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陽笑著點頭承認。
他也很奇怪,跟李婉在一起時,對方對于中醫的好奇心,在景陽為他解惑時,總會在腦子里踫出一些自己從沒想過的東西。
今天更是如此。
說是因為李婉才有了頓悟,一點都不為過。
本來這個星期天,是應該放松的日子,突然得了這麼大一個驚喜,景陽確實激動壞了。
他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突然伸手握住了李婉的手,搖晃道︰「中午我請客,當是感謝你。」
李婉突然被抓了一下手,臉刷地一下就紅了。
她感覺手上像是觸電一樣,全身崩得僵硬,心跳控制不住加速,像被定了身。
當景陽的手起開後,李婉才感覺身體能活動,一種奇怪的情愫開始萌芽。
景陽察覺到了李婉的異常,驚訝道︰「你沒事吧?」
李婉機械地轉過頭,目視前方,轉移話題道︰「听說最近有部電影很火,我們去看電影吧?」
「好啊。」景陽從來沒有進過電影院。
主要是一個人看電影,顯得奇怪。
就好像大家都歧視一個人看電影似的。
兩人下了車,進了商場,來到三樓影廳。
景陽就像是一個好奇寶寶,這看那看,像是劉姥姥第一次進大觀園。
李婉看到景陽對什麼都好奇,笑道︰「你該不會是第一次來吧?」
「跟你是第一次。」景陽說完,才補充道︰「我自己也是第一次。」
李婉听得一怔。
還以為景陽以前跟人來過,听完才知道,這是景陽表達重視,頓時心里樂開了花。
第一次好啊。
每個人都對第一次記憶深刻,如果她能跟景陽走到最後,今天這場電影,可能會記一輩子。
影廳售票處,景陽趴在前台,道︰「買兩張電影票,要挨一起的啊。」
女售票員笑道︰「好的先生,請問你們看什麼電影?」
景陽這才想起來李婉說有什麼火的電影,扭頭去看時,見李婉已走到一台機器前,對他招手道︰「我已經買好了,十分鐘後進場。」
「啊?」景陽對售票員表示抱歉後,走向李婉,「你網上預訂的?」
「對啊。」李婉遞給了景陽一張電影票,「這個電影最近熱度挺高的,想看看。」
景陽接過電影票,看見上面的名字,寫的是隱入塵煙,問道︰「這名字好文藝,不是特效大片?」
「你想看特效大片?」李婉挑眉問道。
景陽忙擺手道︰「那倒不是,我沒想到你會看這種文藝類的片子。」
一般文藝類的片子,有兩個特點,要麼很壓抑,要麼很無聊。
對觀景者的視覺體驗,不太友好。
李婉握著票,走到一邊的休息區等候,她等景陽也坐過來以後,說道︰「听說這個影片,講述的是一個愛情故事,你不想看?」
「都行都行,我不挑食。」景陽趕緊附和。
李婉見景陽獻媚的表情,很想敲景陽的頭,想起李自承的話,她漸漸不再抵觸。
在她看來,跟景陽再一起,沒有不舒服。
這已經非常難得。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他們入場的時間,進了2號廳,找到對應的座位,兩個人才發現,看文藝片的人,是真的少。
容納上百人的影廳,直到電影開始,也只坐了七八個人。
果然很小眾。
讓景陽意外的是,影片居然講述的是農村生活。
這讓他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因為他就是從農村走出來的,只不過影片里的主人公,比他還窮。
景陽第一次看電影,只覺得新奇。
他很快就被帶入到故事中,兩個小時看下來,直到影片結束,景陽的心確實被調動得極為壓抑。
但故事一結束,他就走了出來。
當大熒幕上,開始緩出字幕時,李婉不經意地拿出紙巾擦試眼淚。
景陽也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說道︰「怎麼還把自己看哭了呢?」
李婉道︰「你有沒有同情心啊,男女主人公,你不覺得他們很慘嗎?」
「呃……」
景陽點頭道︰「生活中比他們慘的人可不少,你可能覺得我麻木,但我覺得這就是我的直觀感受。」
「怎麼會有那麼慘的人?」
李婉听後驚訝無比。
景陽也意識到一個問題,他與李婉的認知,從一開始,就分屬不同階層。
「因病吃垮全家的我見過,有病不敢吃藥的我見過,家里的頂梁柱中風偏癱要自殺的我見過……」
景陽見李婉情緒低落,澹澹說道︰「馬有鐵比他們都幸福多了,至少他有一個非常健康的身體。」
李婉沒想到景陽會從自己醫生的角度去看問題。
如果按照這麼說,馬有鐵確實不算慘。
「倒是女主的情況,我比較同情,生活在農村,沒有好的醫療條件,得了病也不治療。」
「這電影能火,可能跟當前的環境有關。」
李婉好奇道︰「當前的環境?」
「是啊,現在大家手里都沒錢了,可當初買的房子,車子,如果是貸款來的,你不出去賺錢,貸款也是要還的。」
「就像馬有鐵一樣,好好生活著,突然成了全村的救世主,要被拉去抽血。」
「他們也不會把你一次性抽干,只要你還留有一口氣就行。」
「他們的難關,必須踩著你的身體才能過去。」
「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誰不悲慘,抽你血的人,還說自己是弱勢群體呢。」
李婉被景陽這番不著邊際的言論一激,也不想哭了,反而有些生氣,她開口道︰「你好像挺仇富的。」
「你錯了,我並不仇富,我只是討厭為富不仁的人。」
景陽見話題扯的有點遠,趕緊拉回來說道︰「我挺羨慕馬有鐵的。」
李婉道︰「為什麼?」
景陽笑著道︰「如果我被人那麼對待,我可能不會擺爛,而是還擊,凡是那些傷害我的人,等我不想活了,就把他們全都帶走。」
李婉驚訝。
她看著景陽說道︰「這不像是一個醫生能說出來的話。」
景陽點頭道︰「是啊,所以我羨慕馬有鐵。」
「在他的樸素認知里,他想的是︰我欠這個世界的,已經還清了。這個世界欠我的,我不要了。」
李婉秀眉微蹙,听完最後一句,心彷佛一下子墜入冰窖,冷到顫抖。
「這個世界欠我的,我不要了。」
李婉重復著景陽的話,她看景陽的眼神,也漸漸發生變化。
她沒想到只是一個電影,能被景陽看出這些細節。
而且,她能夠感受到景陽心口不一,說是會把欺負他的人帶走,听著就像掩飾。
一旦真要做出抉擇,她相信景陽會和馬有鐵一樣。
李婉猜不出景陽到底經歷過什麼,才會有這樣的想法。
景陽也覺得自己過于悲觀了,笑著說道︰「所謂輝煌的人生,不過是的囚徒,那些沒機會上台的人,才是這個世界的真實底色。」
「馬有鐵的故事結束了,可我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李婉忽然間有些感動。
正要開口。
景陽下一句已經月兌口而出,「中午吃什麼,我請客,你買單。」
李婉撲哧一笑,對景陽翻了一個好看的白眼,「你很會破壞氣氛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