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陽听到吳杰超說起了青州的事情,也就罷了,冤有頭債有主,是自己栽了。但是這又來一出,是啥情況?不過當他看到關一川的臉的時候,才恍然大悟,這不就是之前大鬧靖州的那伙人嗎?這個老頭的面容實在太過有辨識度了。
「靖州的事,至少不至于要了我的命吧!」周南陽馬上為自己開月兌,「雖然混賬,但罪不至死!老先生救救我!」吳杰超這才對著關一川父子問道,「難道你們也有過節?」
「不,只是有些話要問他罷了。」關一川坐在車廂里,直截了當地問道,「你和陸潛龍怎麼認識的?」
「陸爺?你們要找陸爺的茬?你們是瘋了不成!」周南陽話還沒說完,一邊的吳杰超已經賞了他一個巴掌。柳絮雲覺得車子一晃,覺得馬車就這樣停在路邊反而不太好,便打了個招呼,出去駕車,反正也不趕時間,晃悠悠地往黃山拐去了。
「我和陸爺早就認識了,約莫二十余年了。」周南陽只得老實招來,「剛認識他的時候,他還是飛龍鏢局的二把手。」
「金錢的錢?」關一川問道。
「對對對,陸錢龍!你們舊相識嗎?那就好說話啦哈哈老先生快幫我對這位胖少俠美言幾句別打別打!」吳杰超又揚起巴掌,嚇得周南陽直接把頭埋到了車墊里。
「後面就過了幾年朝廷開始清山河,鏢局也在目標名單里面,陸爺並不想就這麼莫名其妙地逃難,便找到了我,問我有什麼主意沒有。小人在官場上還有些許門路,便提議還不如招安,為上面做事,至少可以換得平安無憂。」周南陽語速很快,這點破事還是用不著隱瞞的。
「畢竟鏢局又不是天地十門如此大的規模和影響力,雖然後面神威出手,直接滅了一門,也還有幾門傾巢出動,不自量力,也差點滅門。」
「比如多情樓?」關一川拋出一個引子。
「對,那時竟然想去秦州劫獄,可惜了那麼多俏麗的姑娘唉尤其是那個叫啥,靈犀和蒹葭」周南陽猛然感覺到關一川的表情變了,臉上的傷疤更為可怖,雙眼死死地瞪著周南陽。
「說下去,」關一川的表情嚇到了周南陽,見周南陽愣住沒有說話,便大喝著,「說!下!去!」
賽諸葛突然想起一件事,指著關一川和關飛虎,聲音顫抖,「難道你們就是靈犀的丈夫和孩子?」
關一川上前死死攥住周南陽的領子,自己卻差點沒站穩,關飛虎馬上上前扶著,關一川的情緒已經失控,嘴里抖索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就這麼盯著周南陽。
「說下去。」關飛虎拼命攙老爹,內心突然覺得這個事情不簡單,似乎有一個重大的秘密在里面。
「多情樓救援失敗,蒹葭護著靈犀逃跑,最後靈犀退無可退,墜入黑山崖,蒹葭被俘下場很淒慘。」周南陽被關一川攥得有些透不過氣,後半句基本就是邊咳邊說的。
「你是怎麼知道的?」吳杰超在旁邊插嘴。
「我听說的!」周南陽眼楮瞥了一下吳杰超。
「坊間都沒有多情樓之後的下落,你倒是知道得那麼清楚!」關一川索性直接撲了上去,雖然年老體弱,但是用起狠勁來掐著周南陽的脖子還是讓周南陽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關飛虎只能用力拉開老爹,讓關一川在旁邊喘會兒氣。
周南陽見說漏嘴,便破罐子破摔,「我他娘的跟了官府做事,當時就在現場!」
「陸錢龍也在?」關飛虎追問。看到周南陽眼神游離,便踏上一步,「在!在!在!」周南陽的雙腿之間已經潮濕一片,一股腥臭味傳滿了狹小的車廂。
「嚇尿了哈哈哈。」吳杰超大笑,只能撩起窗紗透透風,可憐了趕車的柳絮雲,只能掏出手帕遮住半張臉,繼續駕車。
「那就是說陸錢龍詐死,是為了和你一起招安,估計當時也勸說過大飛和三虎,但是這兩位好漢豈是貪生怕死之輩,便拒絕了。」吳杰超分析著。
「然後自導自演了一個事故,讓世人以為自己已經身亡,其實暗地里投奔了朝廷給神威賣命。所以逼得蒹葭受辱、靈犀墜崖,你們也逃不月兌關系!」關一川瘋了一樣沖了上去,也不管滿地污跡,直接操起拐杖就是一頓亂打。
關飛虎在一邊也不去阻攔,將剛才的對話分析了一下,突然有一個很可怕的猜測!
