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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關于撒馬爾的一切(1)

一只馬蹄在積雪上踩出一個淺淺的蹄印,地面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音,接著更多相同的足跡出現了。角馬唏律律的響鼻打破了荒原的沉靜,它們悠閑的甩著尾巴,偶爾晃晃耳朵擺擺碩大的頭顱,並不因背上乘客和行李的重量而感到吃力。這些馬匹優秀的承載能力能讓它們載起一個全副鋼鐵武裝的騎士再輕松沖刺上十安特比的距離。

積雪並不厚。當然,這只是今年西薩迪斯大陸上的初雪,剛剛沒過腳背而已。但每一個生活在這片大陸上的人都知道,從這一天開始,漫長狂暴的冬季會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降臨到極西之地,屆時,積雪的深度將厚達兩安卡尺——這幾乎超過了一個成年男性的身高。

「蘇倫的族人們很少能夠看到大雪,」女子清朗的嗓音打破一行人的平靜,沙彌揚人滿是好奇的看著一望無垠的雪原,「這里和中部果然是兩個世界啊。」

「蘇倫?」亞卡拉好奇的問。他似乎有些畏寒的將手攏進了衣袖,除了原本的斗篷又加上了一件厚重的大衣,而另一位法師學徒則干脆將自己埋進了蓬松的毛皮中。

「故鄉的名字。」貝納德轉頭看了他一眼,回答道,「用安卡斯大陸語來說,是朗洛德拉。」

「神棲息之地的意思麼?」學徒長笑笑,「傳說中一年四季樹葉都閃爍著燦如星辰的光芒,樹影倒映在藍湖中,是神休息的地方。」

貝納德有些驚異的看著亞卡拉,隨後她爽朗的笑起來︰「不愧是奧瑪斯的學徒啊!」沙彌揚女子從掛在腰間的布袋中掏出一片樹葉遞給法師學徒︰「雖然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你似乎很喜歡,送給你吧。」

學徒長有些手足無措的接過來,年輕人很少有失去平靜的時候,但這一刻饒是他也激動不已,盡管壓低了聲音還是興奮的喊道︰「黃金樹的葉片!」

法師手掌大的金黃葉片閃爍著細碎的光澤,看上去就像是黃金雕成的藝術品。

亞卡拉滿懷真摯的向貝納德欠欠身,感謝道︰「謝謝,我很喜歡。」

走在旁邊一直看著這邊的希拉不由羨慕的開口︰「象征著命運之神眷顧的黃金樹葉,真是不錯的禮物啊。」說完他靠近學徒長,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希望這片樹葉能給我們帶來好運。」

說完巡游者扭頭向身後喊道︰「是吧?庫?」

試圖用高大的尤里克隱藏身形的游蕩者失望的從荷爾戰士背後走出來。這個瑟吉歐人耷拉著肩膀,干巴巴的回答道︰「當然,我希望如此。」他緊張的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沙彌揚女子,舌忝了舌忝嘴唇又補上一句︰「這也是曼小姐的祝福。」

「如果你沒有試圖再次將手伸進我的錢包,當然如此。」貝納德向庫瞥去一眼,淡淡的開口。

「不,當然不!」如果沒有坐在馬上,此刻也許游蕩者已經跳了起來︰「我保證!」他大聲嚷嚷著發誓︰「我向幸運之神發誓!」

「我還以為你要說真名來著。」正在搖晃的馬背上閱讀四角包銅,裝飾著魔法女神浮雕封面書籍的撒馬爾徽章佩戴者抬起頭,他的手指正翻開新的一頁,「封號並不能對誓言起到監督作用,」夏仲輕柔的嗓音里沒什麼情緒,「除非呼號真名。」

貝納德將投向法師學徒的視線轉回來,「噢,原來開始準備退路了麼?」她的臉上浮起戲謔的笑容,「這就是說,庫•謝爾•努克,」她毫不停滯,完整的念出游蕩者的名字,「你還沒有放棄?」

