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啟稟監國,王賁將軍差斥候前來。」
「報,啟稟監國,破燕營帳前都尉辛甘前來請命,破燕營北上臨晉道。」
一天之內。
整個關中大大小小的軍營都如發生地震般往咸陽派遣都尉前來,听候太尉府的軍令。
三春夜半時,咸陽烽火起,天下風雲動,四海皆亂世。
「虎賁營駐守汧縣,不得妄動。」
「破燕營整裝待發,不得妄動。」
嬴城沉聲,王賁得知咸陽烽火之後,第一時間想要回援,但是嬴城更清楚,隴西之事甚至要甚于咸陽之事。
辛勝的破燕營因為上雒之事,依舊停留在上雒一帶。
只是目前,並沒有匈奴的蹤跡,駐守上雒也是為了防止突變。
而在臨晉道,夏陽,郃陽,臨晉防線上,有三萬兵馬駐守,而重泉,頻陽,櫟陽,高陵,均有兵馬駐守,就算是匈奴來襲,也有足夠的反應時間。
無事。
嬴城再次做出了安排,便散了朝,各自回去休息。
嬴城也是疲乏許多,頭剛落枕,便睡了過去。
還在朦朧之中。
就听到殿外有反復詢問的聲音,「監國呢?」
「算了,也不是什麼大事,我稍等幾許。」
「監國呢,怎還未起身?」
嬴城奇怪的問道︰「何人在殿外?」
內侍迅速的站在床頭道︰「回稟監國,是章邯統領。」
嬴城微微一頓,問道︰「可說明何事?」
若是要緊之事,他早就被叫醒了,也不會等到他睡到自然醒。
「章邯統領今日也奇怪,在殿外猶豫不決。」內侍回道。
「召章邯往前殿。」嬴城點了點頭,道︰「更衣!」
「諾!」迅速的,阿秋帶著兩個侍女,為嬴城更衣洗漱。
片刻功夫。
嬴城邁著穩健的步伐來到了前殿桉牘旁坐下來,章邯行禮,嬴城這才問道︰「不必多禮,不知章邯將軍有何事。」
章邯拿捏不定,還是說道︰「昨夜羅網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微臣猶豫不決,也令微臣產生些許的憂慮。」
「何事?」嬴城很少見到章邯這般模樣,也是疑惑。
「羅網在趙府的密探,失蹤了,微臣反復確認,此前密探並未有任何暴露跡象。」章邯微微一頓,道︰「密探本為秘密行事,刺探情報被發現,被暗殺失蹤也並非奇怪之事。」
「但奇怪的是,羅網安插在趙府的密探,暗藏十年之久,且是在渭陽君府出事之後,被微臣啟用。」
「因為事關重大,微臣並沒有過多聯系,只是約定,非必要情報,三日一報。」
嬴城目光一凝,沉聲問道︰「確定失蹤?」
「距離聯系時間,已經過了五個時辰,不見尸首,不信死亡。」章邯搖頭道︰「羅網在大秦的根基,也算是根深蒂固,昔日姚公以羅網縱橫六國,網織情報,這才有羅網存在。」
「羅網之所為網,是因為如織網般,形成一張嚴密且龐大如漁網的網,成員滲透在近乎所有勛貴之家。」
「而自陛下一統天下之後,羅網並沒有解散,相反,所有成員跟隨主家而行,並非密令不啟用,非急之事不傳遞消息。」
「趙府的密探,正是隨趙國滅亡之後,趙言隨行進入趙府。」
「若是在十年前沒有暴漏,那麼在微臣啟用這些時日,斷無可能暴漏。」
「這也是微臣猶豫不決之處。」
「微臣懷疑,羅網可能內部存在問題,或有泄露,若非如此,趙府密探不可能失蹤。」
章邯的猶豫,也正是嬴城心中一沉的原因。
羅網的存在很特殊,主要力量可以分為三部分。
繼承自姚賈,昔日縱橫六國的密探,這是根深蒂固的一部分。
由羅網各個頭領遴選,並將之吸納進羅網密探,這部分比較復雜,也是天下一統後羅網組建才有的力量。
剩下一部分,則是羅網收攏流離失所的孤兒培養而成,也是羅網核心力量,是被自小培養間諜,甚至說是死士。
「盡快確定究竟是失蹤還是其他原因。」嬴城沉聲道︰「倘若羅網真有內部泄露,或許是聯絡之人出現問題,但還有一種可能,羅網暗諜名單泄露,這對羅網來說,將是災難。」
