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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兄弟(6)

「我知道了一點兒。」商人結結巴巴地說,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奧瑪斯被送到了村子里的議事廳,我沒能進去——大多人都沒有,只有首領和長老,我看到了密澤瑟爾猊下。」半身人選擇了在人類世界中更為通俗的敬稱,「還記得之前我們看到的那場大火嗎?似乎和奧瑪斯和伊斯戴爾有關,他們說幼星燒毀了蘇倫的祭祀之地。」

加拉爾絞著手指,他的腳尖不自覺地來來回回磨蹭地面,「那里是紀念三年戰爭的地方,是薩貝爾和沙彌揚的聖地。」他略微提高了一點兒聲音,「幼星為什麼要燒掉那里?因為在薩蘇斯的宴席上喝多了精靈蜜酒——噢,父神吶,我甚至忘記了薩貝爾人從不飲酒!」

「看上去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相信這件事。」古德姆將喝空的杯子放回桌面,「不過確實是他們干的——」他看著男孩驚愕的臉聳聳肩,「至少奧瑪斯承認了。」

「他瘋了!」加拉爾瞪著商人,「該死的,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不知道。」商人不停搖著頭,「很多人都來到了議事廳前面等待,至少在開始大門打開的時候還能听到點什麼,但是後來門被關上了——留在外面的沙彌揚人很不安,過了也許一個卡比或者更久的時間,門被重新打開了,奧瑪斯被帶走了,我猜是被送回了星塔——因為他看起來糟糕透了。」

阿斯加德的後裔倒在椅子上,他的頭軟軟地靠在椅背上,成為了一個不靠譜的支撐點,而脊背則以懸空的方式承擔了大部分重量,這實在不是一種有利于健康的坐姿。很顯然男孩的身體注意到了這一點,並很快以酸疼向他發出警告——他終于站了起來。

「我們必須知道更多的消息——一切都糟透了。不斷出現的失蹤者,被質疑的星塔,沉默的星見,現在是被指控犯罪的幼星——」他閉上了嘴巴,遲疑著不知是否應該向半身人說出自己的猜測。

古德姆看出了加拉爾的猶豫,「我想你還有其他想說的。」

「……我——我是說,也許他們沒告訴其他人這里可能有……」加拉爾將那個要命的單詞在嘴巴里打了好幾個轉,最後他看了半身人一眼,「入侵者。」

商人的呼吸立刻粗重了起來。

很好。加拉爾滿意地看到自己想要的結果——這個半身人很顯然了解這意味著什麼。

「我去參加了芬納特的葬禮,哪怕他是凶手——然後我看到他的眉心,」加拉爾點點自己的額頭正中往下的部分,也就是兩眉中間的位置,「有一塊黑色的東西。」

「那是什麼?」半身人低聲問道,「你知道對嗎?」

「我不確定。但是我的確听我的法術教師——他是一個五葉法師,當時正在研究精神類法術——他曾提過有一種失傳,或者瀕臨失傳的法術可以控制或者影響人類的思維,他不知道怎麼做到的,不過倒是有非常明顯的特征,被操控者死去之後眉心一定會出現黑色的斑塊。」

「然後你在芬納特的尸體上發現了。」

「星塔的法術也許有許多,但絕不可能有這個——因為這是來自蠻族,長久以來只在蠻族的薩滿中間流傳的邪惡術法,不過听說曾經有法師學習並且改良了這個法術。」

半身人的眉毛扭成了奇怪的形狀,「這是有外來者插手蘇倫的最好證據——一個法師,再讓我們按照常理想想看,他不可能單獨呆在這里,他必然需要保護——法師和堅韌和強壯可沒什麼關系,所以,也許還有戰士什麼的。」

