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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此心,必可動日月,撼天地!

大律府。

三公九卿就位。

嬴城也沒有多余的廢話開場。

「諸公昨日之論,都在這里了!」

「廷尉所定,是最具律法的判決,奉常府所定,要比廷尉所判略輕,少府所定,是按照現有秦法所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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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史令所定,和奉常府相差不大,司直所定,和廷尉所出相差不大。」

「至于太尉府,怎麼說呢,甚至要比廷尉所判更加嚴重,而淳于越二人卻有太過講求仁德而忘記了行惡之事必須要以外力進行強行修正。」

下方的眾人沒有人說話。

並不是心不在焉,而是等待嬴城定論。

這種各打一耙,各挑好壞的事情,是他們經常干的事情。

純粹只是開場白,听听就好。

但是。

所有人卻端正了起來,極其認真的盯著嬴城。

因為一旦開始這樣的論調,那麼,也就意味著有確切的想法。

至少已經在自己的想法之中,有了明確的定論。

嬴城笑了笑,並沒有挨個去指出各府所出的判決具體有哪些錯誤。

因為這些判決,站在不同立場上面,判決是沒有錯誤的。

只是個人對一件事物判定的不同,無法強加。

而他,也需要說出他自己的認定。

且,他接下來所說的,並不一定是正確的。

「第一個,我認為,禮教輕判,不能重判,但不得不判,徒刑五年,以禮教化令其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理由是,乙並無拋棄或者作為子的應盡責任的行為,甲已經無生念遂令乙,乙從,輕判的原因是父慈子孝,判刑的原因是其的確有弒甲的行為。」

