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城被盧敖激動而感激的送出了星象司,只感覺神清氣爽。
「又解決一個問題!」
沒錯。
這在嬴城看來,就是解決一個大問題。
如果,他說如果……《易經》《連山》《歸藏》三部易書所描述的是真的,那就是一步凡與神的區別。
這三本書他都看過原本。
問題是!
易書森羅萬象,包含哲學、政治、生活、文學、藝術、科學等諸多領域。
很難明白其內所有的道理以及其內所涉及的神學部分。
尤其是。
將易書稱之為華夏文化的源頭都不為過。
不能否定他的存在,卻又不能任由其以一種神神叨叨的方式發展下去。
他且當盧敖所說……月球,北斗七星都是神仙居住的地方。
而從地球到諸天星辰是一個0到1的過程,現在需要做的是如何完成0到0.001到0.002到0.9到0.999到1,而不是神神叨叨的闡述0到1。
科學的盡頭就是神學。
盧敖要是能造出火箭升上九萬里和盧敖真的能憑借自身升上九萬里,這二者任何一種情況,他都能接受。
重要的是……你不能口說無憑的說出來,而是找到方法做到。
真要到那個時候,舉國之力支持又何妨呢!
且當這就是……科研吧!
離開星象司,嬴城難得的回到了扶蘇府休息。
听到嬴城回來,李賢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
「大忙人終于肯回家了!」李賢酸不 就的感慨。
「老媽,你咋沒去守孝?」嬴城以為李賢會去給贏亦守孝。
要知道到自己老爹扶蘇這兒,連五服都沒有出,更何況這個時代勛貴世家還沒有出五服就斷親的習俗。
贏亦是始皇帝的伯祖,扶蘇的曾伯叔祖,到了他這兒的高祖,到了他有兒子了,在兒子的身上才算是出了五服。
披麻戴孝!
五服以內,是要披麻戴孝守靈的。
尤其是贏亦的輩份屬于極高的那種,基本上整個宗室都要披麻戴孝吊喪守靈。
纏葬皆在凡,頭則為緦同,服袒麻五,素免無世,服親服祖,尺遇之族,布喪外屬。
簡單來說,就是以親疏的差等為準,確定喪禮的輕重,並以斬衰、齊衰、大功、小功、緦麻五種喪服表示喪禮的等級。
而這就是五服九族說,不僅在新編的禮書之內,在《禮記》《商禮》中也有規定,可以追朔到《堯典》記錄的夏禮之內。
贏亦死了,他是監國,肩負重任,可以現在不去守靈。
但身為曾孫和曾孫婦,是要去。
而等到諸世辦妥之後,他還要去吊唁服喪,以監國身份率領贏氏宗親守靈一夜,次日下葬之時還要主持祭禮在雍城服喪祭告先祖。
要是始皇帝腦子一熱下令,來一個悼念贏亦功績,追封什麼王,他還要餓著肚子給贏亦守孝三天。
整個喪禮,完全就是死者的宗法地位越高,喪服等級越高。
至于關內侯贏路以及贏刀,要先服喪贏亦才能輪到給他們服喪。
這就是為啥在宗族之中活得越久輩份越高權力越大的原因。
就和父子,子在外面官位再大,在家里你說破天也是兒子。
貶為庶人之後對贏亦在宗室之內的地位沒有任何的影響。
「哎,最近娘親心慌,想和你嘮嘮!」李賢說著,找了個板凳坐在了嬴城的面前,道︰「娘親知道,你在辦大事,而且還是比變法還要大事情。」
「但是,有些話,我還是不得不說。」
嬴城不明白為何李賢這般憂心,也是一怔。
「楚系集團,是你祖母的嫡親,也就是城陽候,安陵君這些舅爺,舅父,你祖母有二子一女,以你父親為長,二公主贏巧,十父公子申。」
「你姑母與楊氏楊端和長子楊熊聯姻!」
