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亮。
一聲驚雷將正在宣傳大院主持選里還沒有睡醒的嬴城驚醒了過來。
不是春雷陣陣。
「公子,丞相府姿問臨決,雍城出事了,關內侯嫡長孫贏刀,昨夜將派往雍城統計田畝戶籍的十二名吏員全部打斷雙腿,丟了出來。」
郭懷義是闖進嬴城房間的。
嬴城被驚了醒來,懵懵的扭頭問道︰「你說什麼?」
是真沒有听清楚。
郭懷義迅速將丞相府緊急傳來的書函遞給了嬴城。
嬴城拿起來看了一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農業集體化改制和資產產權統計正在咸陽推行,主要負責的是少府,農業司,工業司,戶籍司等多個朝廷直屬司署,而直接參與的則是咸陽府衙。
而在昨日,府衙和農業司,戶籍司派遣了十二名吏員先行前往雍城鄉統計田畝戶籍。
原本雍城鄉還算是配合,十二名吏員也住了下來。
誰知道半夜,贏刀帶著人將十二名吏員的腿打斷,並扔出了雍城鄉。
夜晚狼多,兩個吏員被狼群叼走,剩下的吏員驚慌四逃,不知所蹤,到現在才找到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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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雍城附近鄉里今早卯初二刻要去地里的時候發現一個逃亡昏迷的吏員,匆忙將人救下來,里正急忙將此事報給了亭長,亭長報給了鄉主。
結果鄉主將此事壓了下來,並發動人力‘尋找’。
誰知道雍城游徼將此事直接捅在了咸陽尉,將廷尉司驚動了下來,廷尉司司正閆懷二話不說出動府兵快馬趕往雍城。
听到消息的馮世杰也坐不住的急急忙忙狂奔向雍城。
等馮世杰到了的時候,閆懷已經帶著廷尉府兵和雍城鄉里在對峙。
閆懷要進雍城鄉搜人,關內侯嫡長子贏風不讓,馮世杰只能極力的調和避免沖突進一步的爆發,並下令所有鄉民尋找吏員。
可閆懷也沒有善罷甘休的意思,調集了雍城廷尉府兵,聚集雍城游繳,並請雍城守衛軍出兵平叛。
可雍城鄉里錯綜復雜,整個場面一度混亂。
不得已之下,馮世杰便將此事捅在了丞相府,這才短暫的平息了沖突,但到現在廷尉司閆懷還在雍城鄉和關內侯府對峙。
茲事體大,丞相府一面請宗正府前往雍城調節關內侯府,江城快馬趕去穩定閆懷,一面請他回去商議。
連被打殘獲救的三名吏員口供都一並送來了。
雖是一面之詞,但八九不離十。
十二名吏員在商議明日推進田畝戶籍事情,正商議著,贏刀帶著百十來號人踹門而入便毆打,打完之後將人丟出雍城鄉,原本十二人無人死亡,想要撿柴火取暖扛到天亮求救,但狼群突然出現,十二名吏員毫無反抗之力只能驚慌逃竄,見到兩人被狼群撕咬叼走,一人一路爬行向附近村里,兩人窩在土窩里面,其余人就不知道什麼情況。
「我怎麼也沒想到,第一個鬧起來的,竟然是宗室,而且竟然是如此的離譜,打斷腿就一定要往出扔?」
嬴城被氣到拍桌子。
他知道集體化肯定會有人鬧事,但是宗室,尤其是關內侯府第一個鬧事,卻是他想不到的。
也是無語了。
要是沒有狼群的意外,按照以前的秦律,這就是聚眾斗毆致傷殘罪,涉及不到毆打官員,吏員雖然是官員必不可少的途徑,但不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員。
贏刀毆打至傷殘。
在一百年前贏刀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五十年前贏刀會被逐出宗室貶為平民。
現在,即便是問罪,贏刀也能洗月兌罪名。
而按照新秦法,這些人一個都跑不了。
但問題是。
這並不是一起普通的斗毆傷殘罪或間接致死罪。
在宗族法與秦律沖突中,以宗族法為主。
涉及到以宗親族制的鄉里,以宗族法為主。
而在宗族法之中還有一種特殊的宗族法,近乎和秦律並駕齊驅的皇族法。
在以往桉件處理上。
即便是廷尉府有疑惑,也是由宗正府管轄。
天下桉件分為兩大類。
宗族鄉里桉和非宗族鄉里桉。
譬如頻陽鄉!
