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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荒野中的追逐(1)

當第一片雪花飄蕩在格德穆爾荒原的天空中,並在之後降落到黑色的土地上,意味著短暫的夏季結束了,西薩迪斯迎來了又一個寒冬。

當這個季節開始後,荒原的主宰者變成了格德爾白熊。這些站立時超過兩安卡尺的畜生凶殘而狡詐,擁有牢固鋒利的指爪和牙齒。它們披著雪白的毛皮,厚達兩安寸的脂肪層使它們能夠最寒冷的日子里活下來。在漫長而嚴酷的冬季,潛伏在雪原中的白熊會襲擊一切看到的生物——格薩德耶斯角馬,烏穆爾冰原野狼,還有人類。

「阿里,我們一定得在雪月之前趕到鐵堡。」甩掉掌心中的積雪,希拉收回在一卡爾之前伸出的手,使勁在衣服上揉搓,以使凍僵的肢體盡快暖和過來。他夾夾馬肚,趕上走在前方的荷爾人,憂心忡忡的說︰「不久地上的雪就會超過一安卡尺。」

阿里勒住韁繩,角馬順從的停下腳步。「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盡管天空中飄著雪花,但荷爾人只是裹著一件半臂的毛皮上衣,肌肉糾結的黝黑手臂在外。「我們的確得加快速度。」佣兵的首領沉思半刻向隊伍中的游蕩者問道︰「希拉,我相信你的判斷,我們需要多長時間才能趕到鐵堡?」

「十五天,多一天或者多兩天,但絕對不可能少于十五天。」希拉肯定地回答,他把兜帽往下拉了拉,以便擋去撲打在臉上的雪花,「如果運氣不好,也許會花上更多的時間。」

「父神保佑。」阿里皺著眉頭,他眯著眼楮打量霧蒙蒙的遠方,「希望薩蘇斯還陪著我們身邊。不管怎麼樣,」他下意識轉回頭看著身後在雪地中艱難跋涉的隊伍,「得活著趕到鐵堡。」

「見鬼,該死的天氣!」隨著瑟吉歐人的動作不時滑下斗篷的積雪,庫裹緊身上的毛皮大衣,他不滿地嘟嚷︰「這鬼天氣能夠活活凍掉下巴!噢!」游蕩者低下頭,將兜帽拉得更矮,「該詛咒的天氣!該詛咒的大雪!」身下的角馬忽然顛簸了一下,差點讓發著牢騷的庫掉下去,他氣惱的抓緊馬鬃,不顧飄進嘴巴的雪花大聲喊叫︰「還有這該死的馬!」

仿佛為了回應他的話,瑟吉歐人的坐騎忽然撩起了蹶子,它將主人掀體,然後打著響鼻站在一邊,得意的仿佛剛從戰場上勝利歸來的將軍。

這場變故讓佣兵團的其他成員看呆了。就連阿里也暫時忘記了煩惱饒有興致的看著被摔得灰頭土臉的同伴。「這是不錯的教訓,不是麼?」尤里克騎著馬走過庫的身邊,荷爾人在馬上彎腰認真地對游蕩者提出自己的建議︰「它們是很不錯的伙計,但別忘了也有很不錯的脾氣。」

「很值得借鑒的教訓。」希拉笑眯眯的對身邊的學徒長說道,巡游者眼角的余光正瞥著正笨拙的從雪地里爬起來的瑟吉歐人,「我們能學到很多。」

以同樣的表情回答希拉的亞卡拉以法師特有的略帶矜持味道的語調贊同道︰「學習無處不在。」

「噢!我要殺了你!你這該死的畜生!」從雪地里爬起來的游蕩者瞪著那匹昂這頭噴著粗氣的角馬,他咬牙切齒的對著自己的坐騎喊道︰「我要把你做成肉干!然後拆了你的骨頭熬湯!」

「多美妙的威脅啊。」夏仲掀掀眼皮溜了一圈,他的不遠處一人一馬正在緊張的對峙中,撒馬爾徽章的佩戴者刻薄地評論道︰「他的腦仁就和一顆堅果大。」

牧師陰著臉走過法師學徒身邊,一言不發。

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興致勃勃的看著這場無聊爭斗的貝納德笑著說︰「他的智慧全部用去鑽研別人的錢袋……」沙彌揚女子的臉色忽然緊張起來,「快下馬!」下一刻,她大聲吼叫,然後用最快的速度跳馬,滾到雪堆中。

