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外,老君所主持的無名道院里,馮道站在老君身後,一板一眼的行禮問候。
「馮道見過老君。」
老君隨手一個盆景澆著水,隨意的說著馮道的情況。
「你既已入道,稱一聲道友也算合適。」
「學生不敢冒犯,若非老君當初賜下金丹,馮可道絕無入道之可能,自然不能逾越禮法。」
老君的仙丹只不過能讓一個凡人身康體健,對于凡人而言倒是神物,但對于馮道而言,只不過讓他百脈俱通而已。
只是他身上的機緣的確因金丹而起,李少山收到金丹後,也以金丹之力助他開啟了修行之路,正式踏上了修行之路。
而此次出宮,卻是因為天穹之上,烏雲密布,雷聲滾滾,而天無日月星辰。
這種氣候實在令人恐懼,畢竟凡人耕作,依舊需要日照雨水,這遮天蔽日的烏雲再不散開,縱使耕作農具已經現代化,怕也影響五谷產量。
還好此時的人間除了種植五谷,六畜養殖產業已經完善,再加上幾十年大豐收,各地存糧足夠應對,倒是沒有饑荒之困。
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烏雲已經遮蔽天空一個多月,還天無日月,滿朝文武心中焦慮,最終開始向在皇宮里的聖皇帝李少山求助。
而李少山卻未屏退烏雲,只是安排座下弟子馮道前往龍虎山,請老君來長安一談。
李少山觀天百年,心中總是覺得天有異常,但如何異常,李少山心有不知,此時人道將起,也到了與天接觸的時候了。
既然如此,那就見見老君吧。
老君在城外等了自己二十年,天地變色,他總是比自己這個無名人知道的更多。
而且二十年來,諸多學子已經有悟道之人,人道逐漸興盛,李少山已經不再需要靠自己去試探老君了。
老君自然知道此番進入長安他恐怕不能靠法力震懾對方,但無天浩劫已經升起,若是此時那人皇來襲,他也暴露在那靈山無天眼中。
不過他在長安城外二十年,人皇所做所為他看的分明,對那人皇對人間發展之道已無歧見。
既然如此,他去見見,也算好事。
而且這長安城他看不透,那無天佛祖自然也看不透,倒是一個不錯的躲避去處。
隨著馮道說出人皇邀請,老君也緩緩開口,對著空氣里喚道。
「牛兒,還不過來。」
隨著老君呼喚青牛精,正給自己弟子講解武道功法的青牛精面色一暗,但還是點頭,消失在了原地。
隨著老君坐在青牛背上,他和馮道也是一步百丈,朝著長安城進發了。
一入長安,老君就感覺到一直阻攔自己進入長安的道法依舊不可知,心中苦笑,對人皇心中大道是何疑惑不解。
難道真就如此戒備自己,自己已經放段,親入長安,人皇還不願顯露大道真義嗎?
此時的馮道在老君前方引路,而老君則端詳著這個他猜測了二十年的長安城到底是何種模樣。
老君下凡二十年,親眼看著唐國天翻地覆,自從商賈遍地後,百姓再無饑荒之憂,心中開始在榮華富貴之中掙扎往復。
諸多學子求學之心,或求富貴榮華,或求人生至理。
諸子學說逐漸興起,痴迷武道之人也愈發多了起來。
生計,這年頭,誰還求生計?
去那工場里勞作一日便能得三四日之衣食,只要足夠勤勉,誰還在乎生計。
人間乃三界之中心,唐國乃人間之中心,而長安是唐國之中心。
老君看了人間二十年,而長安,卻是未曾看過一次。
隨著老君以道心觀長安,也看到了這長安之變化,看似和人間一樣,但長安各處,皆是修行之人。
有武館教授武道精華,有學子讀那百家之言。
而更多學子在坐而論道,甚至持劍論法。
有人崇尚大同之說,有人尋那墨家俠義,有公道人心,有自我真我之辯。
人若是困于衣食住行,自然不會爭論這些東西,而此時的唐國,已經有了諸生論道之舉。
當然,此時的人道眾生,最尊崇的還是陰陽之道以及老君的無為之道。
陰陽之道來自陛下金口,諸多學子最為憧憬聖皇帝,縱使不夠認可其中道理,也會認真研讀,以求理解陛下真義。
而無為之道,卻是因為老君親自批注《道德經》,以至于比起其余諸子學說,更加容易通暢。
當然,陰陽大道和無為之道之所以能夠備受尊崇,還有一個原因是理解了其中道理的修行者法力更強。
听說皇宮之中,已經有了壽三百的仙人,只不過陛下說諸生自有其道,循規蹈矩卻是無法悟道,才有了各種道法在長安暢行。
老君耳中听著那些學子的爭論,嘴里也對著面前的馮道問道。
「你既已得道,可是領悟了人皇的陰陽大道?」
馮道卻是搖頭,隨後說道。
「可道雖懂陰陽大道,卻不可受,陰陽大道乃發展之道,卻也冷酷異常,學生所悟乃是傳承之道。」
「傳承之道?」
老君有些疑惑,這傳承亦有道理嗎?
馮道卻是謙虛有禮的解釋起來。
「悟道之前,我代替陛下管理天下典籍,看到了諸多學子對于前人典籍的釋義,明明對同一典籍,卻有南轅北轍之意。」
「可諸多聖賢留下典籍于後人,可人人都能批注刪改,自釋真義,卻也亂了聖賢真義,學生痴愚,只願傳承聖賢真義,以讓後人之後人可得前人之得。」
「前人所得,後人可承其意但不可改其心,若是因為眼前之利各自刪減,終于一日,今日聖賢得到的真義也會被後人刪改,豈不可惜。」
老君听到這里,也是坐在青牛上點頭稱頌,隨後問道。
「你職位可是書記官?」
馮道搖頭,人皇書院分院長隸屬教育處,屬于政務官,二十年前更是直入中樞,早已位極人臣。
然而此時的他依舊是管理天下典籍的官員,只不過他管理典籍已經不再需要一本本誦讀,只需使用法力,便可選出原本典籍。
而在原本典籍之下,卻是各自釋義錄于其中,後人可自則其善者而讀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是為,追本窮源之法。
而隨著老君和馮道各自前進,很快就來到了長安的中心,也就是巍巍皇城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