頻陽鄉範圍有百里,王家里、白家里便是宗族鄉里,秦法不下鄉。
東鄉範圍幾十里地,東鄉里便是宗族鄉里,秦法不下鄉。
雍城鄉並非指雍城城池,雍城是祖地,而雍城鄉乃是圍城之鄉,雍城鄉的直屬里為雍城里,其內居住的便是關內侯宗親,這些人在皇族宗室之中。
沖突。
但這就是皇權至上的沖突,爵位至上的沖突。
在以往,廷尉司的閆懷是沒有辦法過問雍城里的事情的,包括農業司的吏員,因為沒有資格去統計關內侯這等爵位層次的私產。
但閆懷明顯是本著新法而去,大有殺一儆百的意思。
因為新秦法中農業法,有百分之九十的篇章在鄉里,而不是城郭。
新秦法中對爵位更類似于一種精神和其他資源上來置換特殊地位和權利。
但現在。
新秦法並沒有全面推行。
「嚴肅處理是一定的,但必須在可控制範圍,在講道理範圍!」
嬴城呢喃。
他並不想直接過去來裁決。
「要不,再等等看,要說真起沖突,斷無可能!」
嬴城緩緩起身,準備等兩天再看情況,先把宣傳大院的事情搞定再說。
然而。
就在嬴城剛剛起身,一陣匆忙的馬蹄聲直沖他的院落而來。
「大律令,不好了,不好了,廷尉司閆司正下令府兵強攻雍城里,關內侯府家丁反抗,死傷上百。」
嬴城眼珠子都要驚出來了,驚道︰「什麼情況?」
差役是直接從雍城里而來,差役急迫道︰
「閆司正明面上和關內侯府對峙,可暗中卻派人潛入雍城里,發現失蹤的七名吏員竟然早就被關內侯府找到,私刑關押,被撞破,閆司正當即下令強攻。」
「可關內侯府毫不退讓,並派遣家丁阻攔,閆司正便動了刀兵進攻了進去。」
「哎幼我滴天啊!」听著差役的稟報,嬴城忍不住的扶額,要被氣死了。
「備馬,都是一代 人啊!」嬴城感覺自己要瘋了,原本是一件芝麻綠豆大的小事,現在好了,為了防止意外,嬴城迅速親筆書信用印給王賁,調集一千騎兵一同前往雍城里。
現在雍城守衛軍他覺得都不怎麼靠得住。
聞風而來的淳于越也傻眼的听著,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淳于越,你繼續主持選里贈書,盡快將宣傳大院的事情了結。」嬴城迅速安排宣傳大院的事情。
這一鬧。
可能就不止一個雍城里了。
安排完手中的事情,嬴城迅速的動身前往雍城里。
再不能看熱鬧等了,再等下去要出大事。
雍城並不遠。
百里之地,以現在嬴城可以騎快馬的速度,不到半個時辰,便趕到了雍城鄉里。
「咕嚕!」
可見到雍城里的情景,也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整個雍城鄉里猶如里三層外三層圍著一圈又一圈的百姓,數以萬計。
不是看熱鬧的。
而是拿著鋤頭長搞甚至還有長矛刀兵,死死的包圍著雍城里。
里面雍城守衛軍和外面的百姓對峙著。
再往里面。
一堆穿著侯爵爵位服飾,帶著私兵的人觀望著情況。
而再往里面,關內侯府調動私兵,甚至還有雍城守衛軍將廷尉司府兵包圍在里面。
這特麼要是一亂,就亂成一鍋粥了。
見到這種情況,郭懷義急忙阻止道︰「公子,情況復雜,要不等虎賁營大軍前來再進入。」
這狀況,即便是郭懷義這久經沙場的人見了,也忍不住犯 。
也不是怕,實在是一旦亂,連敵人是誰都分不清。
「無妨,開路,進去!」嬴城擺了擺手,讓郭懷義開路。
似乎已經不用了。
雍城守衛軍發現嬴城的官府,急急忙忙的開路而來。
「末將雍城守衛軍校尉嬴天拜見監國!」為首的一名身著校尉領的將領迅速迅速拜見。
秦軍的登記服飾是非常明顯的,冕冠、衣裳、鞋履、佩緩都有嚴格的等級分別,最明顯的區別便是校尉及以上,都是戰甲裝飾。
嬴城點了點頭道︰「不必多禮!」
而听到嬴天拜見聲音的眾多的百姓,紛紛扭頭轉身,不僅沒有拜見,反而接連吼道︰
「你就是監國,廷尉司府兵仗著自己是官兵肆意殺戮,這事情你能不能管?」
