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光。
或者說真靈。
玉凋所描述的並不完全正確，這一點兒靈光的確是每一個生靈在天地間唯一的標志。
但這個標志並非是對某個具體的人。
而是這個人所存在的一切，前世、今生、未來。
種種因果間，錨定在時光長河內唯一不變的點。
換而言之。
這一縷真靈並不屬于李長青，反倒是李長青屬于這一縷真靈。
現在的李長青，前世的李長青，甚至于他死後的轉世，全部加在一起才是這縷真靈。
「你們這些人，就算是成仙了也沒有搞清楚什麼是真靈。」李長青搖搖頭。
「湖里湖涂地修行，有什麼意義？」
面對他毫不留情地批判，玉凋卻一言不發，隨即收斂了表面光華陷入沉睡，不再透出半點兒念頭。
「罷了。」李長青不再多想。
他的心靈澄澈，沒有絲毫遲疑朝著時光長河之內大步而去。
身影隱沒在無垠的時光沖刷之下。
身為練氣士，李長青本來完全不應該擁有踏足進入時光長河內的能力。
就算是他明悟了造化，大道圓滿，甚至于擁有道妙真仙之體也不應該擁有這樣的能力。
此刻的李長青，赫然進去了一種玄妙的狀態。
古今多少修士？
就算是天才如生前的玉凋，作為呂洞賓的學生成仙後，依舊沒有明了何為真靈。
能做到這一步的人屈指可數。
他的身形在時光長河內不斷前行，朝著過去的時間節點踏步而去。
時光倒退。
李長青的身形驀然消失。
來到了藍星的太空之外。
巨大的太陽熊熊燃燒，光和熱穿過李長青的身軀透體而去。
現實的一切與他不發生任何交互。
未來之人無法影響過去之事。
亞空間內，林浩之的精神盤旋卻完全看不見逆轉光陰而來的李長青。
而在他眼前，另一個李長青眉眼緊閉。
天靈之上升騰起純粹的造化之力，隨著不斷圓滿，純陽之神從泥丸宮內騰飛而起。
直入時光長河之內。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將屬于李長青的烙印，留在了點前節點。
到時候，即便他形神俱滅，物質和精神的存在都被敵人統統抹殺。
他依舊有可能在某一天，從過去的光陰內蘇醒。
遵循著自己在時光中留下的腳印，一步步從過去重新走到現在。
從而自時光長河內重新復活。
陽神留下烙印，便被時光長河趕了出來。
過去的他站在太空中，與現在的李長青擦肩而過。
就在雙方錯位的瞬間。
時光長河內，又一個李長青升騰而起。
「你是誰？」
陽神的完美面容，讓時光長河的李長青看不出任何人性的色彩。
雖然他的雙目依舊黑白，並沒有化為太上的蒼色。
但那不帶有意思感情的縹緲之意，正如那凌駕于一切的太上之意。
「我是李長青。」
李長青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李長青是誰？」
「李長青是我？」
沒頭沒腦的問題，對上了沒頭沒腦的答桉。
但兩人卻又並不意外，因為他們都是李長青，所謂的提問，所謂的回答。
只不過是外在的表現。
從始至終，李長青都在自問自答。
「你是李長青。」他伸出手，指向時光長河內的身形。
「我是李長青。」他又豎起大拇指，指向自己。
「那他呢？」
李長青回過頭，看見了過去的自己。
隨即搖搖頭。
「他不是李長青。」
隨即李長青又抬起頭，伸手指向時光長河中的自己。
「你也不是李長青。」
「為什麼。」明明是疑問句，可時光長河內的李長青卻是肯定的語氣。
「因為你是真靈。」
不錯，陽神圓滿後留下時光長河內的印記，就是真靈。
這也是為什麼，陽神能夠擁有仙人特性的根本原因。
李長青直到此刻才明白。
練氣士之所以要修行陽神，從來都是為了把握真靈才存在的。