「你怎麼知道我是靈犀的兒子。」關飛虎全身開始發抖,奪過了關一川的拐杖,關一川倒在一邊,原本腦子就活絡,听了關飛虎的言語,轉念也猜到了那個設想,臉上的傷疤開始隱隱作痛,老淚止不住地開始往下滑落。
吳杰超感覺到氣氛有點微妙,也鑽出車廂,坐在柳絮雲旁邊,看起黃山的雄壯山色。
「十五年前的那一晚,你和陸錢龍也在現場是不是!」關飛虎的聲音已然怒不可支,一手就把周南陽拎起,按在車廂牆上,惹得馬車一陣巨晃,吳杰超馬上起身,幫著柳絮雲緊攥韁繩才有驚無險地穩下平衡,反正路上也沒人,柳絮雲索性也停下車,回頭望向車廂里。吳杰超倒是跳下馬車,說是一邊尿尿去了。
周南陽發現自己已經完全圓不回來,閉起眼楮點了點頭,「這是我們的投名狀,從柳州就知道了你們的計劃,跟著你們一路,在秦州郊外選擇動手。」一邊的關一川已經嗚咽得泣不成聲,一個勁用力地捶著自己那條斷腿。
「那地方很少有人路過,而且那破廟並無退路,剛好一網打盡,正巧那天還是個風雪夜,不管鬧出多大的動靜都無人知曉,」周南陽已經知道自己必定命喪于此,索性開始大笑,表情愈發扭曲猙獰,「當時都覺得你們父子肯定摔死,不摔死也凍死,誰想到命那麼大!」
「可惜那麼俊俏的臉,被摔得那麼慘,否則我就生擒你帶回去快活快活!哈哈哈哈!」關飛虎直接把周南陽甩到關一川面前,關一川瘋狂地拿著拐杖,對著周南陽的右腿就狠命砸了下去,周南陽只覺一陣劇痛從右腿上傳來,卻越發笑得放肆,「那大飛,臨死還在念叨著你的名字!嘔老子我一刀下去,他還拉著我衣服不放手!還有那三虎子!媽的死到臨頭還帶著一個神威軍一起滾下山崖,滾死還不帶閉眼!啊!我的腿!啊!!!」
關飛虎沒有做聲,任由老爹在車廂里發泄,自己在柳絮雲的注視下,緩緩走下馬車,看著黃山的一覽眾山小,任憑驕陽刺眼,就這麼傻傻地注視著前方。
柳絮雲不知道說什麼,下了馬車,安靜地坐在關飛虎身邊,輕輕地將關飛虎的腦袋靠在了自己嬌弱的肩膀上,關飛虎終于哭出聲,眼淚染濕了柳絮雲的肩膀衣裳。
柳絮雲什麼話也沒有說,就一個手環著關飛虎的肩,輕輕地拍著,哼著一首雲城上從小傳唱的歌謠。
山河總靜好,人事亦從容?