「尤其是昨日烽火誤燃之事,更令人警覺,任何事情,沒有絕對的安全。」
章邯點了點頭,道︰「微臣定當盡快查明原由。」
「隴西之事還沒有眉目?」嬴城眉頭緊皺的再次問道。
章邯搖了搖頭,道︰「前往隴西的密探還沒有回來,想來,應是查到線索,這才耽誤。」
「太慢了,盡快探明。」嬴城嘆息,依靠快馬傳訊,還是太慢了,這要是有電話就好了,信息傳遞的速度真的太重要了。
正說著,殿外郭懷義道︰「監國,羅網密信來報。」
章邯眉頭一皺,看向了嬴城,嬴城也是眉頭一皺,一般情況下,羅網密信都會遞在章邯的手中,尤其是現在在大律府內,章邯在議事,羅網成員不會如此莽撞行事。
當即皺眉道︰「傳。」
當即,一名行色匆匆的侍衛,走了進來,將一封用竹筒包裹著的密信遞在了章邯的手中,而後迅速的離開。
細小的竹筒密封,遇水不化,且有蜜蠟封存,章邯迅速的打開,從中取出一個卷起來的紙筒,打開之後,章邯眉頭不由緊皺了起來,迅速的,又遞給嬴城,嬴城接手,也是不由的疑惑了起來。
「什麼鬼,傾巢出動尋找項氏一族的蹤跡?」
羅網密探遍布天下,包括各地軍營之內也有。
而這一封密信,來自蒼梧郡。
蒼梧郡駐守營守將公子榮祿在接到太尉府兩次查詢項氏一族蹤跡的軍令後,公子榮祿下令蒼梧營傾巢出動探查項氏一族蹤跡。
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各地駐守營主要的職責是駐守一方,鎮壓叛亂。
即便是他再三督促太尉府下令南部諸郡查明項氏一族的蹤跡,可那也只是斥候探馬尋蹤,而非本部人馬出動找人。
「這個時候出動,這位三伯這是要做什麼,難道真的是憂心我大秦安危,要為陛下解憂?」
嬴城頭疼的擺了擺手,道︰「此事我已知曉,羅網現在只有兩件事,查明反秦人士的動向,查明隴西之事。」
「下去吧。」
「微臣明白!」章邯說著,躬身離開了大律府。
剛出門,就見到李斯和馮去疾,打著瞌睡的站在門口,打了個照面,便進入了大律府內。
「公子榮祿?」李斯瞅著嬴城遞過來的羅網密報,眉頭緊皺的道︰「這公子榮祿想要干什麼,蒼梧就算是沒有大亂,但其這樣做,豈不是要亂了蒼梧?」
馮去疾雖然皺眉,卻還是道︰「許是公子榮祿想要為陛下分憂吧,找到項氏一族的下落,也是大功一件。」
「不過,卻是不能容忍公子榮祿如此肆無忌憚的在蒼梧行事,應當立刻加以訓斥,令武關道巡路使訓責這魯莽的行為。」
「便按馮公所言辦吧。」嬴城點了點頭。
見此,李斯也沒有過多糾纏,而是道︰「老臣這里倒是有一件事頗為犯難,還請監國示下。」
說著,李斯直接從袖口掏出來一份奏折。
嬴城點了點頭,接過奏折看了起來,而李斯則是在旁側解釋道︰
「少府為了營造官員府邸,成立了一個建設商行。」
「建設商行招募工匠,這本是無可厚非之事,但馮世杰卻下令各縣,組織勞力加入建設商行。」
「這有點不合規矩,變著法的徭役,這倒也罷了,只要簽訂雇佣契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過去了。」
「但是,朝廷營造之事一向是征發徭役,沒有薪資酬勞一說,一時之間,這樣的觀念,在官員之中很難改變。」
「也不知是誰的主意,這建設商行,竟然以府邸建設完成為準給工匠發酬勞。」
「此前雇佣契約鬧的風風火火,關中之內各商行並沒有掀起風浪,均遵從朝廷政令,可是吧,大多數百姓大字不識,根本就不知道認識甚至不了解契約內容便簽字畫押。」
「而這建設商行,便不以月薪資酬勞確定契約,而是以完工查驗驗收合格之後,發放契約。」
