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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二章 星見(7)

加拉爾用踩在馬鐙里的右腳後腳跟輕輕給了坐騎一下,以讓這匹不情願的畜生走到因斯卡爾身邊去,「它可真漂亮。」男孩著迷地看著這匹雄性的薩迦內(「它是一個很棒的小伙子。」),「我從沒見過這樣的生物。」

「傳統上,每一匹薩迦內都由一個年滿十六歲的薩貝爾人親自接生並且照料。它是我們最好的伙伴,我們共同分享食物,生活和一切。當一個薩貝爾人前去覲見亞當彌多克時,他的薩迦內也會一同前往。」幼星拍拍因斯卡爾線條柔和的側臉,將一個糖塊送到這奇異動物的嘴邊。

「難道沒有野生的薩迦內嗎?」男孩嘆了口氣,仍舊不由自主地看著因斯卡爾——他簡直無法將眼神真正從這動物身上挪開。落在加拉爾與幼星身後的半身人將視線從薩貝爾人身上撕下來,貼到男孩的身上去,「他可千萬別做傻事,」半身人快速地嚅動嘴唇,聲音含混確保誰也听不見,「薩蘇斯在上,不管怎麼說,這小少爺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不過那的確是異常美麗而罕見的生物。古德姆悄悄看了薩迦內潔白的身影,「某種意義上來說,薩貝爾人的審美倒是和精靈有某種程度上的一致……」

薩迦內有著類似麋鹿的一雙分叉長角,身材高大,半身人認為它和最雄壯的角馬差不多高,也就是一又三分之二安卡尺,這高度相當驚人;這動物的四肢修長,肌肉單薄似乎無法支持這龐大身體的活動,但接下來因斯卡爾沒有任何助跑便輕松敏捷地跳過了一根橫亙道路的巨大倒木(「看來那棵被蛀空的山毛櫸還是倒下了,我們得讓人將它弄走。」)證明這僅僅是半身人的錯誤猜測。

它有一身潔白的皮毛,臉頰削瘦縴細,尾巴類似麋鹿,很短,但這絲毫沒有損害因斯卡爾的威嚴。而最為奇特的是,因斯卡爾一直閉著眼楮,卻對它絲毫沒有影響——跳過巨大的倒木和尋找灌木叢中最為鮮女敕的新葉。

「它為什麼閉著眼楮?」加拉爾好奇地彎下腰看了看這匹薩迦內,確定的確無法看到它的瞳孔——因斯卡爾在下一刻側開頭,後退了半步。男孩立刻直起身體,但薩迦內並沒有再理會他。

「閉著眼楮並不影響它的視覺。」幼星安撫地拍了拍薩迦內的猶如馬匹般的耳朵,這讓它發出了低低的,愉悅的叫聲。

「但它為什麼不睜開?」

幼星朝他笑了笑。他並沒有指責或者有任何的不耐煩,但加拉爾的確從這個溫柔的笑容中感受到了客氣的拒絕和輕微的冒犯——後者讓男孩紅了臉,並且終于安靜了下來。

七葉法師走在客人的最後,而他的身後就是伊維薩和貝納德。他們在極為有限的時間里換上了部族的盛裝趕來迎接這些三十年來第一次踏入蘇倫森林的客人。這也許並不能讓心情陰郁的夏仲感到安慰,但至少讓他能在盡量遠離幼星的同時還能找到兩個說話的對象——法師並不覺得現在是閱讀的好時候。

「看上去就和那些典籍里描寫得一模一樣。」法師看著不遠處那個和自己極端相似的背影評論道︰「半身人和男孩就快愛上他了。」

「伊斯戴爾即使在星見中也以脾氣溫和著稱。」伊維薩對法師說道,同時不漏過任何一點夏仲的表情——在他談到幼星時,法師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這讓巡林隊的首領有了意思挫敗,「沒人會討厭他。」

法師收回了視線。「也許。」他冷淡地回答,同時專心地數起了矮種馬脖子上的鬃毛數量,「不過他確實討人喜歡。」

「薩貝爾人尊重每一個生靈——他們不是牧師,卻天性對命運抱持敬畏,不管是人類,半身人,植物還是動物,星見們對待他們總是謹慎極了。」貝納德稍微離開了迎接的沙彌揚隊伍,換上盛裝的女士看上去漂亮極了,「更別說是——整個部族。」

法師掀起一邊眉毛。他的臉色看上去更糟糕了——單薄的嘴唇被向下抿緊,臉上的肌肉似乎被冰霜凍結,僵硬無法柔軟。而黑曜石一樣的眼楮里則深如夜晚的大海,其中孕育著無限危險的暴風雨。

「啊,」夏仲干巴巴地開口,「是喔。」

貝納德看上去很想提起法師使勁搖晃,將那些在沙彌揚人看來固執的,簡直莫名其妙的,(「簡直就像卡列特所說的異端」)可笑的理由和想法從夏仲的腦袋里晃出去;或者打開他的大腦,將薩貝爾和沙彌揚人的一切都塞進去,成為法師根深蒂固的知識和無法動搖的認知。

