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中的鬼面,凸凹不平,亦真亦幻。
深陷的眼窩中,蘊含著兩點血光,腮幫子鼓起兩個大包,又是滑稽又是詭異。
它的下巴很窄,很尖,延伸到最底部,夸張地向上勾起。
雖然是一面,但卻仿佛有千面。
從客廳的任何一個方向,任何一個角度,都能清晰地看到這張鬼面,甚至是眼中的凶光。
就在眾人震驚萬分之際,異變突起。
「砰!」
穆天子劍的劍身上,猛然間炸開無數朵冰花,發出激厲的爆鳴聲。
包裹在劍身上的金『色』佛光,硬生生被震散,就連玄光的大手也被震開。
玄光大師不禁勃然『色』變,握劍的手一發力,皮膚上一層黑『色』的冰屑,瑟瑟掉落下去。
穆天子劍的劍身,赫然浮現出無數道血『色』和黑『色』的條紋,蛛網一般蔓延開來。
倏地一聲,搖擺在黑霧中的鬼面,化作一縷黑煙,瞬間鑽回到劍身之中。
「嗡!」
雪亮的劍身微微顫抖了一下,迫人的森寒氣息消散,一切恢復了正常。
客廳中,一片死寂,莫龍峰和柳不凡的臉『色』蒼白如紙。
鬼面存在的時間,不過在幾息之間,猶如是一場幻覺。
然而他們知道,這絕對不是幻覺。
穆天子劍的內部,竟然藏著一只邪靈!
邪靈,顧名思義,邪惡的魂靈。
修行者死後,因為怨念,因為執著,總有一絲靈魂不會立刻消散,而是殘留著一部分智慧和靈『性』,游『蕩』于天地之間。
無論是道門還是佛門,舉辦死者的超度儀式,都是為了將這些殘魂都給超度淨化。
而魔門則不然,魔門會用秘法收集邪惡的殘靈和殘魂,用它們來煉制兵器和法寶。
魔門的這種做法,有傷天和,素來為正統所不容,乃至深惡痛絕。
邪靈是邪惡的,附帶著邪靈的兵器和法寶,同樣是邪惡的。
所以,周穆王的天子之劍,儒家文廟中供奉的祭禮之劍,是一把邪惡之劍!
莫龍峰和柳不凡怔怔看著那把劍,驚駭得無以復加,心髒幾乎要蹦到了嗓子眼,呼吸幾乎也要頓住了。
噌的一聲,玄光大師歸劍入鞘,沉聲道︰「這把劍中的邪靈,極為強大,單純以浩『蕩』佛光,都無法將它度化。」
文山書院的院長,陸子心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澀聲道︰「也就是說,鬼面邪靈已經和劍體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了?」
玄光大師謹慎點點頭︰「以老夫的理解,大概是這個意思。」
說著話,玄光大師看向柳不凡和莫龍峰。
術業有專攻,柳不凡和莫龍峰都是鑄劍大師,以他們的專業素養,才能給出更為確切的說法。
也唯有如此,一旦這件事日後公開,才不會有人質疑。
實際上,他們之所以把雲龍公國的這兩位鑄劍大師叫來,正是為了做個見證。
柳不凡率先反應過來,心中一陣狂喜,肅聲道︰「但凡鑄造傳奇級長劍,勢必經過兩次附靈。第一次附靈,是在熔鑄材料的過程中,第二次附靈,是在劍成之際。以在下的判斷,這道邪靈,是在劍成的時候灌注進去的。」
陸子心沉聲問道︰「為何不是在第一次附靈的時候?」
柳不凡解釋道︰「若是在第一次附靈的時候,勢必會改變材料的屬『性』,進而改變劍體的屬『性』。而在劍成的時候附靈,便沒有這樣的弊端。」
一直沉默的煉器師公會副會長,滿天雲忽然道︰「這一道邪靈,是為了穩定劍體的靈『性』?」
柳不凡點點頭︰「不愧是副會長大人,一語道破了玄機。第二次附靈的凶險之處,在于稍有不慎,就會讓靈力相互沖突,從而導致鑄劍失敗。但如果導入邪靈,憑借著邪靈的智慧和靈『性』,便可以有效消除靈『性』之間的沖突。」
這個道理,就像是密閉空間的一群蜜蜂,各有各的主意,誰也不服誰,『亂』糟糟的。
但若是有一只蜜蜂靈『性』突出,智慧高出其它的蜜蜂,便會立刻成為首領,讓所有的蜜蜂听命與它。
這表現在劍體上,便是劍的靈『性』穩定,也更容易被持劍者所駕馭。
柳不凡解釋完,斷然下了結論︰「在下猜測,當年歐雲大師鑄劍的時候,一定是某個環節出了差錯,所在他在第二次附靈的時候,悄悄注入了一絲邪靈,以此來維持劍體的穩定,來掩蓋自己的失誤。」
說到最後,柳不凡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抖了,我就說嘛,這把劍肯定有問題,而且還是大問題。
這一下,歐雲大師怕是要臭大街了,甚至會被慈福寺和法嚴宗給裁決了,連小命都保不住。
該!
忽然,莫龍峰目光閃爍,幽幽道︰「柳莊主,這道邪靈,是後來注入也說不定呢。」
柳不凡冷眼看向莫龍峰,怒聲道︰「莫堂主,我知道你一向唯歐雲馬首是瞻,可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想把鍋甩給葉長生,良心不會痛嗎?!」
在柳不凡凌然的氣勢下,莫龍峰的臉『色』青一塊白一塊,羞愧地低下頭來。
毫無疑問,這道邪靈肯定是歐雲大師鑄劍的時候注入進去的,也唯有如此,邪靈經過十年蘊養,才能徹底掌控這把劍,並且修成了鬼面。
如果是短時間內注入進去的,邪靈根本不可能變得這麼頑固而強大。
況且,葉長生也沒有那麼大的本事,能在一把成型多年的傳奇級長劍中,再額外注入一道邪靈。
莫龍峰心中不禁哀嘆,歐雲大師,我也只能幫你到這里,你自求多福吧!
陸子心冷冷看了一眼莫龍峰︰「這把劍珍藏在書院的文廟,別說葉長生,就算是當今太子殿下,想見到這把劍都不容易,又怎麼可能動手腳?當日也是老夫有意炫耀,才極力讓葉長生品鑒這把劍。而葉長生第一次拿到這把劍的時候,便察覺了異常,老夫糾結了很久,才以修復劍鞘的借口,讓葉長生取走了這把劍,探尋其中的不妥。」
真相大白了,這件事從頭到尾,就和葉長生無關。
柳不凡看向莫龍峰,昂然道︰「莫堂主,你還以為會是葉長生做的手腳嗎?」
「不敢,不敢!」莫龍峰大汗淋灕,狼狽又惶恐地躬身告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