「公子申為次子,斷然與你父親沒有一爭的可能。」
「你十伯父贏申,姑父楊熊,定然是你父親堅定的支持者。」
「你祖母所屬的楚系力量有八成的可能會堅定的擁護你父親。」
「母親的兄弟姐妹,因為你父親和你外祖父鬧僵,便少有來往,母親回娘家都怎麼受待見,不過在你這里並沒有太大的影響,隔輩親也不是沒有。」
「只是你外祖父這人,親法大過親情,讓你外祖父支持你父親,沒有可能,而且對你的新法也有謀取之意,你要小心應對。」
「家里面你有四個弟弟,兩個妹妹,你和親弟弟郭兒相差五歲,而那子嬰尚在襁褓,而且你是嫡長子,你們是至親同骨,沒有人和你爭。」
「這姻親之事,打斷骨頭連著筋,但以此力量,不足朝堂之力一成。」
「楊氏乃將門,在陛下沒有,嗯,是不可能表明立場的。」
「能在朝堂之上表明立場支持你的,楚系算是一個,但楚系並非全部楚系,其中城陽候,安陵君這些你祖母的親族兄,是一定會支持你的。」
李賢頓了頓,繼續道︰「在宗室之內,與你父親親近者,是山陵君嬴芻。」
「真容夫人,也就是你七叔祖母,是你祖母的親妹妹,其中還有一段淵源,陛下迎娶你祖母之時,一同迎來的便是真容夫人,姐入宮為華月夫人,妹嫁給了山陵君嬴芻。」
「宗室之事,復雜之處盤根錯節,這一段淵源要追朔到三十多年前山陵君在楚國為質子之時,楚王曾經要將你祖母許配給山陵君,但正當準備的時候,呂不韋迎回陛下,就不了了之。」
「若不是陛下,山陵君是最有可能繼莊襄王之後成為君王的人,那場紛亂結束之後,你高祖母華陽夫人為了維系秦楚聯姻,也為了避免內亂,便為陛下求娶了你祖母羋華,為嬴芻迎娶了真容夫人羋離,自此嬴芻歸秦後成為陛下的支持者,力主陛下收回君王權柄,誅殺呂不韋全族,並幫助陛下奪回了君王權柄。」
這家長里短嘮嗑的,嬴城的腦袋都大了。
他知道高祖母華陽夫人不能生育,莊襄王子楚在呂不韋的幫助下認了華陽夫人為母親,條件就是與楚國公主聯姻,莊襄王答應了這才翻身一躍成為嫡長子,後來孝文王繼位,怎料孝文王當了三天君王,莊襄王就繼位。
如果沒有趙姬,嬴芻就是嫡長子。
但莊襄王成為君王後,念念不忘趙姬,不但迎回趙姬,還力排眾議的廢後立後,搖身一變始皇帝就變成了嫡長子。
這在大秦是國史,很多人都知道。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六國互換質子的事情比吃飯喝水還容易,在始皇帝的身上竟然還有這等事情。
同父異母的兩兄弟娶了兩親姐妹,一個是現在的華月夫人,一個是現在的真容夫人。
難怪。
這老媽手眼通天,在宗室呼風喚雨的,甚至要比老爹消息來源更好。
這听起來很玄乎。
但其實扶蘇府和山陵君這一層親族關系的維系,就是以母系來維持的。
因為華月夫人和真容夫人近而山陵君嬴芻和扶蘇親近。
宗室也是分遠近親疏的!
更像是一顆白楊樹,以君王和諸多皇子為主干,根據遠近親疏形成的一條筆直的參天白楊樹。
「我懂了,謝謝老媽提醒!」嬴城眸光閃爍。
宗室之難難在根系太過于龐大了,代代君王只有嫡長子一脈為君王,即便是有反叛謀反的人,但只要不謀反就是宗室宗親。
代代繁衍,生生不息。
帝等九流便是規範宗室的制度。
但這樣的劃分,七八九流的宗室就是一個極其恐怖的群體,更像是蜘蛛網。
想要治理宗室,需要一條白楊樹法。
皇室是根系,宗室就是上面所有抽出來的枝條。
只有讓枝條需要依存根系來抽條,才能讓宗室沒了皇室就無法存活。
但這要怎麼做到?