但可憐見的,這沙彌揚人什麼都做不了。不,應該是她能做的已經做完了——貝納德將這顆幼星送回了蘇倫森林,想盡一切辦法。她曾經以為這就是她最高的指望,但現在,她還希望看到夏仲帶上黃金樹新葉編織的額冠,在星與月的光芒下,在全體星見和沙彌揚人的見證下,接受大星見的祝福,成為蘇倫森林星見中最為璀璨的星辰。

前者她做到了,但後者現在看來,很難。不,幾乎不可能實現。

「大人。」貝納德誠懇地對夏仲說——意思就是女戰士拋棄了一切修飾和隱藏,坦白地甚至讓旁邊的伊維薩都感到不安,「蘇倫森林不會對不請自來者過分友好——加拉爾和半身人除外,男孩是阿斯加德的後裔,而半身人則是和森林簽訂合同的商人,只有您對于森林來說什麼不是——既不是友人的後裔,也不是如今可靠的利益相關者,那我為什麼執意要將您帶回這里呢?」

「別急著否定。大人,哪怕您將它認為是一種合理的可能也好過一直否認它。想想看,這幾乎不會對您造成任何損失!說實在的,我並不那麼信任那個說法。」她直視著夏仲的眼楮,意味深長地說︰「您知道我在說什麼。」

法師當然知道。沙彌揚人第一次直白,毫不委婉地告訴他,她不相信法師那套可笑的,關于失憶的說法。每一個對魔法稍有常識的智慧生物都清楚那些打著失憶幌子的法師有多可笑——能夠聯接一張龐大無垠的,深不可測的法力之網的大腦里居然潛藏著微不足道的迷障,這本身對于使用法術的法師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的嘲諷——大腦如此柔弱,哪怕最微弱的法力都能為這里造成不可彌補和逆轉的損失,更不要說當使用和記憶法術時,那些被法師從魔網之中汲取的法力會使用每一根神經和血管,在規則和咒語的指引下,法力會被導入正確的通道——這也是為什麼那些真正失憶的法師變得很危險,因為他們並不清楚法力將通過哪條道路,一旦錯誤,包括法師在內五十安卡尺的生物都將迎來死神的車架。

夏仲感到了一絲微妙的難堪。「我知道。」法師呼吸急促,直到他艱難地平息下來,然後很難得地向沙彌揚人表示了歉意,甚至是示弱,「但我必須得這麼說……我是說,我有我的理由。」

「您的謊言能騙過大多數人——因為他們對您的來歷並不感興趣。但沙彌揚人不同,蘇倫森林不同,您的族人,」她在這里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在法師依舊不贊同的神色里改口道︰「我是說薩貝爾星見也完全不同。」

「你在說命運。」夏仲沉沉地說。

「命運。」一直沉默的伊維薩開口贊同道︰「我們尊奉命運正如我們尊奉星見。大人,」他很自然地對法師使用了敬稱,「當您和晨星相遇是,那便是命運的意志在強烈地發表它的意見︰順應我,不要抗拒我。」

「這听上去可真像三流騎士小說里的情節。」喜愛任何與閱讀相關的法師對于流行小說並不陌生,他哼了一聲,「心存疑慮的公主反復向亞當詢問她的命運,而作者通常喜愛用這麼一句話︰‘女孩啊,不要抗拒加諸于你身之上的命運!’」

伊維薩為這句話里的刻薄笑了笑,甚至輕輕地拍了兩下手掌︰「那是因為沒有必要抗拒它。您認為自己的選擇是至為重要的,只有自己選擇的才能稱其為命運——」他詢問地朝夏仲看過去,後者僵硬地點點頭。

「但這不過是命運借著你的手做出的選擇,」伊維薩溫和地說︰「您的意志難道就不是命運的嗎?」

夏仲僵硬的臉色換成了探究,「我也許是很多個紀年以來第一個了解到沙彌揚人關于命運看法的法師。」他說道,「至少大多數人認為沙彌揚人通常只會順應命運而已。」

這句話讓兩個沙彌揚中的杰出者露出譏諷的微笑。「當然,他們當然會這麼認為。當年的瘋子國王也是如此認定——他告訴星見,順從他猶如順從命運。」貝納德精準地評價道︰「愚蠢。」

「我們順應的既是命運,也是我們的心。」伊維薩撫模著林鹿柔軟的皮毛——這動作讓它的坐騎不斷來回頂蹭沙彌揚人的手心,「哪怕是亞當彌多克也無從知曉命運長河的流向——他僅僅是這條河上的撐船人,神祗如此,又有誰敢說他們知曉命運?」

「輕視命運愚蠢,無視命運強大,而尊重命運,則是蘇倫森林。」伊維薩的眼神漸漸飄遠,法師發現這個內斂的男人將視線投向那不知名的遠處——黯淡的天色下,黛青山脈連綿不絕,而時有陽光從雲層的縫隙投下來,那些巨大而稀薄的光柱讓這景色顯得安詳。(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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