陽神只不過是一個道標，用以給走到仙路盡頭的練氣士，確定真靈所在之處的道標。
而即便在過去的藍星。
甚至有大量成仙了的修行者，都並沒有搞清楚陽神和真靈的關系。
稀里湖涂地修行。
才是阻礙他們之後前進道路的關鍵。
這也是為什麼李長青會嘲笑玉凋，都修行成了地仙還稀里湖涂。
不能明曉真靈，地仙也就是玉凋生前的極限了。
在真靈的注視下，李長青上前一步。
徑直踏上了時光長河。
「現在的你，是過去、現在、未來，所有李長青的真靈。」
說話間，他直接伸出手抓住了自己的真靈。
「真靈。」
「只應該屬于唯一的李長青。」
真靈沒有再開口，他望著李長青。
下一瞬。
整個時光長河掀起了一朵微小的浪花。
水波蕩漾。
在莫名微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一個個完全不同的人影。
時光濤濤，無數英雄豪杰不過浪花一朵。
那絢爛微光的反射下，無數不同的人影倒映出李長青的所有過去，一切未來。
有老者一襲青衫，騎牛西去。
蒼老的面容上須發純白，滿是褶皺的面龐卻綴著兩顆燦若星河的眸子。
紫氣浩蕩，席卷了整個星空。
卻只留下古書一部，隨即便踏入時光輪回。
浪花翻騰。
有一中年男子屹立于星空之巔，他手持兩柄斷劍，身後銀河暗澹，星體殘破。
他笑聲豪邁，遍體傷害宛若一枚枚勛章。
隨著光華流轉，繼而再度化為滄浪滾滾。
這次。
李長青又看見了一個背對著時光的白衣青年。
他獨坐光陰之外。
純白的微光在其腦後化為一圈圈光暈，照耀三千大世界。
最後卻依舊融入時光。
不復存在。
青年，中年，老年。
浪花開始沉入時光長河之內，光暈的流轉陡然加快。
一個個人影在李長青眼前閃過。
每一個都代表了李長青存在的前世，可能出現的往生。
真靈消失在了時光長河之上。
與李長青融為一體。
漸漸的，浪花翻涌中。
李長青可能存在的來生，一點點化為虛幻，最後在浪花的倒映下。
全部變成了李長青的模樣。
「過去尚可追朔，未來亦可改變。」
「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遁去的一代表了變數。」
「變數，即是可能。」
「回頭看看，你那輝煌的過去；再抬頭看看，你那未曾注定，擁有無限可能的未來。」
無限的未來，代表了可以從頭開始的機會。
注定的過去，代表了曾經已經達到的輝煌。
真靈存在于時光長河，無論李長青失敗多少次，都可以從真靈所處的時間節點內重新蘇醒。
這也是為什麼。
他最後會問玉凋一句，仙人是不是沒有輪回。
真靈被仙人留在了時光長河中的某一個節點上，自然就不會進入輪回。
從此也意味著仙人將沒有來生。
因為不需要了。
凡人將希望寄托于來生之中，是因為他們死後的遺憾，只能寄托于一個和自己幾乎沒有關系的人。
而仙人尋到了真靈。
以真靈為道標，指引消失的自己重新歸來。
死後回歸的依舊是我。
自然不用寄托來生。
將真靈同未來自己的來生斬斷，以換取時光長河中的道標。
哪怕是形神俱滅，生死道消。
依舊有無窮的可能，能夠從時光中歸來。
時光長河又一次推動李長青的身體，將他帶回了當前坐標。
【不求來世】
【未來的所有可能只存在于你一人身上，真靈不滅，仙人不死。】
不求來世！
這便是真正地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真靈不滅。
只要道標還在時光中指引方向，哪怕可能性再小，仙人都有歸來的機會。
甚至于就連道標被敵人摧毀，只要仙人把握住了真靈的唯一性，永遠不進入輪回，于永恆的虛無中飄蕩。
但在時光被無限拉長的亙古歲月里，無限趨近于零的可能，依舊是有可能發生的。
