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區閹人,也膽敢在此大放厥詞,什麼東西,滾!」
話音未落,趙高就被關內侯怒斥了一聲。
中車府令,一點面子都不給。
趙高整張臉都垮了下來。
可趙高。
不敢怒不敢言。
還要禮貌拜退。
‘老東西!’
‘你們真的以為這還是十年前,宗室權柄朝野的時候!’
「逼宮陛下立太子,熟不知,陛下最無法接受的,便是逼迫!」
「在當今之天下,不安穩的待在自己的封地等死,跑到咸陽城來等死,呵,可笑!」
趙高面帶和善之色的在心中冷笑,笑里藏刀被演繹的淋灕盡致。
而兩面三刀,才是趙高真正拿手的好本事。
回到章台宮。
趙高就匍匐跪在地上,支支吾吾的道︰
「陛下,關內侯帶著眾多宗親大臣寧死不走,要陛下立公子扶蘇為太子,並讓奴婢,滾!」
始皇帝氣呼呼的怒斥︰「那就讓他們跪著。」
「全都給朕滾,滾!」
帝王一怒,沒有浮尸千里,更像是無能的咆孝。
然後,就在一眾雜七雜八的太監離開之後。
始皇帝坐在了桉牘前,彷佛剛剛發怒的人不是他。
又變得心平氣和的繼續閱覽文書。
「陛下!」匍匐著上前詢問。
「去準備膳食,免得那些老東西餓死怪朕虧待他們。」
始皇帝擺了擺手,示意去準備,不想多說話。
他現在,對那位皇長孫,越來越感興趣了。
身在局中,很難去判斷對錯。
但是只要跳出來,掌握其中脈絡,就不難判斷出。
這是那位皇長孫,要和他以朝堂為棋局博弈。
「真是好本事啊,身在牢房,卻在翻手之間引動如此多的重臣奔走。」
「朕,該夸你很聰明,還是夸你心狠?」
始皇帝搖頭一笑。
嬴城之事,到現在,才真正引起了他的興趣。
看似整個局勢亂作一團。
從扶蘇府,到丞相府,再到賢豐館,再到咸陽城外,這一處處戲碼。
看的人眼花繚亂。
但抓住最核心的一點。
離間和重整,便看的容易了許多。
扶蘇的性格,德行這些令人敬佩,這一點即便是身為老子也無法反駁。
但想要成為太子,識人,權勢,抉擇,謀略,權衡這些能力,不僅要有,更要頂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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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令他非常頭疼的一點。
扶蘇不具備這一點,所以身邊聚集的朝臣,極其單一。
儒學!
儒學好不好用,大秦屬水德,君權天授,代天管理天下百姓,于泰山封禪,制定天下禮儀,皇朝禮儀,朝臣禮儀。
皆是取自儒學禮法。
儒學有很多值得令人取用的東西,所以他用了。
但是儒學有很多不合時宜的東西,偏偏一些人想要將這些糟粕的東西也一起帶入大秦朝堂。
令人厭惡。
尤其是扶蘇竟然對這些深信不疑,就更加讓他不滿了。
所以。
現在連扶蘇的長子都看不下去了,來替自己父親肅清身邊鬼魅。
這其中,也包括坐上壁觀的宗正府、楚氏集團。
也是令人嘆息。
他一統天下近十年了,這還是第一次將立扶蘇為太子之事,鬧到逼宮的程度。
而這,才是真正的可悲又可嘆啊!
必然!
逼宮立太子,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同意的。
也只能武力鎮壓。
今日逼宮者,有一個算一個,全部罷免。
而這。
就落入了那位身在廷尉大牢長孫的謀算。
能算到這個程度,他很欣慰。
至少這個皇孫不像他的皇子一樣,像個傻子。
而這。
唯一的漏洞。
那就是嬴城,必須要拿出一份足以說服他、說服朝臣,侮辱秦法的理由。
他也很想知道。
他究竟能看到什麼。
始皇帝若有所思的盡可能的補充知識。
能將局勢看的如此清楚,自然是明目張膽讓羅網調查的結果。
但身在局中的很多人。
就看不到那麼遠了。
丞相府。
李斯頭疼的听著咸陽宮發生的事情。
膽戰心驚。
有種惡寒之意襲來。
這是自始皇陛下登記以來,第一次發生如此重大的事情。
尤其是。
咸陽宮前跪著的,還是大秦最具權勢的一群人。
這是要出大麻煩的。
「備車,進宮!」
李斯嘆息,他發誓,這是他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如此頻繁的進宮見駕。
可這沒有辦法。
身為左丞相,有人逼宮,他要再不出現,就是他這個左丞相的問題了。
……
馮府。
馮去疾腦袋都炸了的听著宮中傳來的消息。
他想不明白。
為何宗正府要在如此緊張的關頭,還要去做這等觸怒始皇陛下的事情。
更想不明白。
一向和宗正府沒什麼聯系的楚系集團竟然也跟著一起去湊熱鬧。
尤其是。
這群人瘋了嗎!
為什麼要選這個時候。
早朝提不好嗎,大朝會的時候提及不好嗎。
這八竿子打不著的時間,去皇宮逼宮立太子。
這是誰想出來的餿主意。
「備車,進宮!」
馮去疾心驚肉跳的進宮。
……
賢豐館。
逼宮立太子的消息雖然被捂著,但這也僅限于民間。
淳于越也迅速的得到了消息。
淳于越︰「這會不會是轉機,關內侯及宗正府六大族老集體出面,更有城陽候羋城帶著的楚系官員。」
「這恐怕是最凶悍的一次逼宮了,說不得此次,始皇帝會妥協立扶蘇為太子!」
可听到淳于越報之希望的言語,叔孫通卻更加嘆息的搖頭︰
「淳兄啊,這才是真正的大凶之照啊!」
「這麼多年,你可曾听過始皇帝受誰威脅而妥協的。」
「你我還是認真想想,該如何獲取公子高的信任吧。」
「這些年,我們也犯了重大的錯誤,太過相信公子扶蘇了,也因此疏遠了其他公子。」
似乎,這突然之間,大秦朝堂。
風暴就被無聲無息的轉移了。
宗正府,朝堂重臣逼宮立太子成為了所有人關注的焦點。
而在廷尉大牢之中的嬴城,辱沒秦法,被人們自然而然的忘記了。
沒有人再提及要定罪嬴城。
甚至在朝堂之上,沒有人提及這件事。
可是。
無論是李斯,馮去疾此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
還是關內侯這等大秦舉足輕重的人物。
又或者咸陽宮外面跪著的四十多名官員。
都沒有見到始皇帝。
始皇帝像是失蹤了一般。
不明所以的人甚至會認為,始皇帝生病了。
……
然而。
這一切。
和始作俑者嬴城,都沒有半點的關系。
廷尉大牢內。
嬴城該吃吃,該喝喝,全當什麼是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因為他知曉。
真正的暴風雨,才剛剛開始而已。
他,也要為最後一搏,養精蓄銳,做足準備了。
「既然來到了這開創千古的時代,怎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大廈傾倒。」
「始皇帝,你的萬世帝業僅僅二世就被轟然倒塌!」
「那麼,就由我來守護你的萬世基業!」
嬴城呢喃之中,進入了夢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