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俊達驅車將我帶到了一個僻靜的咖啡館,淺棕色的磚牆砌成城堡的外形。
「下車。」說完自我上車以來的第一句話,關掉發動機引擎後,他推開車門率先走下車,臉色在咖啡館外面閃爍的燈海里顯得模糊而不分明。
打量了一眼咖啡館外影影綽綽的裝飾,在車廂窗玻璃上再次磕了磕悶痛的腦袋,我搖晃著身體推開車門走下車,跟在他身後進了咖啡館。
這是一個擁有法蘭西風格的咖啡館,藍黑的基調,紅褐色的牆壁,大大的落地窗,木制的地板油滑發亮,高雅的實木雕花桌上點點紅燭搖曳,鋼琴曲夾著濃濃的咖啡的香味在空間回旋,彌漫……讓人恍如隔世。
咖啡館里客人並不多。
楊俊達選了個僻靜的臨窗的桌子,坐下來,點了一杯拿鐵。
我在他對面座下,點了一杯卡布基諾。
我們倆人像木雕一樣坐著,一個望著窗外,一個望著面前的實木小方桌,誰都沒有出聲。
「兩位的咖啡。」身著制服的侍者托著托盤輕走過來,將兩杯散發著繚繚香氣的咖啡輕輕放到我和楊俊達的面前,打破了我和楊俊達之間沉默的氣氛。
「謝謝。」楊俊達從窗外收回目光,抬頭看了一眼侍者,禮貌地頷首。
「請慢用。」侍者見我們沒有其他要求,半彎著腰後退幾步後走開了。
楊俊達撕開方糖的包裝紙。
「啪!」方糖掉入咖啡杯里,濺起的咖啡在他的袖子上肆意染開,像一朵開得正嬌艷的奇葩,而他若無其事的用勺子攪拌著咖啡,似乎並沒有察覺到。
我認真地看著自己面前,精美的瓷質杯子里裝著漫溢的漂亮牛女乃泡沐,細膩粘稠,香郁沁肺,很有汲精斂露的意味。
沉默,無邊無際的沉默。
楊俊達一心一意地攪拌著咖啡,似乎忘記了對面坐著的我。
為了轉移沉默氣氛帶來的不自在感,我端起杯子,輕輕地喝了一口咖啡,頓時感覺到大量女乃泡的香甜和酥軟,宛如觸撫到天鵝絨一般輕滑細女敕。
而香甜細滑的感覺過後,咖啡豆原有的苦澀和濃郁,逐漸彌滿口腔,讓人感到一份香醇和雋永,仿佛我們在享受過童稚、美好的時光後,面對踏入成人世界的沖擊,真正嘗到的人生原味——除了甘甜之外,還有一份苦澀。
「叮」,勺子被放到瓷盤里,發出很清脆的聲音。
楊俊達端起咖啡,輕抿了一口。
「楊總……」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我主動開了口,「你帶我出來……不是說……要見個人嗎?」
楊俊達沒有吭聲。
放下咖啡杯,他慵懶地將身體斜靠進沙發里,眼皮半搭,一臉深思,仿佛在考慮如何開口。
良久,他抬眸看向我,「你覺得我們公司的名字怎麼樣?」他別有深意地問,目光有些高深莫測。
「我們公司的名字?」沒想到他會提這個問題,我明顯地怔忪了一下,才應付性地答道︰「很好啊!」
「很好麼?」楊俊達眼里交錯出現種種復雜的神色,「你就只覺得很好麼?你就沒覺得‘宇昕’這兩個字很有深意麼?」他抬高嗓音,語調徐緩的問。
我低下頭,輕輕絞著手指,沒有吭聲。
其實在知道宇昕的老板是林宇浩後,我就已經猜測出‘宇昕’兩個字背後的含義,但我拒絕去承認,心底總是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那只是巧合,那些「公司老總為‘記念’(記恨思念)初戀情人而命名」的說法也只是公司員工們的杜撰。我以為,像只鴕鳥一樣,以為把腦袋埋進沙里,就能避開外界,卻沒想到,躲避並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
「听到過員工之間的那些傳聞吧?」觀察著我的表情,楊俊達譏屑的說道︰「為‘記念’(記恨思念)初戀情人而命名!哼,可憐他一片痴心,換來的卻是你無動于衷的表現,冷酷無情的背叛!」
「我不明白你想說什麼?」桌子低下,我拼命掐住自己的手掌,不讓自己看起來有絲毫異常。我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讓自己的聲音听起來是無所謂的,是冷淡的。
楊俊達呼的一下站了起來。
「我想說什麼?如果可能,我什麼都不想說!」 眼底閃過一抹痛楚地無奈,他低低咆哮出聲,「你這樣的女人,哪里不是一大把!我就弄不明白他為何對你如此痴迷不悟!」他的口氣非常無奈,甚至是帶著濃濃的失望。
我的心刺痛了一下,為楊俊達目光中流露出來的厭惡。
終于明白初見楊俊達,他眼中的不屑和厭惡從何而來了。
「楊總,你弄錯了!」鎮定自如的攪拌著杯子里的咖啡,我神色冷淡道︰「這個世界沒有誰對誰痴迷不悟,只是有些人性格比較執拗而已。先前他對我念念不忘,只是在圓他自己一個虛幻的夢而已,因為在人心里,得不到的,總是最好的。可現在他既然已經通過不堪的手段得到了我的身體,就不會再執拗下去了,因為得到了,就不珍貴了。」
「你竟然是這樣看待他的?」楊俊達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冷笑一下,「我怎麼看待他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都應該向前看,過好自己的生活。」
眼底劃過一抹譏諷,楊俊達陰沉了神色,「好一句過好自己的生活,傷害了別人,我看你怎麼安心地過好自己的生活!」
「那是我的事,不勞你/操心!」 面無表情的看他一眼,我站起身,「咖啡很好喝,謝謝。我走了,你請慢用。」說完,抬腳便走。
「你站住。」楊俊達嘩啦一下堵住我的去路,「我覺得你好像誤會了什麼!我希望你把話听完再走!」他氣息劇烈地說,黑漆漆的眼瞳緊緊的絞著我,眼底有黑雲一般的情緒在翻卷,似惱怒,似怨憤,然而又那樣的抑郁與冷酷。
「你……」看周圍有人開始頻頻向這邊張望,我不得不強按下心底的怒火,慢慢地坐回了沙發上。
楊俊達也坐了回去。
「你說為了得到你的身體,浩子使用了不堪的手段?」看我表情冰冷,楊俊達溫和了語氣,但卻絲毫不掩飾眼里的疑慮,「他不是那樣膚淺的人啊!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耗子’?」反應了半天才明白楊俊達嘴里的浩子所指何人,想到林宇浩一個俊美挺拔的帥哥被起了一個這麼齷蹉的雅號,我心里不由得閃過一絲痛快,但一想到他對我做的過的事……
「你覺得這種事可能有誤會嗎?」我忿然地看著他,說完才感覺和楊俊達說這事有點……
我急忙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以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咳,那個……」楊俊達清了清嗓子,也有些尷尬,「那個……也說不定……不過憑我和浩子十幾年的交情,我覺得他對你……不是那種只貪圖一時之快的想法……」說到這里,他停頓一剎,眼神閃了閃,「……他要是那種貪圖一時之快的人……你被人下藥那晚就……」
啪!我手中攪拌咖啡的勺子,撞在杯身上,發出激烈的聲響。杯子翻倒,咖啡倒得碟子里和桌子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