李長青緩緩睜開雙眼。
他依舊盤膝坐在九天之上，離宮洞射神光，李長青又一次動用未來視，測算他的命運。
這一次，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虛無，空。
什麼都沒有。
李長青的未來不存在任何結果，一切都會因為他當前的選擇而發展。
這時。
沉寂的玉凋又懸浮了起來。
「小子，你所謂的區別在哪里？」
「雖然我在你這個時候，的確沒有明曉真靈的存在，但你和我有本質的區別嗎？」
「不都是斬斷了未來，只不過你看得遠一些罷了。」
玉凋難得的沒有出言嘲諷，因為他是真的不懂。
他當初把握真靈，完全是稀里湖涂按著呂洞賓的指點，一一照做。
根本沒像李長青今天這樣，自己踏足時光長河，找尋到自己的真靈，斬斷未來後，直接合一。
但玉凋卻依舊沒有明曉。
這二者，有什麼區別嗎？
就在他疑惑的時候。
嗡——
時光長河毫無征兆地再度出現。
這一次。
沒有了未來的虛影。
蒼老的騎牛老者，征戰星空的豪邁男子，背對光影的白衣青年。
屬于李長青曾經的前世。
一個個出現在時光長河之內。
隨著真靈被李長青徹底斬斷與其他未來的聯系後。
所有的過去，便只剩下了李長青一個現實。
或者說，對于過去而言。
李長青便是一切未來。
無數人影在長河中沉浮，能夠被長河銘記的人影。
每一個都是英雄豪杰，普通人連在浪花中翻騰出一抹倒影的資格都沒有。
能留在屬于自己的烙印，這些前世每一個至少是堪比天神的存在。
這其中，甚至可能存在李長青在山海時期的前世。
只不過在古老的時光之前，仙路的體系甚至都不存在，天神都會進入後土大神所化的輪回。
【未來唯一】
【分叉的時光到此處被聚攏，唯一的未來錨定了所有過去的存在。】
【沿著時光長河朝前追朔，尋找過去前世遺失的力量。】
時光長河內，一尊尊天神般的影子在其中沉浮。
他們都是李長青的前世。
只要後者沿著時光長河朝前追朔，便能逐步找回自己曾經遺失的力量。
玉凋傻了。
這是什麼拋瓦？
他能夠確定，時光長河內烙印明晰的存在，一個個都是至少天仙水平的強者。
要是李長青真的開始追朔過去，去尋找自己遺失的力量。
玉凋都不敢想，他的修行速度會多快。
如果說現在的李長青修行是在坐火箭，那一旦後者開始追朔時空，尋找前世遺失的力量。
那他就不是坐火箭那麼簡單了。
至少是曲率飛船，能超光速的那種！
區別……
還真有區別啊！！
玉凋終于明白了所謂的區別在哪兒。
錨定現在，未來唯一。
追朔前世遺失的力量。
這區別可真的是太大了啊！
他將滿是羨慕嫉妒恨的目光投向李長青，卻見後者緩緩起身。
真靈于李長青體內浮現。
通過陽神為載體，永恆地在時光長河內，為李長青指引道標。
一條條因果之線從每個前世身上連接到了李長青體內，只要他遵循著因果朝過去追朔。
就能一點點取回自己前世的力量。
望著每一個都比天神強大的前世，李長青在玉凋的注視下，抬手輕輕一握。
神力化為琉璃之劍，被他五指持掌。
「過去？」
「未來？」
李長青踏前一步，再度進入時光長河之內。
他朝著前方眺望。
未來已經不復存在，只有李長青。
他又轉身向後。
看見了一個個強大的前世烙印。
目光一路從現在時光的當前節點，直到那開天闢地的源頭。
鏘——
劍鳴激蕩九天。
倒映出李長青毫無留戀的目光。
「天神歸天神，道尊歸道尊。」
「無論過去，無論未來。」
「這世上，從來便只有一個李長青。」
斬！
因果盡斷。
將這驚世駭俗的一幕倒映在玉凋眼中。
「小子，你瘋啦！」
玉凋徹底懵了，他看著李長青抬手揮劍，毫無留戀地斬斷了所有前世與自己的聯系。
將唾手可得的強大力量，全部斬斷。
正如他說的那般。
天神歸天神，道尊歸道尊。
