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殺死,或者淘汰慕許。」
「但相應的代價,是你也要干掉左明秋,確保你我損耗相當,不然這事我是不會做的。」
紂桀看著陳長空,一字一句的說道。
陳長空聞言,野草似的劍眉悄然舒展,他點了點頭道︰「好。」
紂桀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那就這樣吧。」
言畢,二者不再交談,紂桀也走回了聖台的另一邊,他與陳長空終究還是敵人,離得太近會有危險。
而其他的人,也沒有心思再在這剩下的半個時辰里做什麼了,登頂對他們來講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況且這也不是最後一輪,沒必要在這時候拼上所有。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
聖梯上的威壓,也越來越是強大,天雷浩蕩,仿佛要震殺世間一切,四階段的域主見了或許都會感知到危險,更何況是這些徘徊在三階段初階左右的少年們。
「快看,左明秋被甩下來了!」
場外,有人指著聖梯上,那一席破碎素袍的身影,震驚地叫喊道。
那個身影,正是左明秋,道門祖地,天師山的傳承者,九霄第一君,現如今的位置,在聖梯的第九十六級階梯上。
在他的上面,只有一個人,那就是許木,或者說化名為慕許的姜家外姓人。
他的位置,在左明秋的上頭。
如果說一開始就是這樣,眾人倒也能夠接受,就像是陳長空與左明秋那般,二者不分伯仲,差別幾乎只在先走與後走的區別。
但顯然,人們這樣震驚,顯然如今他們兩個的情況並不是那樣的。
左明秋,在九十六級台階。
而許木,在九十八。
也不僅僅是如此,因為它不是像左明秋那般,後者剛剛跨上九十六,而是在九十八停留一會兒了,如今正又踏步而出。
!
一步踏出,狂雷如瀾。
聖梯震動,威壓席卷整個空間,就連下方的左明秋都不得不施展異能抵御,面色有些蒼白。
而待這股威壓緩緩消失,他一抬頭,只見許木,已經走到了第九十九級的階梯上。
這時,距離這第三輪正式結束,還有一炷香的時間,也就是半個時辰的一半。
這點時間,如果放在之前,不會有任何的人覺得它足夠,但當百族之地的所有宗族之人看見許木的表現之後,所有人都是覺得,這個時間夠了。
這個時間,非常的夠用。
因為他,從九十級的台階,走到九十九級,一共也才花了一炷香的時間,而且閑庭信步,面無表情。
最後這一步,難道能攔住他不成?
「還記得那年,南宮一族的聖子,太一殿下在登頂聖梯後曾親口說過,這最後一步,要比前面九十九步加在一起都要難,這慕許能跨過去嗎?」
人群中,有人表情緊張地說道,但卻沒有任何人回答他,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沒有人知道。
「我等也只能在心中祈禱,這孩子能夠不負眾望,成功登頂了。」
姜家方向,眾多老祖級別的人族站起身來,眼楮片刻不離聖梯最尖端的那少年背影,眼神虔誠肅穆。姜家,在百族之中只能算作中流,或者說中流就是末流,因為百族的整體實力都相差無幾,只有排在前端的那些家族例外。
放眼整個萬族會盟,不管在哪一環節,他們姜家所取得過的最好成績,也不過是七十六名而已。
而如今,他們姜家竟然出了一名後輩,先是與迦蘭一族的最強地煞打成了平手!
而後,許木更是展露天賦實力,淘汰了葉宮,轟跑齊聖,壓過軒轅一族,陳家、季家……甚至是天師山的一眾天才,登上了第九十九層的聖梯。
而今,他只差一層,便能踏進第一百層的聖台,真正的以碾壓之勢,奪得這一輪的第一名。
聖梯最頂端的風景是怎樣的?