尤里克甕聲甕氣的聲音從幾個人身後傳來︰「庫,看來不怎麼樣啊。」

希拉可以向父神發誓,當沙彌揚人的目光釘在游蕩者身上時,那位一向不怎麼曉得害怕的瑟吉歐人臉色頓時變得和雪一樣白。

阿里轉頭向後看了看,然後他轉過頭看向走在身側一言不發的牧師︰「你還是不喜歡他們,對麼?」佣兵首領溫和的用一種評論性語氣說︰「就好像他們也不喜歡你一樣。」

自從離開逃亡者走廊,女牧師一天比一天沉默。她任何時間都在試圖遠離兩個法師學徒,現在還要再加上沙彌揚女子。佣兵們曾經試圖使局面好轉。在某個夜晚庫說起一些在酒館里听來的笑話,這些笑話甚至讓夏仲翹起了嘴角,但依然對安娜毫無作用。當游蕩者喋喋不休迫切希望女孩說幾句時愛德麗菲斯的信眾只是用陰晦的眼神看著瑟吉歐人,最後成功的的讓瑟吉歐人閉上了嘴巴。

「我並不需要他們的喜歡。」阿里很有耐心的等待了許久,牧師終于因為受不了荷爾人鼓勵的眼神,她轉過臉不去看阿里的眼楮,聲音好像敲擊在蛀空的樹干上一樣空洞︰「就像他們也並不需要我的喜歡。」

「不,」阿里慢慢開口,他尋找著自認為最妥當的詞語,所以時不時會停頓一下︰「安娜,也許你並不喜歡他們,但除了你之外的人,希拉,庫,尤里克,也許還包括我,並不討厭法師學徒和那個女人。」荷爾人聳聳肩,「覺得也許是很不錯的同伴。」

「所以,你的態度現在困擾了除了你的所有人。」

安娜轉過頭看著阿里,「看,這就是你的態度。」女牧師冰冷的說道︰「你們需要一個異端,兩個法師,不需要諾姆得雅山的使者。」

「听著,」阿里沉下臉色,他惱怒的揮舞著馬鞭,「在七十年前沙彌揚人就不再是異端了,她和我們一樣,受著父神的眷顧。」

「真可笑,」安娜用嘲弄的口吻模仿著阿里的話︰「‘受著父神的眷顧’,那薩貝爾的星見如何解釋?」她輕蔑的看了一眼出身荷爾人的首領,「異端永遠是異端,不會成為虔信者的伙伴。」

阿里的臉上快速閃過陰霾的烏雲。他竭力使自己平靜下來,試圖說服自己剛才不過是一個牧師的激憤而已,但效果看來不怎麼樣,因為他的臉漲得通紅,胯下的角馬感受到主人的情緒而不安煩躁的打著響鼻,在荷爾人戰士胸膛中不可抑制翻滾的怒氣似乎要結成實體——

「似乎你弄錯了一點,」一個冷淡的聲音毫無起伏突兀的插進兩個人中間,「沒有法師否認父神的存在。」

「魔法師所不屑的,永遠是教廷而已。」

生命女神的牧師不敢置信的睜大眼楮︰「你怎麼敢!」隨後她尖聲咆哮起來,如同一頭被搶走幼崽而陷入歇斯底里的母豹︰「夏仲•安博!你這個瀆神者!」女牧師臉色猙獰,猶如冥獄中丑陋的欽塞克魔鬼,喉嚨仿佛漏氣的風箱一般嘶吼著︰「桑提斯!你會付出代價的!」

「嗖!」一支箭飛快地磕開鋒利的三稜羽箭,險險擦過安娜的臉頰,一絡金黃的發絲被氣流吹得高高揚起。

「沙彌揚人!」還沒等到其他人反應過來,阿里手中的弓箭已經直指貝納德胸口,這個荷爾人微眯著眼楮,肌肉結的強健手臂穩穩拉開六十安磅的柘木弓,佣兵的首領以異常嚴肅的語調開口︰「沙彌揚人願意染上弱者的血麼?」

