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到寅時,吳亦然就醒了,他看了一眼另一張床上熟睡的關飛虎,盯了半天,最終悄悄地起身,從衣櫃里翻了兩三套衣服,胡亂地塞進包裹里,又偷偷去廚房抓了一些饅頭,窩窩頭,一並用布條扎好,將包裹背在身上。
「兄弟,我先走了。」
吳亦然對著關飛虎的房間輕輕念叨了一聲,而旁邊卻閃出胡雲異。
「你怎麼知道我要一個人悄悄溜走。」吳亦然對胡雲異其實沒有反感,這丫頭長得不錯,不似柳絮雲的善解人意,也沒有泠無音的清冷,但機靈更勝嫣兒,笑起來還有酒窩,越看越覺得舒服。
「我猜到你要不告而別,所以我一晚都沒睡。」胡雲異滿臉瑟。
「柳絮雲和泠無音呢?」吳亦然看著她們房間黑燈瞎火,估計也正睡得很熟。
「被我灌醉了,睡得死死的!」胡雲異滿臉自豪。
「走唄。」吳亦然緊了緊包裹,往山下走去。
「所以說,你是答應我跟著你咯。」胡雲異笑得很賊。
「那怎麼辦?這都甩不掉你」吳亦然聳了聳肩。
「況且,燒烤也很好吃!」胡雲異嘿嘿一笑,反而走到了吳亦然的身前。
「嗯。」吳亦然無可奈何,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凡事都要嘲諷兩句的他,在胡雲異面前卻一點嘴欠不起來。
「從渝州到秦州,再向西就是雍州了。」胡雲異一想到吳亦然竟然可以跟著自己去雍州,便心花怒放。
「我不去錦繡國,直接前往鬼城午門。」吳亦然最後的堅持。
「沒問題!都听你的!我什麼都可以听你的喲!」胡雲異故意晃了晃她傲人的身材,吳亦然看著胡雲異胸前的高高隆起,咽了下口水,不好意思地把頭扭往別處。
「我去和李商打個招呼。」吳亦然強行轉移話題,往半山腰走去,而此時,海灘上卻突然傳來一聲輕喝。
「喂!胖子。」
吳亦然與胡雲異往山下看去,遠遠地看到李商躺在海灘上呈一個大字,旁邊東倒西歪了幾個酒壺。
「你不睡覺發什麼酒瘋。」吳亦然快速下山,李商閉著眼,似乎躺著很舒服。
「有些人呢,能見一面是一面,說不定這是最後一面。」李商含糊地說著。
「你別烏鴉嘴好不好,我又不是去打架。」吳亦然挨著李商坐了下來,搖晃了下旁邊的酒壺,全是空的。
「沒詛咒你,別想多,畢竟我五年沒有和人離別了,想感受下罷了。」李商睜開眼,看著吳亦然,「希望你能變強。」
「不舍得我死?」吳亦然笑著說。
「別拖我後腿就成,你天賦不亞于關飛虎那小子的。」李商繼續喃喃自語,「只是他這幾年機遇比你好,你遇到陳子非也算氣運不錯,希望鬼城午門之行,你能突破更多。」
「借你吉言。」吳亦然見胡雲異已經把船牽來,便站起身,伸出一個拳頭,送向李商面前。
李商一臉嫌棄,但還是伸出拳頭,與吳亦然的拳頭相踫了一下,「別死。」
「你也是。」吳亦然說完這句話就上船了,劃了一會兒,回過神,對著漸行漸遠的雲城小島深深地鞠了一躬。
「加油。」在床上的關飛虎翻了一個身,輕輕地說道。「這里沒有打掃干淨!眼楮怎麼長的!」小樓雙手叉腰,指揮著眾多情樓女子上下忙得不亦樂乎。
「悠著點,別急。」京華慵懶地躺在床榻上,酥胸半露,饒有興致地看著小樓胡亂指揮。
「你再去睡一會兒罷,這里不用姐姐操心。」小樓說著就去幫京華關上門窗。
「讓我多看看多情樓,好久沒有見到這般景色了。」京華撫弄了下發絲,由于傳功給了小樓,加上關押多年,舊傷時常復發,滿頭青絲早早染上了白霜,倒是平添了不少韻味。
京華讓小樓接管了樓主一職,自己萬事不管,每天打著瞌睡。小樓听聞神劍谷肖三笑近年又開始養劍,一直托人去尋求法子,但京華卻對再次練武卻很不感興趣。
「我年紀大了,找個男人隨便嫁了便可,多情樓反正有妹妹撐著。」京華開的玩笑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小樓很內疚,集了全部多情樓姑娘的內力,才勉強突破乾坤之境,卻分毫未傷到洛塵,她總覺得自己辜負了大家。
「別往心里去,你可是目前江湖前三的高手哈哈。」京華逗著小樓,轉頭看到嫣兒使著掃帚當槍揮舞,不由心生憐憫。這孩子自從知道自己的計劃後,一直忍耐著,當假冒小樓的素衣死在神劍谷的時候,小小的身軀依舊強忍著悲痛,一滴眼淚都沒有流下。
「有空指點下嫣兒。」京華看著小樓,言語有些嚴肅。
「我會的,放心姐姐。」小樓看向嫣兒的眼神也帶著悲傷,卻突然提高了音量,「嫣兒!你再這麼玩,剛掃的灰全部白弄!」
「嘖,真煩,」嫣兒撇著嘴,乖乖放下掃帚,唰唰唰幾下把灰塵歸攏,然後跑到小樓和京華看不到的地方繼續練功。