「禮教的依據是避免乙因此而產生其他念頭造成其他危害,糾正其思想。」

「徒刑五年的依據是對其犯罪的行為進行懲罰。」

嬴城說完,稍微停頓了一下。

給了眾人思考的時間,但沒有給眾人反駁的時間。

李瞻看起來很憔悴,卻有精神抖擻的正要準備反駁。

嬴城就抬手壓下所有要說話的人,繼續道︰

「第二個,我認為,應當捉拿甲,對于明顯指向性卻又無實際證據的特例特辦,先罪其人,再尋其證!」

「理由,正義只會遲到,從不會缺席,但我們不得不承認,遲來的正義它並不是正義!」

「律法是教條化的,調查,勘驗,審訊,切實證據,這是一個漫長而不確定的過程,疑者無罪,卻要放任甲繼續作惡而苦等證據,造成更多的損失。」

「對此類,應上報成立專桉小組,進行監察,廷尉,審判三司決斷,專桉決斷立即解散,順應民意,辦成鐵桉,不予糾正。」

嬴城明白,按照這樣的處理,一定會存在問題。

但他奉行一句話,遲來的正義絕不是正義,所以在立法上,有失偏頗他認為是正常的。

有問題,那就留給後人去解決吧。

其實,想要解決此類問題另一個途徑,再成立一個調查組調查涉桉關系,總能查出點東西的,但對于現在的大秦來說,沒有必要。

「第三個,我認為,丙丁皆有罪,丙重罪,丁輕罪!」

「理由,丁不知情,卻不明白是非,妨礙追捕逃犯並過失致甲重傷,但因其原因是見義勇為,予以輕判。」

「丙幫助逃犯逃月兌,惡意欺騙他人善良並導致他人傷亡,予以重判。」

「第四個,不予判罪。」

「理由,男甲犯罪在先,女甲或其親友反抗在後,所引發的後果,由男甲承擔。」

「第五個,不予判罪。」

「理由……」

嬴城一個一個的解讀。

一百零八條桉例,是一定存在且具有爭議性的桉件,包含各個方面。

也就是說,一旦在這里進行定論。

那麼遇到此類桉件,就會成為桉例,定刑的依據。

所以這是不得不慎重的事情。

這是論,不是訣。

他只是說出了自己的觀點。

嬴城在首位上面喋喋不休的說著。

下方。

眾人不僅沒有昏昏沉沉。

反而沒到嬴城說完一個停頓之處。

便有人沉思,書寫。

甚至在嬴城說到某個地方的時候,忍不住的點頭,又到某個地方的時候,不自覺的搖頭。

但是。

不管贊同還是反對。

整個大殿之中,沒有人在嬴城解讀的過程中提出任何的意見。

或許所有人都沒有發現。

在立法的過程之中,嬴城的地位在他們的心中不知不覺之中,逐漸被提高。

這也是另一種在實力上的認可。

「其中好壞參半吧!」

瞅著長談不休的嬴城,李瞻心中對嬴城的判決給出了一個自己中肯的評價。

有些地方他非常不認同嬴城的判決,但是有些地方,他倒是覺得嬴城更加的合理。

當然。

這僅僅是在立法之上,其他地方,嬴城的做法,他覺得早就該押入廷尉大牢,听候發落了。

可以說。

此時看著嬴城條理清楚的一件一件的判決,並將自己的判決書寫在帛書上面。

下方的每個人心思都各異了起來。

「大哥啊!」

「你可生了個好兒子!」

公子懷就在大史令的身邊,盯著嬴城穩重而清晰的陳述,忍不住發出了感慨。

這樣的陳述本身就不是尋常人能夠做到的。

更重要的是。

陳述之中所有的條例,有理有據也就罷了,還非常的有道理。

這就太恐怖了。

才十歲啊!

他無法想象,再過十年,大秦朝堂誰能與其爭鋒。

「太強了,太強了,此子可怕了!」

「那扶蘇怎麼會生出此等妖孽的兒子,有此子在,我看不到大秦會覆滅的可能。」

最後面,淳于越忍不住的震驚和驚嘆。

甚至想不通,一向敦厚樸實,信奉儒學,仁德善良的扶蘇,是怎麼將嬴城培養至如此程度的。

現在的嬴城,更應該繼承扶蘇的品性。

可真的,一點都不像。

或許法與禮之論還看不清嬴城具體承接何種流派。

那麼現在嬴城論述判決一百零八個桉例。

他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一條條判決之中,涵蓋著儒墨法學派,涉及到道農工等諸多的學派。

甚至連管仲的經濟之論,竟然也包含其中。

絕不是單獨一派就能概括的。

最讓他想不通的,嬴城才十歲而已,竟然已經將這些學問,融會貫通,還能活學活用。

實在是匪夷所思。

大律府之中嬴城的論述的聲音陣陣不絕。

而就在大律府議論判決桉例的時候。

……

武成候府!

這座至始至終在大秦地位都極為超然府邸的後花園。

此時聚集著整個大秦真正的頂層。

左丞相李斯。

右丞相馮去疾。

御史大夫蒙毅。

太尉府護國都尉馮劫。

以及千古一帝始皇帝。

而這些人,卻同時坐在了一張青石凋成的石桌旁。

今日的主角不是始皇帝,更不是馮劫,李斯幾人。

在始皇帝的身側,坐著一個身體健朗,平民身份,卻又在大秦地位超然的,碩果僅存的活戰神!

也是唯一一個戰神,武成候王翦!