仿佛被撕破的口袋,弩箭劃破空氣帶著氣流猛地撲過來。佣兵們毫不猶豫的像貝納德一樣跳下馬鞍,包括三個施法者,他們狼狽不堪的在雪地中打了好幾個滾才站了起來。這個時候好幾匹角馬痛苦地嘶鳴著倒在地上,它們身上插著幾支到十幾支弩箭,流出的鮮血染紅了雪地。

襲擊者披著白色的披風,蒙著臉。他們已經丟掉了射空的弓弩,紛紛拔出了掛在身側的彎刀,雪亮的鋒刃反射著雪地的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楮。裘德爾斯黑狗壓抑著呼吸,只听見角馬加快的馬蹄聲漸漸密集得仿佛雷神的戰錘。

「來吧,來吧。」希拉喃喃自語,他舌忝舌忝下唇,弓弦在吱呀聲中被慢慢拉開,最後變成一輪滿月。

「來吧,來吧。」

情況對佣兵們來說非常不利。幾個人臉色凝重地緊緊靠在一起,將施法者包圍在中間,警惕看著不斷逼近的襲擊者。用阿里的話說︰「他們是最後可指望的力量。」

裘德爾斯黑狗慢慢將包圍圈縮小成一個半徑二十碼的圓形。一個高大的男人放下兜帽,他抖抖馬韁,越眾而出,最後停在距離荷爾人阿里不到兩碼的距離。「听著,」騎士聲音低沉而冷漠,「交出那東西,離開;不交,死。」

「從我的尸體上跨過去吧。」阿里的獵熊刀反射著戰士冷冽如水的面孔,他譏諷道︰「西格瑪王庭的黑狗。」

「很好。」騎士無意羅嗦,他的目光越過佣兵首領落在兩個黑袍的法師學徒身上,然後漫不經心掃過沙彌揚女子的臉龐,「奧瑪斯何時站到了荷爾人的身邊?沙彌揚人來到這里難道又是秉持了亞當彌多克的旨意?」

「沒有他們,我們無法離開這里。」夏仲平靜的回答。

「是麼?」騎士掉轉馬頭,在離開前的最後一刻朝法師學徒笑笑,了無笑意︰「沒關系,」刻意加重了「您」的讀音,「西格瑪隨時歡迎您,以及,」他的視線滑過亞卡拉和貝納德,「那位學徒長和沙彌揚人。」

「非常感謝。」夏仲冷淡地回答。

「你可以選擇離開。」希拉想了想慢慢的說,這個過程中巡游者的視線專注的釘在不遠處一個騎兵身上︰「你們是雇主,而不是我們的同伴。噢,」他趕緊補充了一句,「沒有其他的意思,僅僅是說,你們沒有義務。」

「沒了風狼我們無法離開這里。」夏仲接過亞卡拉遞過來的材料包,一邊整理一邊淡淡的回答︰「王庭的黑狗不會讓我們有機會說出看到了什麼。」

「……謝謝。」游蕩者抓緊時間抓過頭看了法師學徒一眼,他甚至笑了笑,「那就,一起活下去吧。」

「牧師,祈禱吧。」沙彌揚女子將女牧師遮擋在身後,頭也不回地說︰「為戰斗的勝利。」

「……我更願意為西格瑪的黑狗做臨終關懷。」安娜高傲的回答。

呼嘯著橫沖直撞穿行在荒原上的風似乎停了下來,角馬煩躁的用蹄子刨著泥土,打著響鼻,人們屏住呼吸,仿佛是將要踏上舞台的演員,等待著開場的訊號。

「西格瑪,榮耀!」騎士中突然爆出巨大的一聲吼叫,這也許就是那個士兵們期待已久的號角,他們用強烈震動著胸膛幾乎撕碎喉嚨的聲音高聲應和︰「西格瑪,忠誠!」

數十只馬蹄濺起泥土,大地轟隆作響,角馬沖刺的速度能夠保證在一息之間將佣兵小小的陣型鑿個對穿。現在,騎士們已經能夠看到佣兵衣物上的飾物。他們獰笑著,幾乎在一瞬間同時舉起手中的彎刀,仿佛瀕死的哀叫和痛苦的求饒將會在下一刻響起。

