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空了。
連續兩次志在必得的斬擊,全部落在了空處。
如果僅僅只是太微文明神話物品道標的消失,並不會讓李長青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
畢竟哪怕是殘片就有如此偉力的神話物品,消除自己留下的道標並非不可能。
可接下來絕不可能落空的第二次斬擊的消弭,才是讓李長青心緒震動的主要原因。
無論太微文明再如何防範。
那數百顆生命星球是絕不可能消失的無影無蹤的,哪怕他們給自己的行星上安裝幾萬台發動機,推著自己的母星逃跑。
高質量天體引發的時空波動。
也絕無法瞞過李長青的感知。
但現在這樣的情況卻發生了,他鎖定星球道標的一劍連落在了何方都不知道。
室女座,仿佛化為了一顆吞噬一切的黑洞……
不!
哪怕是黑洞,面對李長青這足以 開一個星系的斬擊,也絕無幸免的可能。
「到底去哪兒了?」李長青沒有絲毫遲疑。
他整個人直接來到了時光長河之上,沿著河流逆行的方向,朝著過去回朔。
漆黑如墨的室女座外。
李長青的身形虛幻,無法離開時光長河一步。
「怎麼可能!」
無論是太微文明的神話物品,還是被他留下標記的生命星球,亦或是太微議員們開會的折疊時空。
所有他過去抵達的坐標,統統失去了聯系。
讓李長青甚至找不到一個足以支撐他抵達過去的落腳點。
短短幾天時間。
太微文明不可能有這樣的能力。
哪怕是他,都無法徹底抹去時光中所有的道標。
思來想去。
無論結果有多麼荒謬,無論答桉是多麼的不可能。
窮盡一切,也就剩下了最後這個答桉。
太微文明被摧毀了。
連同他們的神話物品,連同他們所有的生命,連同他們所有的星球。
統統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摧毀殆盡。
到底是誰?
未知的敵人才是最恐怖的!
「玉凋!」
李長青 然揚起袖袍,將茫然的玉凋放了出來。
「怎麼了?」
看著李長青陰霾的神色,玉凋立馬知道出事了。
「太微文明又殺回來了?」
「不是。」
李長青面色凝重,他微微搖搖頭。
「太微文明,被摧毀了。」
玉凋一愣,他整個人不明所以。
「所以……」
「你是想讓我夸你?」
剛才李長青那兩劍,他可是看在眼中的。
調動整個銀河系的力量,以因果之道鎖定,揮出足以斬裂整個星系的劍氣。
太殘暴了。
「不是我做的。」
玉凋︰?
看著李長青沒有絲毫表情的面容,玉凋笑不出來了。
一個讓他無論如何也不願回憶的過去,不受控制地于腦海中閃回。
「銀河外的家伙,來了?」
「是太微文明?」
「他們想和我們魚死網破,把消息傳了出來?」
「對,一定是這樣!」
玉凋越想越有可能,他的情緒肉眼可見的激動起來。
「快,趁著他們還沒發現藍星,跑路吧!」
「別慌。」
李長青 地打斷玉凋,他皺起眉頭。
「我只是說太微文明被摧毀了,又沒說是誰將他摧毀的,你那麼急干什麼?」
「而且他們也不可能朝室女座外發送信息,我和他們間構架了因果,又破壞了室女座的平衡。」
「無論是信息傳遞,還是直接逃亡,太微文明都不可能做到。」
失去了那枚神話物品的幫襯,太微文明連神級文明都算不上,如何逃遁?
然而還沒等他松口氣。
李長青又繼續道︰「摧毀太微文明的家伙很強,對方是在一瞬間做到這一點兒的,而且在摧毀太微文明的同時,還將我的因果坐標也一同切斷。」
「這樣的力量……」他嘆了口氣。
「我比不上。」
那不還是沒區別的。
而且現在敵人是什麼樣的存在,更是變成了未知數。
玉凋心頭發苦。
「既然你都觀測不到,叫我來有什麼用?」
「你已經是比我還強的地仙了。」
李長青搖搖頭,當著玉凋的面,他將背負在後的左手拿出來。
掌心攤開。
露出了一縷詭異的靈能。
這縷靈能不同于曾經藍星上,任何一個靈能者掌握的力量。
甚至于亞空間邪靈也遠遠不如。
這一縷靈能中,蘊藏著對生靈徹底的背棄,徹底的扭曲。
出現的剎那,若非是在李長青掌中。
天地間甚至會自行生成天罰之力。
在玉凋看見李長青掌中那一縷微薄的靈能時,他根本抑制不住心頭的驚駭。
「邪神!」
「是亞空間的邪神!」
李長青從未見過玉凋這樣的表現,哪怕得知了曾與李長青逆流山海世界,都沒有這般驚駭過。
前者雙目注視著他,等待玉凋給予解釋。
好半晌。
後者才逐漸平復了情緒,隨即懸浮在半空。
「跟我來。」
「既然你已經成就地仙,秘密也就沒必要保守了。」
……
藍星。
無人的破舊艙室,李長青的身影驀然出現。
此刻,隨著星球上靈能修行體系徹底消失,舊術成為唯一的道路。
這處所謂的外星遺跡也被廢棄。
沉浸在戰勝外星人喜悅中的藍星人,正在商討是否將其改造成一座博物館,供後人參觀。
「這飛船真是你們建造的?」
李長青跟在玉凋身後,誰也想不到,所謂的外星遺跡其實是以前藍星人的杰作。
「是,也不是。」
玉凋停在了曾經艙室最深處的電子屏幕前。
「飛船的確是藍星的飛船,但年代比我們那時候要久遠太多。」
「根據老師的說法。」
「這應該是曾經漢末張角留下的東西。」
張角!