再回到車廂時,就看到周南陽早已暈厥,一條右腿已經被關一川砸得血肉模糊,車廂里尿味和血腥味已經令人作嘔,關一川卻傻傻地坐在旁邊,兩眼無神。吳杰超提議先下山,到徐州境內,再做打算,畢竟現在自己已經不能說帶著周南陽去青州祭天就直接跑路了。
一行人重新上路,關飛虎陪著關一川還是坐在車廂里,兩人一言不發,車廂外的吳杰超受不了如此安靜,便和柳絮雲搭話,「他們父子估計直接就去飛龍鏢局了,你呢?陪著一起咯。」
「那是自然,我回去和父母說下就走。」柳絮雲知道吳杰超已經知道自己是女兒身,也不再隱瞞什麼,將頭發放了下來,很隨意地束在胸前。
「要不,我也去?到時候留個腦袋給我就行,我自己去青州搞定。」吳杰超又問道,「那陸潛龍只是個鏢師,才過了五六年怎得現在武功據說比慕容家老頭還厲害?」
柳絮雲當時忙著帶關一川落跑,完全沒有看到關飛虎堪稱逆天的戰斗,也就淡淡卻很堅定地說著,「所以我要陪著飛虎他們父子。」
吳杰超听到這話語中明顯地畫蛇添足,不由笑了笑,「吃喜酒記得喚我。」
「你在說什麼」柳絮雲連忙否認,「不過吳兄你怎麼看出我是女兒身?」
「小爺我久經情場,你這點變裝和沒變有什麼區別?哪有男人那麼細皮女敕肉的,」吳杰超突然很興奮地指了下山下,「呀哈!發現個小溪!走走走!休息下順便沖洗下車,臭死小爺我了。」
關飛虎把關一川攙扶著下了車,關一川草草沖了下臉,人似乎清醒多了,這才發現自己的拐杖都打折了。便讓關飛虎找了一根結實的樹枝,關飛虎比劃了下高度,用手劈開,遞給老爹。柳絮雲讓吳杰超撕開周南陽穿著的鏢師外袍,吳杰超嫌臭,直接把周南陽扔到水里,來回扔了兩次,周南陽被嗆醒,虛弱地都說不出話,吳杰超撕了兩塊布下來。一塊堵住周南陽的嘴,一塊扔給柳絮雲,柳絮雲稍微幫周南陽治療了下斷腿,然後簡單地包扎了下,省得流血過多導致傷口感染嚴重,撐不到季州半路就嗝屁了,周南陽一邊罵罵咧咧讓柳絮雲下手輕一點,又被吳杰超一巴掌扇過去,「正好小爺我要問你,那個姓陸的之前只是個鏢師,怎得現在傳言武功那麼厲害?」
「哈哈哈,那當然是我大神威不傳秘術咯!你們現在去找陸爺算賬可就是送死!陸爺的功夫和那草包慕容摧城可不能同日而語!」周南陽被吳杰超直接打落兩顆牙,一邊說話一邊用舌頭舌忝著傷口疼地滿臉抽搐。
「那你怎麼不也去搞一下?現在那麼弱雞,還他娘的賽諸葛,笑死小爺我了!」
「我沒資格,體魄不合適」周南陽滿臉遺憾,「否則怎得會栽在你們這群鄉村野夫手上!」吳杰超話也問完了,也懶得听周南陽滿嘴粗言穢語,直接又是起手一拍,扇暈了周南陽。
關飛虎和吳杰超直接把車廂從馬繩上卸下來,兩人扔到水中,用周南陽剩下的袍子簡單擦洗了下車廂里面,抬上岸,準備風干再走。關一川生了火,三個人圍著火邊,一時無話,只听到火星四處迸裂的響聲,和溪水不知疲倦的流淌聲。
最後還是關一川先開了口,「吳少俠,不好意思,這人暫時不能給你。」
「懂得,小爺我陪你們去季州。」吳杰超看有人打破了平靜,便伸了一個懶腰,「飛虎兄的事就是我的事。」
「多謝。」關飛虎出聲,拍了一下胖子的肩膀。
「絮雲,前方太危險了,你直接到了徐州就回家吧。你父母也不可能同意你走這一遭的。」關一川皺著眉頭看向柳絮雲。
「不同意我就溜出來!」柳絮雲換了一身衣裳,穿回女裝,渾身自在很多,「我先要回去一次,最多一晚就出來,關叔叔能不能等我?」
「那是自然,但我還是不怎麼同意你跟我們走。」關一川用一根小樹杈撥弄著火堆。
「好歹我也可以出力,再不濟也可以保護關叔叔。」柳絮雲小腦瓜一轉,愣是想出個理由。
「好好的一個小姑娘,倒是跟著我兒子學壞了。」
「才沒有勒!」關飛虎和柳絮雲異口同聲,然後相視一笑。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們抓緊趕路。」關一川撐著拐杖起身,關飛虎和吳杰超去把車廂重新系上,柳絮雲剛牽過韁繩,就被關飛虎一把奪過,「快天黑了外面涼,你去里面待著罷。」
柳絮雲沒有覺得寒冷,反而心里很是暖和。
「那我勒?你怎麼不關心我?」吳杰超嚷嚷著。
「你肉多,不怕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