全天下,只有兩個人見過。
「而今,似乎要有第三個人了。」
萬族會盟的判官席位上,那名半步人王的老道聲音復雜地嘆了一聲,而也就是在這一聲的嘆息之中,許木迎著漫天壓迫而來,要將他肉身擠壓碎裂的風浪,毫無畏懼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出人意料的是,在他選擇正面承受那些風浪雷暴的時候,那些風暴反而卻消失了,許木沒有感知到任何阻力,便站到了第一百層的聖台之上。
雷劫消散,雲霧被陽光撥開。
金燦燦的聖輝,伴隨著陽光灑下,照在許木的身上,宛若加冕,天上地下所有的人,此時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許木站在最高處,轉頭望著天下,掃過一個個身影之後,最後望向了離他最近的左明秋,十分誠心地伸出手問道︰
「要不要,我拉你一把?」
左明秋聞言,面色瞬間變得慘白,他腳下的步子一顫,從九十八層聖梯跌落,轟地一聲,掉在了九十級的聖台上,口吐鮮血。
許木見狀,瞬間愕然。
「小左!」
場外,無數人驚呼出聲,那天師山的道姑更是控制不住地朝聖梯的方向飛去,但剛飛一半,她便被一層無形的結界攔在外面了,不得前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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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情,回來,不要在這丟人現眼!」天師山那位擅長卜算的老道長沉聲怒道,他的聲音滾滾,震顫雲層,似乎是在借此機會發泄自己的情緒。
「天啊,左明秋竟然從聖梯上跌落了下去,他難道也要道心碎裂,成為瘋子嗎!」
慕情听著議論聲,望著聖台上,狀態慘淡的左明秋,不由得眼眶都紅了起來。
「師傅,我擔心小左會像之前那一屆的南宮聖子一樣,承受不住打擊,滋生心魔!」
老道搖了搖頭,嘆息安慰道︰「心魔哪有那麼容易就生出,當年你佷子那事,純粹是因為姬昌的異能導致,你也不要太過傷心擔憂。」
「況且,你一直把小左當做你那位佷子在培養,難道還不明白一個道理嗎?」
「有些打擊,來的早一些,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如果等到他這一輪也拿了第一,在最意氣風發,得意忘形的時候被擊敗,那才是真的可怕!」
听了這番話,慕情終于是猛地回過了神來,眼中的擔憂之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竟然是有些劫後余生的喜意。
「師傅,我懂了,我不會再因為小左的事情而失態。」慕情最後看了一眼左明秋,隨後轉過身,面色平靜而又復雜地走到老道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禮,「弟子這才明白,原來擁有心魔的,是我自己。」
慕情低頭,心中嘆息無限,這麼多年來,他為了不讓左明秋,重蹈南宮聖子的覆轍,時刻不在教導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更不讓左明秋隨意到各大宗族挑戰。
怕的,就是有朝一日,再憑空出現一個姬昌,將他道心打的崩碎,成為瘋子。
但他越是這樣,左明秋卻越是要證明自己,他不是南宮太一,也不會被任何一個突然出現的人打敗,所以他才會執意接受天下人的挑戰,硬生生打出了一個九霄第一的名聲。
而如今,他終于不是第一了。
許木在他上面。
就像是當初南宮輸給了姬昌一樣,左明秋也是在這一瞬間,心頭涌上了無限的不甘與不敢相信的情緒,道心顫抖,被推下聖梯,掉落在聖台上,傷的很重。
但幸好,許木不是姬昌,他沒有那樣吸引仇恨的夸張異能,更不是親手擊敗了左明秋。
所以後者,並沒有受那麼嚴重的傷,道心沒有碎裂,甚至很快就平復了下來,因為他是左明秋。
畢竟他是九霄第一。
「你沒事吧。」
季玄素捧著書卷,將左明秋從地上扶起,面色擔憂地問道,他們兩人從小就是朋友,雖然所修的道法不同,但性格總還相似。
「沒關系。」左明秋揮了揮手,獨自站起了身,沒有去管衣襟上浸濕的血跡,望著最上方耀眼的許木,有些無奈地說道,「這一輪的首名,是那家伙的了。」
「你也不差,就是……就是差了些運氣。」季玄素開口安慰道,面色緊張,他也怕自己這位朋友道心出什麼問題。
「不,我不如他。」季玄素搖了搖頭,認真說道,「我也想明白了,是我的執念太深,什麼都想掙第一。」
「但事實上,沒有人能在所有方面都做到完美,該放棄的時候就放棄。」
左明秋說著,轉過頭望向陳長空,認真說道︰「這一點,我不如你。」
陳長空聞言,野草似得劍眉皺起,開口說道︰「我就當你是在夸我了。」
「當然是在夸你,而且不僅僅是你,我不如的,還有很多人。」左明秋說著,又坐到了地面上,道門真意在身旁漂浮,吹動衣袍長發。
他閉上了眼,腦中回溯。
幼時,他初次見到季玄素,二人那是還沒正式踏入修行之道,因為太陽是日初的時候距離自己更近,還是日中的時候更近而吵了起來,但最終他們誰也沒能吵贏誰,直到現在他還耿耿于懷這件事情,因為他走遍世間也沒能找到答案。
但季玄素,卻早把這件事給忘了。
左明秋當時知道之後,氣的不輕,但如今想起這件事,他才知曉其間真意。
「為者敗之,執者失之。」
「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左明秋閉著眼楮,口中喃喃吐出兩段話來,季玄素听到後,面色陡然凝重。
但這話听在紂桀的耳朵里,便宛如天書一般。
「他在說些什麼?」
紂桀撓頭問道,但卻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此時,包括陳長空在內的所有人,眼神都是緊張而震驚的。
他們感知到了,天地之間竟是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攪動著異能,形成氣旋,緩緩下落,注入進了左明秋的身體。
他們緊張,震驚,是因為這個畫面,他們曾經所有人都經歷過。
左明秋,要破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