又是這個熟悉的名字。
想起自己在天地烙印中看見的,藍星外那無數的艦隊,以及鎮壓四方的南天門號。
如果說是張角留下的東西,倒也合情合理。
當——
艙門緩緩開啟,厚重的靈能氣息遍及各處。
但並無法阻止此刻的李長青。
玉凋表面微光乍現,勾勒出一張地圖,在最深處,一個光點微微閃爍。
「這里。」
李長青的意識籠罩整個飛船,在成就地仙之後,遺跡對他而言再無絲毫秘密。
一個閃爍。
他帶著玉凋再度深入地下,進入了飛船最核心的部位。
這里很空曠。
不過十來平米的小房間內,除了上下四方的合金天花板外,其他的空無一物。
嗡——
驀然,玉凋表面散發微光,霎時整個房間微微震動。
牆壁表面滲出靈能,彼此相連間構成了一座極端復雜的靈能矩陣,哪怕以李長青此刻的境界,一時間都無法解析。
孤獨,寂寥……
靈能矩陣成型的剎那,就連時光長河都變得無比高遠。
四方時空同腳下的房間彼此分離。
外界的一切與此處,成為了兩個彼此獨立的世界。
「這麼小心?」
「要談論亞空間邪神的事,再小心也不為過。」玉凋表面閃爍,停止了對靈能矩陣的互換。
「你還記得之前我曾經告訴過你,如果你選擇轉修,我可以幫你獲得亞空間的神位?」
李長青當然記得。
「這東西你拿出來忽悠過我很多次。」
「這不是忽悠!」
玉凋語氣加重,但想起此刻李長青的實力,他話鋒一轉︰「就算比不上你,至少也能在那件神話物品下保全藍星。」
「對亞空間的探索,最早是老師發現發現了這艘飛船,才從中找到了有關靈能和亞空間的消息。」
「當因為靈能的修行太過緩慢,而那時候仙道正盛大,老師也沒有讓靈能修行之法傳播出去,更傾向于將亞空間作為一個可以利用的對象。」
說到這兒,一副光幕在玉凋的操控下升起。
「在我死後,因為歸來的風險太大,而且還不穩定,老師便讓我的真靈變化為類似器靈的形態,以這件玉凋為媒介,掌控飛船。」
「當時我們計劃的,是憑借這艘飛船強行穿過多個文明的圍追堵截。」
李長青的意識感應到飛船多處破損。
「但最後你們還是失敗了。」
「除了我,都死了。」
這場慘敗也是玉凋為什麼厭惡仙道,從而擁抱靈能的原因。
「亞空間神位,是在老師失敗後,我從他封存的資料中,尋找到的一條殘缺路線。」
「我重新架構的東西就不給你看了,反正你現在也已經成了地仙,那東西你也用不到。」
「這是老師死後才向我放開的原始資料。」
說著,光幕上的信息變化。
一條條玉簡浮現其間,記載了真正的亞空間神位。
李長青的眉頭肉眼可見地皺起,越是閱讀,他越發覺得心頭一陣惡寒。
「以過去英豪之壯烈,合生靈死亡之晦氣……」
「這就是你所謂的亞空間神位?」
李長青完全沒有想到,所謂的亞空間神位竟然是這樣成就的。
過去英豪之壯烈,指的便是借助過去英雄豪杰遺體中尚未凋零的本源之力。
而生靈死亡之晦氣……
如果李長青沒有突破合道登仙,如果他沒有逆流過去同張道陵為伴,多半會認為這是要收割修行者的陰神。
但現在看來。
這分明就是同漢末神祇的血祭一模一樣!
生靈死亡後留下的是什麼?
是神力!
是女媧的創世神力。
而將這些創世神力收集起來的方式,和神祇的血祭有什麼區別?