「數百家丁被殺,死傷慘重,天殺的,竟然如此待我秦人。」
「就是,必須嚴懲廷尉司,尤其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司正,狂妄自大,目無尊卑。」
還不等嬴城回應,校尉嬴天便率先出聲怒斥道︰「都閉嘴,干什麼干什麼,反了天了,此事自有監國主持公道,輪得到你們指教。」
說著,嬴天不忘回應嬴城道︰「監國,區區刁民,大律令不必放在心上。」
「呵!」嬴城笑了笑,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的意思啊。
不過,沒關系。
嬴城對著身後招了招手,巨大的銅車當即被牽引到最前方。
沒有顧忌的驅馬緩緩向前,沒有進入里面,而是步步緊逼向人群。
被嬴城如此靠近。
附近的人都忍不住的後退。
可已經退無可退。
後面全是人。
嬴城笑了笑,讓人將大喇叭架在車頂,跳上車頂,大聲道︰「怎麼,你們是要造反嗎?」
這如雷霆的一嗓子。
頓時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在雍城守衛軍的守衛下勛貴侯爵,倫候,五馬候,竹邑候,囊候,武安侯,涇陽候,秦伯候等侯爵,一個個都扭頭看來。
而在更里面,關內侯贏路也眉頭緊皺扭頭看來。
最里邊,閆懷,馮世杰,江城等人也遠遠看來。
「根據新秦法刑事法第三條規定,凡不尊從皇帝、中央朝廷郡縣官員政令者,試圖顛覆官員權威者,試圖游離秦律之外者,即為謀反罪。」
「刑事法第三條細則第一則,不尊政令釋義為自上而下及下政令實施過程中,有違背、阻礙政令實施的行為。」
第一章,拒不從謀反罪,無視朝廷政令,經宣傳司宣傳員‘三勸’無果,廷尉司即可對其主要人員執行為期三個月以內的關押。
第二章,謠言謀反罪,對朝廷政令進行惡意抨擊或假托其他謠言造成達百人以上抵觸政令行為,主謀重判為期六十年以下奴等或夷等,同謀次減,其余人等執行為期十年以內關押。
第三章,阻礙謀反罪,對朝廷政令進行惡意阻止者判決十年以下奴等。
第四章,聚眾謀反罪,聯合一百人以上對朝廷政令進行惡意阻止並導致人員傷亡,主謀重判為期一百二十年以下奴等或夷等,同謀次減,其余人次次減。」
嬴城在普法,站的高高的普法,扯著嗓子在喊︰「但是,朝廷對未造成嚴重後果的自首伏法者,及時醒悟者,主動自舉或參與但舉報者並不處刑事罪,只以教育為主。」
「刑事法第三條細則第二則,顛覆官員權威釋義為存在謀殺、毆打、威脅、賄賂等惡意方式試圖顛覆官員權威的行為。」
「第一章,謀殺謀反罪,對朝廷官員進行謀殺,導致官員傷殘或身亡,凡指使者、參與者、知情者、未阻止者以刑事處罪,剝奪其一切人權,貶為夷等,降無可降處以斬首,其內應包含奴夷管理條例。」
「第二章,毆打謀反罪,對朝廷官員進行毆打,導致官員輕、輕重、重傷,凡指使者、參與者、知情者、未阻止者以刑事處罪,以八十年以下降等處罪,降無可降處以斬首,其內應包含奴夷管理條例。」
「第三章,威脅謀反罪,對朝廷官員以官員自身及家人等人的安全及升遷對官員進行威脅,凡指使者、參與者、知情者、未阻止者以刑事處罪,處以六十年以下降等處罪,降無可降處以斬首,其內應包含奴夷管理條例。」
「第四章,腐蝕謀反罪,對朝廷官員及家人進行金錢、物質等方式進行腐蝕賄賂者,凡指使者、參與者、知情者、未阻止者以刑事處罪,處以三十年以下降等處罪,降無可降處以斬首,其內應包含奴夷管理條例。」
嬴城頓了頓,爆呵般的對著所有人怒斥道︰「你們,知不知道你們現在的行為,應當處以什麼樣罪責?」
「你們,究竟知不知道,被降為奴等和夷等,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