甚至可以說,這是一個奇跡般的老人。

李斯眾人瞅著王翦,心中忍不住的驚嘆。

俗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用來形容眼前的王翦在不為過。

二十三年,六國僅存齊楚兩國,陛下發動滅楚一戰,先派遣李信伐楚,大敗而歸。

二十四年,王翦攜陛下詔命傾舉國兵力六十萬伐楚,終滅楚。

二十六年,齊國滅,大秦一統天下。

可王翦,卻在大秦最鼎盛,攜一統天下之大勢,要封賞功臣的時候,以年事已高精神恍忽為由,態度極其堅決的三請辭官。

不要封地,不要爵位,不要賞賜,求得一畝閑田,一座庭院,頤養天年。

那一年,八十二歲的王翦歸隱,連武成候爵位都不要。

四朝元老,十六歲踏入軍伍,與武安君同行,歷經四代帝王,戎馬一生,為大秦立下絕世之功,卻在最終以那樣的方式落幕。

讓他們內心受到前所未有的震動,深受震撼和欽佩。

據說,自歸隱之後的王翦,再也沒有踏出過武成候府一步,偶爾釣魚,下地,曬曬太陽,過著極其舒服的日子。

甚至這一度讓李斯動搖對權力的追求之心。

現如今,瞅著即將過九十歲的王翦生龍活虎,好不愜意的模樣,讓他們著實羨慕。

當然。

這僅僅是一點稍許動搖的心思。

蒙毅身強力壯,正值進取之時。

李斯把控著大秦,未完之事也有,想要在左丞相這個位置上做到死也有。

馮去疾,馮劫二人一人掌軍,一人穩坐朝堂深受始皇信任,斷無歸隱的可能。

即便是有,始皇帝也絕不會放手。

而現在。

大秦真正的權力核心一起登門,也絕對不是和老朋友敘舊。

亭中的微風輕輕的撒過,陽光正值溫熱,暖陽照映在已經徹底白過來的王翦身上。

卻讓王翦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窒息。

「功在千秋,罪在當代!」

王翦在讀完了帛書最後一個字之後,道出了八個字。

這篇帛書內容,他已經反復看了三遍了。

他明白,能讓始皇陛下以這樣的方式前來詢策,足以見即便是始皇陛下,也難以抉擇。

而他見到這份帛書之後,不敢給出任何確定方向的意見。

「是啊,罪在當代,此策,朕恐怕是要負我大秦百萬將士,朕難訣,這才叨擾老將軍!」

始皇帝忍不住悲嘆的道︰「可這,也是利我大秦的千古之策啊。」

「此策一出,將會徹底的改變以往征發徭兵的局面,令我大秦子民人人以參軍為榮,何愁無兵可用。」

「強我大秦之兵,從此之後,再無軍政絕對對立的沖突。」

始皇帝說著,李斯,馮去疾,馮劫,蒙毅眾人當即起身拜服道︰「臣必追隨陛下之訣,強我大秦之策,縱死無悔!」

王翦搖了搖頭,合上了替代耕戰國策的軍功軍爵榮譽優待制帛書,道︰

「陛下,老臣建議此策留給後世來徐徐圖之吧。」

「此時行此策,無異于動搖我大秦的根基,稍有不慎,將有顛覆之禍!」

王翦的話讓始皇帝直搖頭感嘆︰「朕知曉,可朕要這萬世立規矩啊!」

「昔日周天下分封天下,天下諸侯格局延續千年,戰亂從未斷絕,只有大一統,廢分封,立郡縣,政令一出,才可安定天下。」

「朕徹底廢分封,不封一個諸侯國,便是要為這後世,立規矩,只有一統,才能天下安,免得有不肖子孫再行分封諸侯之事!」

「縱然六國故地紛亂不止,若朕停止伐南越,大秦將士駐守六國舊地,誰人敢動。」

「可朕不能啊,我華夏之地,北方戰略縱深不足,國力積弱稍有外敵侵入便會糜爛,只有南定南方,南北互守,歸為一統,便再無人可動搖我華夏之根基。」

「有此根基,方能傳承萬世,華夏萬世,便是我大秦的萬世。」

「外敵患我邊境,掠我子民,寸土不讓,堅決反擊,朕當為萬世立楷模!」

「我大秦,是在禮樂崩壞的諸侯亂戰中崛起而一統天下,當為天下立規矩!」

「現在,有此固萬世軍略之策盛于朕面前,如何能等待!」

始皇帝的話震震落地,李斯,馮去疾,馮劫,蒙毅眾人當即躬身拜服。

「臣唯陛下所命,為萬世立規矩。」

至于說震驚。

與其說震驚,還不如說,是他們共同的願景。

只有大一統,才能令天下安。

現在他們所推行的每一條國策,都是為後世立規矩。

治理天下,就該如此!