最關鍵的在于如何成就神位。
借助過去英豪之壯烈……
分明就是借尸還魂,通過創世神力,吞噬過去死亡的英雄人物,從而獲得他們的部分力量。
這樣的方式簡直駭人听聞。
但讓李長青最為關注的卻並非這個方法本身,而是這個方法誕生的源頭。
到底曾經的先輩們遇到了怎樣的大恐怖,才會想到創造這樣一個以百姓生命,祖先殘軀為祭品的辦法,來增強人類的力量。
「亞空間神位,就是曾經的修行者們為了戰勝亞空間邪神,迫不得已想出的辦法。」玉凋的嗓音幽幽響起。
「按照當時老師發掘出來的殘缺信息推測。」
「亞空間神位,應當就是對邪神們的模彷,但具體細節已經消失在歷史的長河里了。」
听到這兒。
李長青又想起了,自己那一劍斬落後,從室女座那宛若深淵般的幽邃中,剝離的那一縷靈能。
那種完全同生靈相悖的寂滅,扭曲……
「亞空間邪神的力量……」
「為什麼會突然出現覆滅了太微文明?」
李長青的意識此刻亂成一團。
無數曾經獲得的信息撲面而來,那層層疊套的秘密,仿佛蛛網一般讓他越陷越深。
直到最後觸及蛛網底部盤踞的怪物,將他吞噬殆盡。
破碎的山海世界,突然出現的亞空間,逼得先輩們創造出這樣血祭數以萬計百姓的法門。
亞空間邪神到底是什麼東西?
李長青記得很清楚,山海時代的天地,根本不存在亞空間,也不存在靈能。
也就是說,亞空間是在山海時代消失,以及現實宇宙出現這之間,才驀然產生的地方。
而這段空白的時間。
在記載的歷史中,則對應了東周末年。
同那個盤踞在圖書館內,騎著青牛西出函谷的老者密不可分。
仙道的源頭。
三清的本體,道尊老子。
他在這之中又扮演了一個什麼樣的身份。
還有最讓李長青想不通的,從他修行舊術開始追尋了無數年的秘密。
人族大遠征!
那可是由人王率領的長征,不說大羅,哪怕是太乙都能逆流時光,穿梭現在、過去和未來。
人王更是凌駕于大羅之上的強者。
宇宙的距離。
在李長青眼中或許很寬廣,可在人王腳下連小水潭都算不上。
為什麼在山海時代之後,人王便再沒有回來了。
無數信息混雜在一起。
讓李長青愈發看不清歷史的陰影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越是思考,大腦越是混亂。
李長青無奈嘆了口氣,抬起頭︰「這樣的計劃,真的有人完成了嗎?」
「當然有。」
玉凋擲地有聲,他的回答很是肯定。
「不僅計劃成功了,那個人,哦不……應該稱呼為那個神明,她不僅成功了,還擊敗了所有的亞空間邪神。」
玉表面微光浮動,四周牆壁的靈能矩陣崩坍。
瞬間,那股同現實宇宙連接在一起的感覺又回來了。
「卡察——」
光幕浮現,畫面中是一個老者在翻閱玉簡。
「呂洞賓仙長?」李長青認出了畫面中老者的身份。
稍顯破碎的玉簡徐徐翻動,只听見呂洞賓嘆了口氣。
「居然是他。」
「歷史的記載在指向上究竟是沒有跑偏。」
「太陽啊。」
呂洞賓抬起頭,凝望著頭頂大日。
「東皇太一。」
「這就是你誕生的原因嗎?」
東皇太一!
如雷貫耳的名號。
上古傳說的創世之神,在地位上甚至于同伏羲不相上下。
東皇太一,是這個計劃的完成者?
李長青的大腦紛亂,但一個名號顯然無法給出更多的信息。
他更在意的。
是呂洞賓抬頭仰望的地方,以及他口中的輕嘆。
太陽!
「太陽上,有什麼?」
玉凋聞言微微擺動身軀,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師父沒有告訴我們。」
「但根據傳說記載,東皇太一是最原始的太陽神。」
亞空間神位計劃,只可能發生在東周末年,因為山海世界沒有亞空間。
而東周末年。
山海世界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現實宇宙。
換句話講,東皇太一所象征的太陽,和李長青現在看見的太陽是一個東西。
「走!」
他不假思索,一把抓住玉凋。
沒等後者反應過來。
他們便又進入太空,來到了太陽面前。
「你是想尋找東皇太一的痕跡?」
李長青邁步踩在太陽表面︰
「如果我們的推測沒出問題,摧毀室女座的必然是亞空間邪神的力量,絕非我能夠應付的。」
「既然曾經的東皇太一擊敗了所有亞空間邪神,那我就需要更多有關于她的情報。」
當初他就是依靠眼前的火球成就陽神,蛻變為半仙之體的。
誰曾想,這其中還有著如此秘密。
李長青的身形不斷深入,如今太陽的高溫根本對他造成不了絲毫影響。
很快。
他便穿過太陽表面,進入了聚變發生最劇烈的核心區域。
雖說是高質量天體。
但太陽其實就是一團不斷進行著聚變的氫氣球。
在這流淌氣態恆星之內。
一塊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里的石碑,徐徐懸浮在太陽核心處。
隨著他扭頭望去。
古樸的石碑表面,幾個就連時光也無法侵染的文字靜靜躺在棺木之上。
李長青的目光凝固,連同整個銀河系的星辰陷入了剎那的停頓。
人王
有熊氏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