「可是沒人找到他們,我們也沒證據——按照傳統,罪人一切都將不會被族人保留,在葬禮舉行之後的第二天,芬納特的血親就親手燒掉了他的尸體。」

「現在,我們只能靠自己了。」半身人感受著冰冷潮濕的空氣刺激著鼻腔,然後它順著氣管沉入了肺部——古德姆覺得身體從里到外都是一片冰冷。「我們必須得做點什麼。」

「但是現在哪怕沙彌揚人都不能輕易進入星塔了。」商人憂心忡忡,「而我們也並不知道還有誰是可以信賴的……」他突然停下來,和男孩對視了一眼。

「貝納德。」

當疲憊的兩個人——晨星和巡林隊的首領看見阿德羅森時,他們幾乎無法再邁動雙腿,就算是精力充沛的林鹿有低垂著頭,腳步蹣跚,哪怕只是听听不再清脆的鹿蹄聲也能知道,它們和主人一樣,都已經累壞了。

伊維薩和貝納德將坐騎的韁繩隨便系在了晨星姨母家鹿棚前的木樁上,他們都沒什麼多余的行李,這讓兩個人得以用最快的速度到星塔去——在進入村子之後,被焚毀的祭祀之地就出現在他們眼前,而究竟是誰導致的這一切哪怕是一個小孩也能清楚地告訴他們︰「米拉伊迪爾說是他干的。」

「我不應該讓他一個人呆在這里。」貝納德將煩悶和抑郁隨著深呼吸吐出胸腔之外,「我以為這是整個世界最安全的地方,不過現在看起來我的確是離開蘇倫太久。」

他們站在星塔的大門前——從不關閉的大門此刻關得緊緊的,不留一絲縫隙。伊維薩用拳頭用力地敲門,很久之後才有一個星見開門出來,見到是他們之後臉色好看了些,但是星見告訴他們,密澤瑟爾目前不允許任何非薩貝爾人進入星塔。

但貝納德和伊維薩的懇求的確打動了星見,他說可以告訴大星見是誰來了。

「這不是你的錯。」伊維薩公正地說,盡管他臉色蒼白,嘴唇干枯,不過這個男人還是從身體里再度榨出了體力,「誰也沒想到這里會出現這種事——」他搖搖頭,然後伊維薩想起這段時間以來他最常做的就是搖頭,「三年戰爭以來,我們都認為蘇倫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件事與你無關。」晨星低聲說,「說真的,你應該回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然後吃點東西什麼的——你看上去甚至比我更關心米拉伊迪爾。」

「是嗎?」伊維薩勉強笑了笑,「每個人都關心幼星。」他輕描淡寫地說,「只要他是一個沙彌揚人。」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貝納德盯著伊維薩有些僵硬的臉,若有所思,晨星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問道︰「你確定你關心的是幼星而不是別的什麼?」

不過伊維薩回答之前剛才的那位星見再度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密澤瑟爾說你們可以進來——貝納德,」他叫著晨星的名字,「密澤瑟爾讓我告訴你,米拉伊迪爾現在可不怎麼好,星塔里沒有多余的人手,他希望你能照顧他。」

這個消息的確讓晨星擔心不已,所以她進入星塔之後立刻朝幼星的房間走去,而伊維薩則跟在星見的背後,這個薩貝爾星見會帶巡林隊的首領到密澤瑟爾的面前去。

伊維薩覺得雙腿仿佛灌滿了沉重的鉛,並且隨著時間的推薦而越來越多,越來越重。星塔里螺旋向上的樓梯讓這個情形變得更糟糕。男人第一次開始產生強烈的期盼——如果密澤瑟爾願意住在更低幾層就好了。

在他感覺雙腿徹失去知覺之前他們終于來到了一扇伊維薩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的門前,星見敲了敲門︰「他來了。」

「進來罷。」

門扇無風自開,密澤瑟爾就等在門後。他坐在最為喜愛的一把木椅上,上面的浮雕已經變得模糊,依靠輪廓也許可以看出似乎是植物的藤蔓,時光不動聲色地漸漸撫平了那些凹下或者凸出的線條,但坐在其上的那個人與伊維薩第一次見他時看起來沒有絲毫改變。