李賢瞅著嬴城又在遐想,一巴掌呼過來嬴城下意識的往後躲了一下,李賢卻又停頓下來,怒道︰「你懂了什麼,你現在是大律令,監國,我不打你!」
「我之所以與你講這些家常,是要告訴你,在宗室,能支持你,支持你父親的人並不多。」
「限于禮法,立長不立幼,宗室尚且能支持你父親。」
「但是你該明白,經上次你算計宗室,陛下又大發雷霆的將山陵君這些人貶為庶人,這影響到了宗室對立長不立幼的支持。」
「尤其是,後宮之主空懸,宗室若是扶持離秋夫人,胡姬夫人,鄭妃以及後宮那些嬪妃中的任意一人為後,你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讓你爹繼承太子之位!」
「這就是嫡長子繼承制度,而不是長公子繼承制度。」
「而你現在做的事情,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必須成為大秦皇帝,只有成為大秦皇帝才能避免被反噬。」
「後宮之事是家事,朝堂之上就算是你外公,馮去疾,蒙毅這些人權柄再大,也不敢管。」
「但你別忘了,宗室有匡扶秦國君王正統的權力,這其中的權柄包括左右後宮立主。」
「一旦陛下南巡歸來,就是宗室再次向陛下發難的時候,在維護贏氏利益之上,你要明白,宗室絕不會後退半步。」
李賢頓了頓,繼續道︰「你知道關內侯一族甘願犧牲背後之事嗎?」
「從你立法開始,贏傒開始布置讓宗室研究大律府所有的言論,從禮至法,包括一百零八桉例,新法逐漸完善的整個過程,宗室對每一版本的秦法都集中六位族老,近百位贏氏才學子弟,將每一版本的新秦法深耕。」
「新秦法很完善,但你唯獨忽略了宗室的存在以及在宗族法法之在勛貴姻親構成中的影響力,這遠比你想象之中要復雜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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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關內侯看過最後確立的新秦法之後,就斷言,計劃育生司雖然考慮到姻親關系,但想要以此制約和權衡勛貴聯姻,撼動勛貴彼此之間錯綜復雜的關系遠遠不夠,而秦國真正用來統治天下的是勛貴,必須,也一定要為秦國天下大亂做打算。」
「而犧牲掉關內侯府近五百余人的決定,是老關內侯的決定,其目的,」
「第一,保證宗族擁有足夠的土地,以備不時之需。」
「第二,借著關內侯府在宗室還擁有足夠的影響力,以血凝聚宗室人心,護佑秦國。」
「第三,為了避免宗室分裂產生不可挽回的亂局,老關內侯會表現出對新秦法足夠的支持。」
「或許你還無法理解,但娘親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訴你,贏路,贏刀,包括關內侯府的私兵,家丁,老關內侯僅僅召集了侯府親族,交代了片刻,贏刀便明知必死之路,依舊帶人打斷了十二個吏員的雙腿,趕來野狼叼走兩名吏員,並安排親信找到逃月兌的吏員。」
「目的就是為了將事情鬧到朝野盡知的地步。」
「你要明白,在權力的爭奪中,任何人的性命,都只是在需要之時被犧牲掉的棋子。」
「即便是你,咱們扶蘇府,一旦宗室真的決定要犧牲掉我們,即便是冒著陛下雷霆大怒的風險,也會以極其殘酷的方式將我們淘汰出局。」
「對宗室來說,這頂多算是易子。」
嬴城沉默了下來。
沒有問這樣的消息究竟是從何而來。
因為這樣的決策出現在李賢這里,本就是不正常的。
宗室在借著李賢的嘴巴說話。
一方面在表達自己的態度,一方面更像是在妥協。
不足為外人道的另一種談判。
「宗室形成這樣的決定,也在你那爹,他厭惡結黨營私之事,借助著嬴芻這層關系,是足以拉攏到宗室的,可他不干。」
「可是,想要在朝堂立足,就必須要有絕對的擁護者,無關對錯,只有利益驅使下的擁護。」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即便是有一天,你爹或者你成為皇帝,朝堂,也只能是擁護者的朝堂,而不是只論對錯的朝堂,能讓別人支持你的,只有你可以帶給他們利益,而不是天下太平的公心。」
李賢振振有詞。
嬴城不斷點頭。
但心中的意志從未有動搖。
「大秦危在旦夕,有些事情,是必須要做的,娘親,無論是宗室也好,勛貴也罷,亦或者百官,必須要做出改變,只有他們適應大秦的改變,大秦不會去迎合他們而改變。」
「如果娘親只是想要和我說這些話,就不要再多言了。」
嬴城搖了搖頭,心中一嘆,終究還是沒有逃過去。
如果將李賢長篇大論的話總結起來,完全可以總結為以利益交換拉攏宗室,重新啟用楚系,並在朝中關鍵位置完全听他命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