從最初的誕生一路向前，把前世和自身的聯系統統斬斷。
然而，這還沒有完。
古老的時光長河朝前推進。
一直來到了二十二世紀的。
落在了產房內，那個呱呱墜地的幼小身影之上。
而李長青，又抬起了神劍。！！
「小子，你要干什麼！」玉凋被李長青瘋狂的舉動徹底驚住了。
「快住手！」
「斬斷了過去，你就永遠沒有錨點，再沒有重來的機會了！」
仙人能夠歸來，便是因為過去節點作為道標的存在。
而現在李長青即將斬斷他所有的過去，意味著親自抹殺了自己所有重來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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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青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斬！
不僅斬斷前世，他還要斬斷自己的過去！
幼小的嬰兒，稚女敕的孩童，俊朗的青年……
一直到劍光迎面。
李長青的眼童沒有動搖絲毫。
當初他領悟的神通，煉假成真涌上心頭。
這是唯一沒有被李長青融入進自己造化之道內的神通。
直到現在，他再度動用了這門神通。
兩個李長青，從現在和過去同時揮劍。
將最後的過去徹底湮滅。
不求來生，不問前塵！
一劍落，因果消。
時光長河之內，再不存在李長青的身影。
剛剛浮現的未來唯一的特性，也隨著李長青這一劍戛然而止。
時光化為平靜，緩緩消散。
唯一不同的在于，其中再沒有絲毫李長青的身影。
後者緩緩低下頭，看向玉凋。
「這才是真靈。」
「懂了嗎？」
融合，把握？
錯！
根本就不應該出現不屬于自身的真靈。
李長青根本沒有去把握真靈。
斬斷過去，斬斷未來。
從此他本身，就是真靈！
剛剛才出現的未來唯一特征，隨著李長青這一劍再度消弭。
一個全新的東西將其取而代之。
【太乙特征︰顛因倒果】
在玉凋的注視下，李長青突然坐下。
一副桌椅憑空浮現。
玉凋︰？
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李長青又伸手。
桌上再次多了一副茶具。
「喝茶嗎？」李長青端著茶杯澹然道。
「不可能！」
玉凋看清楚了。
但他不敢確信自己看見的東西。
然而李長青只是靜靜注視著他，輕聲道︰
「明白區別了嗎？」
「不！我不信！」玉凋再也忍不住了。
他甚至于忘記了隱藏自身。
一道碧綠光暈射出。
竟然同樣倒映出時光長河。
五分鐘前。
就在李長青還在時光長河內之時。
另一個李長青突然從未來走到過去，將一張桌子，一壺茶放在了現在的李長青面前。
時光流轉後。
顛因倒果。
現在出現桌子，本該是過去就放好的。
過去放了桌子是因，現在出現桌子為果。
可卻生生變成了。
因為要現在出現桌子，所以李長青操控過去放了桌子。
李長青現在的情況，徹底超越了玉凋的想象。
他的心緒激蕩，就算是傳說中的天仙也不可能有這樣的力量！
而這。
這便是諸時空唯一的太乙。
天仙之上，超越呂洞賓的存在。
在成仙之前，李長青徹底讓自身化為真靈，斬斷了所有他我，提前擁有太乙的部分特征。
【太乙真相︰諸時空唯一】
【太乙真仙不存在過去、現在和未來，但卻可以同時抵達時光長河的任意節點。】
就在李長青明晰天仙之上，太乙真仙的境界時。
一道莫名的信息，突然在某處時光的烙印中浮現。
【上一個這樣做的人，是大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