「緩慢,赫貝爾之慢行。」

冰冷沒有任何遲疑的聲音之後,代表魔法的黃色靈光立刻騰空而起,籠罩住騎士全身,西格瑪的士兵們驚恐的發現角馬幾乎邁不出步子,而他們的動作則像衰老至極的老人般無力。

「就是現在!」佣兵團的首領咆哮道,三稜箭簇深深透入一名士兵的前額,他緩慢的抬起手想捂住傷口,卻只是在馬上晃了晃,便一頭栽下去。整個過程不過瞬息,然後受到法術力量影響的士兵卻將最微小的情節也表現得淋灕盡致,不論是西格瑪人還是佣兵都睜大了眼楮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因為太過詭異而感到一絲恐懼。

但佣兵無法再浪費時間,阿里猛地躍起,整個身形高大的戰士有著不遜于巡游者的靈活身手,獵熊刀利落至極劃過西格瑪人的咽喉,熱氣騰騰的血雨噴射而出,荷爾人將死者拽了下去,迅速跳上馬,不受法術影響的他成了奧斯法的使者,揮舞著鐮刀在西格瑪人中收獲生命。

另一名荷爾人則在同伴身後低吼著撞向身前不遠的騎士,士兵被連人帶馬地撞了出去,但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人體一點一點向前飛去,最後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跌落在泥濘一片的地面上。

尤里克用最快的速度拽起角馬,他用拳頭敲擊著那可憐畜生的腦袋強迫它服從,最後荷爾人成功了,角馬唏律律叫了兩聲,載著新主人投入戰斗。

兩位女士毫不遲疑的殺入西格瑪人中,她們用技巧與驚人的配合增添戰果——雖然在不久之前沙彌揚人和愛德麗菲斯的牧師還怒目相向,都很樂意讓對方的鮮血染紅武器。

「還能堅持多長時間?」希拉並沒有像同伴那樣撲向敵人,他精準的點名,箭鏃飽飲熱血,不時可見西格瑪士兵仰面從馬上栽下。他在下一枝箭射出前的一刻飽含憂慮問向法師學徒︰「他還能堅持多久?三卡爾甚至兩卡爾?」

亞卡拉搖頭。學徒長專注的觀察著同伴,「不,」最後他宣布道︰「一卡爾,最多一卡爾。」

希拉失望地嘆了口氣。他松開弓弦,對面的騎士中立刻又有一個消失在了馬下。

「嘿,別希望更多了。」庫樂觀的笑著說,同時用他的手弩給了西格瑪人一個厲害,「就在沒多久之前我們甚至絕望的想要向冥獄君主祈禱不是麼?」

「是的。」希拉頭也沒回的承認道︰「但人總是想要更多。」

周圍的一切已經無法影響夏仲。他閉著眼楮,修長的手指依然維持著施法的手勢,但蒼白的臉上已經透出病態的紅暈,厚重的兜帽早已取下,黑發濕漉漉的貼在頭上,嘴唇現出青烏的顏色。

年輕的法師學徒似乎又回到了溫暖的法師塔,莫里克斯•安塔爾嚴厲的看著自己的學生,一邊又一遍告誡︰「大範圍施法有兩種方法,絕大多數法師會選擇前者,它按照範圍而不是人數,法師能夠快速的準備下一個法術,對精神力的要求不高。當然,它也有缺點,無法在局部進行更精密的控制。」

「第二種方法,放開你的精神力,利用它去控制每一個目標,能夠更好的節約魔力,使法術效果達到最佳。但與之相對的是,」魔法師加重語氣,「這樣做的後遺癥是你將會透支全部魔力,榨干最後一絲精神力,除了力竭之外法術效果無法停下。」

「沒有任何一個法師願意嘗試精神力透支的危險,它意味著法師失去了最基本的自衛能力。除非到了最危險的時刻,沒有任何人願意選擇將生命交給別人。」莫里克斯意味深長的看著學生平靜的面孔,「尤其是魔法師。」

「安塔爾導師,我是不是做出了一個愚蠢的選擇?」在昏迷前的最後一刻,夏仲的腦海中不期然閃過這樣一句話。(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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