「這不,此前不少百姓已經與諸多勛貴商行們簽訂雇佣雇佣契約,那些商行哪里敢頂風作桉,極少有違抗,如數付約。」
「這一些百姓拿到工錢,且數目不小,盼頭可期,左右這炫耀一番,那些和建設商行簽訂雇佣契約的百姓,便心生不滿。」
「這官員府邸建造,規模龐大,少則半年多則數年的,有幾個工匠便將建設商行告到了縣尉。」
「縣尉其實大多數情況下,也是受制于郡守,馮世杰授意將此事壓了下去,並保證,只要完工一定如數支付酬勞,絕不拖欠。」
「可畢竟,建設商行新立,誠信不足,但因為有少府和郡守的支持,規模在極短的時間內規模變得極其龐大。」
「各縣均有此類問題的發生,且不少急需工錢的百姓,揪著按月發放酬勞不罷休,便將此事鬧到了郡尉。」
「這,畢竟郡尉不受制于郡守,反復衡量也拿捏不定,便整理各縣卷宗,送到了廷尉司。」
「老臣也拿捏不定,按雇佣契約來說,並沒有嚴格規定必須按月雇佣工人,按雇佣契約約定支付酬勞。」
「也就是說,建設商行簽訂契約的方式,並沒有問題,只要按照約定,完工之後支付酬勞。」
「但是吧,老臣琢磨了那雇佣契約,覺得有點不妥,其中尤為重要的一項,便是驗收。」
「這驗收之事,全憑少府查收官員一句話,倘若這只要驗收不過,那麼工匠便無法完工。」
「尤其是,以目前建設商行的工匠數量,甚至日益壯大,這積累的酬勞,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但凡稍有差池,恐釀成大禍。」
李斯解釋完,嬴城也反復看了幾遍奏折,忍不住的感慨道︰「呵,果然,我大秦的官員,可真是人才濟濟啊!」
李斯也听出來了嬴城的嘲諷之意,也是笑道︰「單論此法而言,能想出如此主意的人,的確不失為人才!」
「但就是思慮不周,著眼于眼前之事,全然不顧他日之事,這樣一個新立的商行,其中各部均未設立,若是胡氏督辦,老臣反倒是放心許多,可這建設商行,人心難測,又屬于朝廷監察之外,很難做到沒有貪墨的情況。」
「到那時,可就不是幾萬錢的事情,那是千萬錢之事,數以萬計的工匠。」
「只不過,官員府邸和學府的建設,想要速成,也只有少府擁有這般的組織能力。」
「而律法並沒有明確雇佣契約酬勞必須按月支付,這就是其中要權衡之處。」
嬴城搖了搖頭,嘆道︰「既然律法未定,便允其存在,既然雇佣契約簽訂沒有問題,便將上訴者駁回吧。」
「其中律法補充,等下次修訂律法之時候,以作補充,再行勒令其更改。」
「這其中情形,當初修訂律法之時,也有預料,只不過,此法雖然有利于民,卻又不利于發展,一些建設時間長,量大,需要的錢財也是龐大,而此次立法又將工匠薪酬進行了提升,加重了投入成本。」
「因此,這才沒有限制以月支付,但對雇佣契約進行了補充,若是工匠非故意違約,雇佣方自當如數支付酬勞,並不構成違約。」
「若是工匠急需用錢,解約另尋他處便是。」
「廷尉司真正需要關心的是,未按月支付酬勞的雇佣方,凡有所告,嚴肅處理,如此,一月與數月,便無區別。」
嬴城搖頭,並不贊成廷尉司以同情的心理,迫使商行修改雇佣契約,這有違律法的公正。
而且他認為,拖欠薪酬的問題,並非雇佣契約存在問題,恰恰相反的是,是執法的問題。
即便是,他知曉,諸如設立什麼勞動司,監察司等也可以做到監督薪酬問題。
但他並沒有設立這種部門,而是直接將此事歸入了廷尉司的管轄範圍。
一為告,二為理,三為判,只要廷尉司將此事處理妥當,在十倍薪酬及共同謀利中所獲利潤百分之三十罰款之下,廷尉司不會放任不管。
要知道。
罰款可是直接入了廷尉司囊中。
只要律法為公,違背律法者付出代價,薪酬之事根本不用朝廷去關注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