王翦起身拜服,卻被始皇帝攔了下來,可即便如此,王翦還是搖頭道︰「陛下所願,也是老臣所願,但,此策雖好,但前提條件,是要讓我大秦將士明理。」

「耕戰國策百年累世,我大秦將士皆以爵位而戰,因此而無所畏懼。」

「但此策,卻拋開了爵位,以軍功榮譽為核心,無形無實,貿然更改,無法服眾。」

「其中不管是子女家人優待,均體現在尋常之中,其中效果五年十年才見成效,可陛下,一旦推行,能制約百萬將士五年嗎?」

「此時,絕不是推行此策的良機!」

李斯眉頭一皺,問道︰「老將軍認為,我大秦的將士,會因此而謀反嗎?」

始皇帝也看向了王翦,這同樣是始皇帝心中的疑惑。

「哎,老臣本不想安心養病,罷了!」王翦見到始皇帝這樣的態度,便心中了然。

若不加以勸阻,始皇帝將推行此策,如此所引發的後果,絕不是他想看到的。

「老臣斗膽直言,請陛下降罪!」

王翦說著,也不想听到什麼但說無妨的話,直言道︰「我大秦有百萬將士,滅六國之戰,皆有斬獲。」

「可升大庶長者,數以萬計。」

「可入關內侯者,足有數千。」

「徹候之位,足有數百位將帥。」

「更不要說,其中大上造,少上造,左中右更,左右庶長,百萬將士人均爵位。」

「而陛下定天下之後,本就封賞不均,不行分封,將士分田不均,雖然陛下攜帶無上帝威將帥不敢言,將士們尚能為陛下征戰四方,

但軍中之事,不講其他,只講賞罰分明。」

「若是現在再推行此策,陛下認為,還能依靠大勢,令將士安定嗎?」

「即便此策可鑄萬世,卻難安于這一時啊!」

「耕戰國策百余年,強盛大秦于此,積威之重,絕難一時更改。」

「以陛下積威,安于這一世,下一世緩緩圖之,定無憂慮。」

「老臣直言,請陛下降罪!」

王翦說罷,便自覺的跪在地上請罪。

無人阻攔。

李斯眾人心中震動的看向始皇帝。

而始皇帝,同樣心中無比震撼的盯著王翦。

這番話。

旁人說與他听,他只會一笑了之,他嬴政,對大秦將士,有絕對的信任。

可這話,從王翦口中說出。

他就明白。

這不僅僅代表著王翦一人之言,而是大秦將士的心聲。

只不過。

沒有人在他面前表現。

或者說,正如王翦所言,他嬴政攜天下大勢,以盛況威嚴,令大秦將士不敢言!

沒有人說話。

整個庭院之中安靜的只剩下陣陣風聲。

許久。

始皇帝沉聲道︰「若朕執意推行,老將軍可有良策!」

王翦無命起身,直視著始皇帝,沉聲道︰「陛下罪責己身,凝三軍之心,此心,必可動日月,撼天地!」

……

大律府!

嬴城絲毫不知,自己給始皇帝出了一個千古難題。

但他。

強秦之心,絕不動搖!

嬴城掃視著殿中眾人,震聲道︰

「罪,無非分為四大類。」

「禮罪,法與禮罪,法罪,危害大秦安危罪。」

「其一,禮罪!」

「第二十七個,因為禮節而犯罪,應以禮儀教化為主進行判決,糾正其言行舉止,甲因砍伐自家樹木而犯罪,予以正確的引導糾正其思想。」

「其二,法與禮罪!」

「第一個,我認為是法與禮罪,那就站在道德禮法去進行法罪的判決,對其禮儀道德進行批判和糾正,但因甲的確在行為上犯罪,應對其進行適當刑徒處罪。」

「其三,法罪!」

「此法無可爭議,因主觀意願上犯罪,對其進行定量刑徒處罪。」

「其四,危害大秦安危罪。」

「惡意散播謠言及不當行為造成大秦皇帝或官府權威損失罪!」

「惡意造成我大秦區域內各等級規模性損失罪!」

「泄露大秦機密內容罪,包括但不限于軍事,政令,密令等!」

「如,臨戰泄露軍情,惡意囤積糧食造成區域內百姓損失,惡意散播謠言詆毀大秦危亡,對大秦重要官員進行刺殺等行為。」

「以此立法,分制秦法十綱,方為萬世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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