他走進去,然後在大星見的面前單膝點地,「大人。」

巡林隊的首領捧起了密澤瑟爾的手,如此呼喚道。

雨水時斷時續,整個蘇倫森林就像泡在水里的一團亞麻布,吸收了過于充足的水汽,以至當它被撈出水面時,沒有哪里不在滴水——就像現在的沙彌揚村莊。不過這並不影響一棟棟木屋按時升起炊煙,晚飯的時間到了,除了那些不得不立刻村莊工作的人,大部分沙彌揚人都會盡可能地趕回家,這是屬于家庭的時間。

妮雅作為長姐威嚴地喝斥小弟弟趕緊放下手里的玩具弓箭。「你該去把自己收拾干淨些,」她威脅道,「不然就別想吃到今天的烤肉,哪怕一片都不行。」

她趕著小弟弟去洗手,將小妹妹抱到了餐桌邊並使勁親了一口小女孩嬌女敕的臉蛋兒,「你得吃多點,艾爾莎,」妮雅認真地看著小女孩毫無陰霾的眼楮,「你得好好長大才行。」

母親已經將熱氣騰騰的食物端了出來——烤鹿肉,培根,黑面包和女乃油洋蔥胡蘿卜濃湯,年紀較小的兩個孩子獨享一份混合了肉羹的麥粥。

妮雅的父親已經走到了門口,她听到父親沉重的腳步聲——十歲的女孩立刻沖了出去,剛好撞進了父親寬大的懷抱當中。

「爸爸!」女孩快樂地發出了一聲尖叫,她的父親用強健的雙手將女孩舉了起來並丟到空中,很顯然妮雅習慣並且喜歡這個游戲︰「再一次!」她懇求道。

但是母親打斷了這個小游戲,「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她接過丈夫遞給她的鏟子,然後以極端類似小女孩之前的威嚴表情,或者應該反過來說——總之,女人比長女發出的威脅更簡短也更有效︰「妮雅。」

類似的場景出現在很多家庭的木屋中,看上去和之前的每一天沒有任何區別——伊托格爾小心地放開被壓在手指下的那根樹枝,放任它重新彈回了原來的位置。他無聲地後退,在確保附近沒有任何活物之後男人迅捷無聲地離開了這片過于接近村莊的小樹林。

「大人?」忠誠的大個子在稍遠的地方等他,當終于發現他的蹤影時昆斯總算松了一口氣,他迎了上去,「其他人已經在等我們了。」

「沒有死亡或者受傷?」伊托格爾低聲問。

「沒有——雖然我很期待得到那個瑟吉歐人死亡的消息。」昆斯聳聳肩,「我不喜歡他。」

「沒人喜歡,不過他現在是同伴——你可以挑其他時候下手。」沙彌揚男人建議道,「比如離開蘇倫森林之後。現在別做多余的事——現在正是關鍵時刻。」

「好吧,你是頭兒。」昆斯舉起手表示他放棄了剛才的念頭,然後蠻族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我有點好奇,」他說,「不過我知道你不會回答。」

「拒絕回答也不會讓你選擇沉默,所以你大可以問問看。」伊托格爾說,「昆斯,我擁有一幅好心腸,而你擁有一個好主人。」

「那是什麼玩意兒?」蠻族盡可能壓低聲音——盡管他知道這里除了他們之外沒有第三個人,同伴則在距離這里將近一安特比之外。

伊托格爾沒有立刻回答。

「我覺得那不是好東西——而我听說這里是你的故鄉?」大個子撇撇嘴,「我們的確需要盡快離開這里。」

「不是什麼太糟糕的東西。」原本昆斯對主人的回答毫不指望,但伊托格爾卻出乎意料地選擇了開口︰「一些能讓我們做得更好的小玩意兒。」他試圖讓自己看上去輕松,不在乎,「當我們辦好該干的事兒,那些小玩意兒早就消失得干干淨淨。」

