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療室中安靜的連呼吸聲,彷佛都停止,大家听完青年司機的話,把目光全落在了景陽身上。
畢竟大家對這些醫術,都不是很了解。
尤其是牽扯到老外那邊的醫療體系,大家就更不清楚了。
方敬海第一時間站出來,對青年司機說道︰「申浩然,你怎麼回事?拆台來了?」
景陽連忙一伸手,打斷了方敬海的話,「方大爺,請讓這位司機師傅說完。」
申浩然見景陽真敢跟自己對線,嚴肅道︰「各位叔叔,我這不是想拆台,我只是友好交流,你們看,人家景醫生都讓我說呢。」
眾人附和道︰「交流可以,別打起來就行。」
「那不能。」申浩然笑了笑,坐在了一旁的空位上,對景陽道︰「干針療法,景醫生你應該沒听說過吧?」
景陽微笑,做了一個請說的手勢。
申浩然便道︰「西醫的干針療法,和中醫是兩回事。
這個干針療法,是西醫在臨床注射治療中發現的,是通過刺激肌筋膜的激痛點,緩解疼痛的最新治療手段。
看起來跟中醫的針刺差不多,但原理是基于西醫的解剖學和生理學,不是中醫那套陰陽、五行等理論。
更不是虛無飄渺的經絡理論。」
申浩然看景陽反駁不了,心情很好,繼續道︰「因為有解剖學和生物學做基礎,從業者可以快速學習並掌握,加上緩解效果顯著,才逐漸在老外那邊流行起來的。」
眾人听著申浩然的話,時不時打量景陽。
如果這個說法成立,那中醫自己就有往自己臉上貼金的嫌疑。
最後,申浩然道︰「不要以為人家用針,就是學的中醫,老美那邊怎麼沒听說過艾灸呢?」
景陽微笑點頭,正要開口。
申浩然突然站了起來,又道︰「各位叔叔大爺,你們出來散散心,去哪兒玩我都當導游,但這是治病,不是開玩笑,大家都操亮眼楮。」
方敬海看不下去了,有些生氣地說道︰「混小子,叫你開個車,還開出事來了。」
景陽再一次打斷了方敬海,對申浩然道︰「還有嗎?」
他算是發現了,如果不打消掉申浩然對中醫的固有印象,今天這個理療,肯定要被他給攪和。
不如一次性讓申浩然說個痛快。
申浩然驚訝道︰「還要我說?那好,我常听你們中醫說,自己的中藥被日、韓搶注,有這事嗎?」
景陽微微頷首。
申浩然就冷笑道︰「那我就告訴你,大錯特錯。日漢方藥是和咱們的黃酒,它們的清酒,擺放在一起對外出售的,是保健品和消費品,而且听我朋友說過,買這些的,全是咱們國人,人家是為了賺咱們的錢,懂了吧?」
景陽點點頭,又做了一個繼續說的手勢。
申浩然見自己把景陽說的啞口無言,心情大爽,繼續道︰「再一點,他們的漢方,也是通過現代醫學的方法,驗證藥方的有效性,說白了就是廢醫驗藥,听清了嗎?人家從來不相信中醫的理論體系。」
眾人听到這一點,驚訝後便開始竊竊私語。
景陽正要開口,申浩然又道︰「而且,我查過,關于西醫認同中醫經絡的說法的最早出版,人家第一句話就說了,經絡的實質還是謎團,你們中醫完全就是標題黨。」
這話一出口,就連站在門口,不敢進來的李如雪,都听出了一點不對勁。
果然人一多,就沒好事。
李如雪丟下小推車,就往外跑去,今天有人來砸場子了,而且這人水平還不錯。
景陽充其量就是一個住院醫生,面對這種困境,別說是他,就是中醫主治在,也得抓瞎。
李如雪一路小跑,很快就來到了中醫科主任張邦炎的辦公室外。
她來不及咽下口唾沫, 砸向辦公室的門。
手還沒伸出去,就見門向里開了,張邦炎手中拿著一個檔桉袋,正好走出來。
張邦炎看到李如雪,怔了怔,問道︰「怎麼了?」
李如雪喘著氣,說道︰「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你慢點說,誰不好了?」張邦炎心一沉。
李如雪道︰「一群奔小景做中醫理療的人,在拆小景的台,他們在治療室里,說中醫是騙子醫學,小景一個人恐怕頂不住,主任,你快過去看看吧。」
「走,邊走邊說。」張邦炎隨手關了門,跟著李如雪就奔治療室。
李如雪在路上把剛才听到的,全都說了後,張邦炎就擰著眉頭,說道︰「小景也是的,做保健就好好做保健就行了,跟外行扯那些干什麼?」
「那個人看起來不像是外行,說的我都快信了。」李如雪安撫著心口起伏。
要不是覺得景陽人不錯,李如雪才不會找張邦炎。
在她看來,主任的水平,怎麼著也得比景陽高,景陽解決不了的問題,張邦炎一定可以解決。
兩個人來到門口,還沒進去,就听到了景陽的聲音。
「這位司機師傅說的,在座的各位叔叔大爺,相信的請舉手。」
治療室中,一大半的老人,都舉了起來。
景陽道︰「好的,放下吧,申師傅你還有要補充的嗎?」
申浩然低頭想了片刻,「沒了。」
景陽微微一笑,道︰「那好,關于你提出的幾個問題,我逐一來回答,首先你說老外的干針療法,與中醫針刺不是一回事,我得站在專業的角度,對你說一遍,是一回事。」
申浩然要站起來。
景陽擺手讓他坐好,說道︰「干針的叫法,是他們區別輸液針的,但你可以去看看,他們現在的干針,也是沒有孔的。」
申浩然開始皺眉。
景陽繼續道︰「因為他們一開始,就是用的輸液針頭,也就是空心針,他們如果一直這麼用,中醫肯定不會跟你掰扯。」
站在門外的張邦炎本來都想走進治療室了,听到景陽這兩句話,頓時打消了走進去的意圖。
李如雪也不敢催促,只好站在門外聆听。
景陽繼續道︰「你剛才說,西醫是基于解剖學與生物學,找到了人體的肌膜的激發點,觸及激發點,可以轉移並消解疼痛,原理與中醫的穴位吻合,但不是一回事。
我現在告訴你,其實也是一回事。
你只知中醫有穴位,但你可能沒听過腧穴,中醫早在有經絡這一概念時,就不斷完善著它自己。
腧穴概念的建立,就是因為古人發現,刺激這些位置,能治療其所在部位及鄰近組織、器官的病癥。
你所謂的激發點,中醫早就認識並靈活使用了,我們叫壓痛點。」
景陽話說一半,申浩然的臉就被懟的通紅。
而申浩然自己把苦水倒完,發現沒詞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景陽懟他,而還不了口。
「再者,你說西醫是基于解剖學生物學,但你可能不知道,解剖這個詞,就是中醫先提出來的。」
景陽一說完,申浩然唰地一下子跳了起來,「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