「別嚇到她,每天你板著個臉,也給自己放松下。」京華愛憐地看著小樓滿眼充滿血絲,從洛塵等人兵出璇璣閣後,朝廷短暫接手璇璣閣,第一件事情便是把關押著的武林中人放了,京華帶著當年被關押著的姐妹,一同南下,回到了柳州。
而當小樓心急火燎地趕回多情樓後,卻發現上下一片祥和,似乎幾年前的那一場噩夢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姐妹們除了自己的閨房都清掃地很干淨之外,都忙著精心梳妝,一個個容光煥發,而庭院卻無人打掃。
「急啥,有一輩子的時間守在這里,先讓我們把丟失的青春找回來再說。」京華見到小樓第一句話就差點把小樓氣暈。
「把嫣兒喚過來,你出去忙去,看到你嫣兒不自在。」京華翻了一個身,衣裳盡解,小樓無語地幫京華系上腰帶,「這不由你唱紅臉,我唱白臉嘛。」
「快去。」京華拍了拍小樓的肩。
「京華姐姐有何吩咐。」嫣兒攥著掃帚風風火火闖了進來,被小樓一瞪,連忙把掃帚隨地一扔,轉眼想想不妥,便老老實實拾了起來,規規矩矩地放好。
「小樓出去,出去。」京華假裝不耐煩地趕走了小樓,然後向嫣兒招著手,「過來坐,坐我邊上。」
「還是京華姐姐好,嘿嘿。」嫣兒連蹦帶跳地走了過去,坐在京華榻上,對著小樓做了一個鬼臉,小樓嘆了一口氣,轉身卻開心地笑了笑,走了出去。
「姐姐你身體好些了嗎?」嫣兒看著滿頭白發的京華,她知道京華現在武功全失,加上之前的重傷,其實身體很虛弱,所以每天嗜睡貪吃,但嫣兒卻不理解,為什麼不運動不動彈的京華,身材還能保持得那麼傲人。
「好著呢!倒是你,怎麼還長不高。」京華捏著嫣兒的小臉。
「姐姐我問你,關飛虎真的有那麼強了?你們把所有人的功力都傳給了小樓姐姐,也差點輸給那個大魔頭,關飛虎年紀也沒比我大多少,真的守下了兩招?」小樓對多情樓上下吩咐過,那次的戰役之後再也不準提,所以嫣兒只能在這個時候偷偷地問著京華。
「對呀,所以嫣兒你以後也會變得和關飛虎一樣強!」京華把嫣兒抱入懷里。
「怎麼可能現在我才地煞出頭」嫣兒有些灰心。
「當時在靖州,你初次見到關飛虎的時候,他那時候不也就是地煞境?若不是神劍谷那兩個孩子出手,關飛虎估計早就掛了。」京華笑著安慰嫣兒。
「這倒也是。」嫣兒點了點頭。
「他一路成長來的故事,你們都知道,雖然被武林中人神話,但我們自己所能知道的關飛虎,肯定是那個迎難而上,不言放棄的男子漢,既然嫣兒你也有著一樣的決心,何嘗斷定,自己以後不會和他一樣強。」
嫣兒沒有說話,低著頭若有所思。
「你是不是想說,你也每天勤學苦練,但境界就是不漲。」京華伸出手,從茶幾上拿來一個橘子,剝著喂給嫣兒。
「是的感覺這些年,我也沒偷懶過,怎麼差距越來越大。」嫣兒被橘子酸得五官扭曲,但又不能吐出,只能皺著眉頭咽下。
「你差一個機遇。」京華笑著說,「有些人呢,苦苦修煉一生,但礙于天賦和運氣,始終止步不前,」
「所以關飛虎也是有了機遇?」嫣兒眼楮撲閃撲閃。
「機遇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京華很嚴肅地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然後自己把自己逗樂了,「我引薦你去見一個人唄,她會教你如何提升。」
「誰?」嫣兒驚喜地跳了起來。
「喏。」京華指了指剛才被嫣兒放在一邊的掃帚,「這個女人呢,一直困于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不問世事。」
「那報姐姐的名字就行了嗎?」嫣兒疑惑地問道。
「哈哈哈,我的名字可沒什麼用。」京華對著嫣兒眨了眨眼楮,「報你師傅的名字就成。」
「素衣?」嫣兒瞳孔放大。
「她是你師傅的師傅,听說素衣犧牲,早就想出來殺了神威泄恨。」京華重新整了下枕頭,索性直接躺了下去。
「那?為什麼?」嫣兒情緒有些激動。
「我不是說了嗎,被困在她自己設的一畝三分地里,所以你此次前去,帶著素衣的槍,和我的手信,她便知道你的去意了。」
「行!」嫣兒雖然還有萬般疑問,但都忍了下去,畢竟這是自己突破瓶頸的機會,就算那前輩脾氣再古怪,修煉再艱辛,自己也要迎頭而上。
「不過,想學到她全部的本事,你只能拜在她的門下。」京華指了指另外一邊的桌子,示意嫣兒把筆墨拿來。
「那我師傅當時?」嫣兒不懂。
「素衣沒有拜在她門下,只是那老家伙好生喜歡她,所以只傳了一半給她。」京華支起身子,攤開紙卷,嫣兒乖巧地在一邊研墨。
「所以從今天開始,嫣兒你被我逐出多情樓了。」京華壞壞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