「喔……」拉長的聲調表示昆斯對這個答案沒有任何信任,不過他沒有再說什麼其他的,蠻族深知主人的脾氣——大多數時候,他的確擁有一副好心腸,不過生氣時則例外。現在大個子還不打算挑戰伊托格爾的耐心。

伊托格爾沒有等到第二個問題,這讓他感到滿意——蠻族的確是個不錯的奴隸,足夠听話,忠誠並且難得的聰明。「至少我的三個椴樹沒有白費。」男人認為這是一筆劃算的支出——伊托格爾明顯已經走神,而他難得的放縱了這一點,似乎這麼干就能讓他徹底忘記某些不想記憶的東西。

同伴們已經等了一會兒。事實上,當他們從蘇倫的祭祀之地離開之後就立刻來到了這片樹林,沙彌揚人已經亂成一團,佣兵們都認為他們不會在這種時候將注意力投注到村莊附近這片和周圍沒有任何不同的樹林。

瑟吉歐人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物品——包括和不限于的一組插在牛皮帶里的輕薄刀片,一把在刀身兩側開槽的匕首,一些亂七八糟的除了盜賊之外無人知曉用途的東西——幾個由樹皮改造的管狀容器里里可能是各種藥劑,毒藥,傷藥或者是迷。藥,零星的一些金屬物品,然後是三個金屬罐子——除了盜賊的其他人都避免讓視線踫到它的任何邊緣。

斯托諾韋坐在他的搭檔邊上。他們在更早些時候已經保養好了弓身和弓弦,現在天氣糟糕,他們將武器小心地放進了經過特殊處理之後的放水皮袋中,並且確保不會有任何水汽傷害到在這種天氣里格外脆弱的弓箭。

「我發誓,」斯托諾韋嚅動著嘴唇,如果梅瓦吉西稍離他遠一些也保證什麼都听不到,「我絕對不會和那家伙呆在一起,在這個任務結束之後。」

「沒人喜歡他。」另一個弓箭手忽然點了一下頭又晃晃悠悠抬起,看上去他似乎開始打瞌睡,「沒人喜歡變。態。」

負責警戒的劍手帶著伊托格爾和昆斯出現在弓箭手的對面︰「他們回來了。」奧爾杜說道,「兩個人都在。」

就像听到了什麼信號,其他人立刻站了起來。

伊托格爾拔開水壺的塞子喝了一口。他仔細觀察著這群桀驁的臨時下屬︰盜賊的周圍沒有一個人,兩個弓箭手呆在一起,劍手站在弓箭手的附近,法師則遠離所有人——最後男人的視線落在法師身上,「听說你失敗了?」他問道。

「一個無聊的游戲而已。」阿伯丁看上去似乎並不太在意——當然,實際怎麼樣就無人知曉,「而且還沒結束。」

男人點點頭。「對,」他把水壺丟給了昆斯,「現在才是真正的開始。」

當伊托格爾和昆斯離開村莊時,木屋的餐桌上,混合了肉羹的麥粥只在盤子里淺淺地鋪了一層,勉強蓋住了盤底——小孩子吃飯總是不太熟練,而浪費則決不允許——妮雅將盤子和一個稍小的勺子遞給了小弟弟。

「你最好不要像昨天那樣再灑到桌上。」長姐嚴肅地警告,「不然你可就再也吃不到哪怕一顆麥粒了。」

小弟弟蠻橫地哼了一聲,不過他的確謹慎了許多,至少不再試圖用手把麥粥抓起來。

晚餐已經開始了一段時間,鹿肉被母親分成了幾份,最多的給丈夫,稍多的給長女,她給自己留下大約兩三片,更小的孩子還用不著吃這個;黑面包被掰碎泡進了濃湯里,配合著培根,還有分到的培根——妮雅認為這已經比故事里那些王宮宴會上的食物更好。

所以,當陌生的,熾熱的痛感突然襲來時,女孩甚至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她下意識地捂住了肚子,然後在下一刻,從三腳圓凳上重重地摔到了地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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