「不,那是我的恥辱。」貝納德拍拍角馬的脖子,那高大的畜牲甩著馬尾輕快的向高度戒備的荷爾人走去,沙彌揚女子搭在復合弓上的箭簇閃著冰冷的寒光,「但侮辱我族星見之人必須死。」她面無表情說下去︰「她得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愛德麗菲斯的牧師眼中燃燒著熊熊火焰,「桑提斯的同行者!」她取下背後的六面錘權杖,驅馬向前高聲叫道︰「來吧!神的威能會教會你謙恭!」

「嘿!等等!」希拉在兩個女人的戰爭開始之前的最後一刻插進去,「你們在干什麼!」

不過很顯然現在沒人有空理他。

「無所謂,偽信者的血是獻給星見大人最好的祭祀品。」貝納德向臉色冷淡的法師學徒恭謹的欠欠身,隨後冷笑著轉向吟唱著贊美詩的牧師︰「想必奧斯法的殿堂中已為你留好了座位。」

「你這個靈魂該掛在嘆息之牆上的罪人!」安娜•卡列特惡狠狠的吐出詛咒,她高聲吟唱著贊美生命女神的禱詞,乳白色的光芒出現在牧師的身後,仿佛是一件由璀璨霞光制成的斗篷。

「好了!」阿里怒吼道,恍若流星般飛逝的羽箭幾乎同時出現在陷入狂暴邊緣女人們的馬前,「听著,」荷爾戰士陰沉著臉,盡量壓抑著怒氣,他臉頰上的肌肉咬得很緊,以至于每一個字都仿佛是從牙縫中間擠出來一樣︰「如果你們離開我的眼前,離開該死的荒原,我對你們的信仰問題引起的糾紛毫不關心,但是現在不行!」男人凶狠的瞪著兩個毫不畏懼的女人,口沫橫飛地咆哮道︰「******現在不行!」

躲在尤里克身後的庫悄悄露出半個頭,吞吞吐吐地建議道︰「那個,到扎營的時間了。」所有人的眼神立刻針一樣釘過來,向來無所畏懼的游蕩者瑟縮了一下,然後猶豫著接著說︰「我認為,營地扎好之後,兩位女士可以繼續。」

眾人朝他吼道︰「閉嘴!」

「桑提斯,是什麼?」吃過晚飯後庫來到學徒長身邊坐下,壓低聲音鬼鬼崇崇地問道。

亞卡拉溫和地看了他一眼,「關于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建議你可以直接向貝納德小姐尋求答案。」法師學徒笑眯眯的說,一邊把攤在膝頭上的羊皮卷收起來,「相信她不會吝嗇回答。」

「噢,不。」瑟吉歐人垂頭喪氣的說道,一邊借著火光把臉揚起來,以便法師學徒能夠更清楚的看見那個碩大的青色眼圈,「她已經給過回答了。但這不是我想要的那一種。」

「噢,這真不是淑女的行為。」不知何時過來的巡游者揶揄道,「不過我得說,她的眼光真不錯,這顏色和你合適極了。」希拉在法師學徒身邊重重坐下,他身上帶著夜晚的寒氣,「是麼?法師。」

「希拉•威爾斯!」庫漲紅著臉,不滿地嘟嚷︰「你在別人的傷口上撒鹽!」

「需要我的歉意麼?」希拉笑嘻嘻的問道。

「……不。」庫泄氣的說道︰「算了。」

「關于桑提斯,」學徒長忽然開口,他的聲音被荒原上幽咽的夜風扯得支離破碎︰「古代安卡斯語最初是這樣描繪它的,‘為神厭惡者’,後來,逐漸變成某一類人的代名詞。」

「異端,傳說中靈魂掛在嘆息之牆上燒灼,永遠得不到救贖的異端。回歸紀一百三十四年,這個詞第一次出現在正式文件中,詛咒當時最出名的異端,安卡斯大陸上歌斯邊牆外的蠻族。」(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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