門,眼神逐漸變得鋒利。
如果許木真的能從這執法堂的大門里出來,那麼或許,他已經知道曹廣是誰殺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