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理念之爭。
凱莎心中嘆息。
那樣一來，就真得，回不去了。
……
回過頭。
對上那張收去俏皮，此刻明顯帶著帶著神色的俏顏，心中一暖。
「不用擔心我，天使之王，可不脆弱。」
說著，凱莎輕輕一笑。
算了。
這樣也好。
理念之爭，也總好過相互記恨、視若敵寇的好。
天使大多是感性的，而作為天使之王，信仰的錨點，則必須是理性的。
那。
就用理性去面對這位，莫甘娜，而那份感情，先保存起來，留到結局，再交給那位妹妹吧。
如果，有結局的話。
話題結束，凱莎看向鶴熙，不知怎的，腦海中又下意識浮現出那道身影。
那日監牢。
涼冰對他的咄咄言語，再次浮上心間。
自從發覺這個妹妹，不再是自己庇護下的小女孩後，她承認，確實下意識地，開始正視對方的，某些看似不著邊際的話了。
可想了想。
仍是微微蹙眉。
嗯，還是猜不透那丫頭到底什麼意思。
不過。
此刻的她，也越發覺得，對方當初的月兌口而出，不是什麼胡言亂語。
如此想著。
對面。
「額，你這是，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從剛剛到現在，一直被盯到心里發毛的鶴熙，終于忍不住開口，打斷了這直 的視線。
「方延，最近在做什麼？你應該知道吧？」
凱莎試探性問道。
「怎麼突然問這個?」，鶴熙眉頭輕挑，反問道。
「听說他，已經從德諾烈陽離開了，所以有些好奇。嗯，就這樣。」凱莎隨口胡謅了個，其實不算合理的理由。
「嗯，阿延確實已經離開那里，有一段時間了。」鶴熙嘴角微勾。
不然你以為這麼多高級技術，哪來的，還能落到天城手上？
然而，她話剛說完，也是面露疑惑︰「可，之前問他在干嘛，也一直沒正面回答，只是說……」
「說什麼？」凱莎來了興趣。
「只是說……」
說著，鶴熙表情變換，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要給我一個驚喜，嘿嘿。」
凱莎︰「……」
這…，老女人，她到底在秀什麼？
還非要在自己面前！
似是察覺到女王的憋屈，可銀發俏天使，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她再次開口，面露促狹，聲音婉轉︰「吶，是你要問的，你問我就答嘍~」
「你……」
凱莎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惱火，但，就是不爽！
不過也尤有懷疑。
驚喜，剛剛的那三樣技術，還不算驚喜嗎？
然而，想法剛出。
似是在回答她，又像是回應軟萌天基王的期待。
下一刻。
一道攜帶著特殊信息的，超大型電磁脈沖，自遙遠太空而來，徑直射入梅洛星系包圍的恆星。
再然後。
電磁脈沖以更迅 的姿態，朝著四面八方而去。
這是核前文明，至宇航文明期間，最常用的宇宙廣播方式。
而此時。
一九星系外圍，大蟲橋旁，剛剛放出信息的某光明神罰軍成員，一刻也不停留，定位好下個坐標點，再次穿越。
同一時間，同樣的機甲身影，同樣的場景。
在無數星系均有上演。
這是對低級文明的公告，而神級文明，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天城之中。
知識寶庫，與天機運算群，幾乎同時就受到那個訊息。
再然後。
天藍色眼眸，與藍綠色童孔，瞬間對視。
天基王與天使之王，皆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震撼。
只不過。
相較于凱莎，鶴熙眼中，震撼之余，更多的，是驚喜與興奮。
如同凡人中的小女孩，看到了自家喜歡的小男孩，再所有人的注視下，登上領獎台。
驕傲、自豪，無聲無息充斥著心尖。
這，就是驚喜嗎？
這個偷偷模模，隱藏了許久的男人，終于，以出乎所有人預料的霸道，向已知宇宙，宣告了他的地位。
一位坐鎮整片星雲，掌管已知宇宙的，新的主神！
是她的男人！
另一側。
凱莎收到消息後，只是瞬間的震撼，便轉回平靜。
接著。
看了看一旁的鶴熙，無聲微笑。
是了，這才對嘛。
阿延那家伙，就應該，也當個王什麼的，才叫正常嘛。
正義與光明。
天使。
在她預見的未來里，可是……，諸神之王啊。
……
烈陽天道。
列陽星。
天道塔中，帝鴻坤、帝君銘，父子並肩而立。
潘震站于後方。
此刻。
三人抬頭，目光齊齊望向那段，懸于塔中央的巨大字幕。
面露嚴肅。
「雖然早有預料，但，仍是低估了她的手腕……，統御監管諸神，呵呵，君銘、潘震，你們怎麼看？」
帝君銘目光嚴肅，對字中介紹的某些預設，面露擔憂︰
「此刻站于台前，未來又要隱于幕後，坐鎮諸神之上，維持已知宇宙平衡，這不只是野心就能決定的，還需要有絕對的力量。我想，我開始稍微理解，光明神之前所做的一些事了。」
潘震斟酌著言語，也說出了自己的見解︰「微臣在這段文字里，並未看到要左右諸神文明的意思，所以覺得，光明神冕下所言，或許，只是字面上的，維持平衡。」
听完二人的話，帝鴻坤緩緩轉身，突然呵呵一笑︰
「就我多年來對她的觀察，其傳奇中，計劃決定之事，完成率，高達90%以上。」
說著，他輕輕嘆息。
「這次，如我所料不錯，更是從形體之戰第一次露面，便開始布局。」
「在基蘭面前暴露天使三代神身份，擔任超神學院導師，組織三方會談，讓德諾烈陽互露底牌，相互忌憚，步步為營，一環接著一環，時至今日。」
言至此，在兒子與心月復後知後覺的震驚目光中。
帝鴻坤走出天道塔，這位已經計劃容納太陽之光的準三代主神，聲音中，帶著說不出是欽佩，還是敬畏的言語。
「這樣一位實力強悍，又遠謀深算的古老三代神，他在想什麼，說實話，朕其實也猜不太明白，不過事已至此，即便再怎麼高估，朕仍舊覺得，不為過啊。
君銘潘震，下詔整個烈陽，為光明神賀！」
「兒臣遵旨！」
「老臣遵旨！」
……
德諾星系。
這一日，是自戰爭升級以來，雙方第一次頗有默契地，偃旗息鼓。
且這一決定，即便是如今已佔上風的諾星，其內部，反對之聲也寥寥可數。
究其原因。
參與過那場，長達五百年學術交流的人，自然都知道。
那位對德諾均有授業之恩，甚至，一度成為交易伙伴的三代神，光明神。
確立主神之位了。
「審判星雲，光明主神，監管諸神之神，光明神罰軍，代神督察已知宇宙文明，持神罰之劍，可降天譴……」
太空主艦之上，卡奧看著神河宇宙廣播翻譯器中，緩緩勾勒顯示出的棕黃色卷軸，嘆息般念出上邊的關鍵詞匯。
然後轉頭，看向身旁一身黑甲，已然成神的摯友，無奈苦笑。
「所有人都以為，這位光明神心性澹泊，醉心科技，卻沒想到，整個已知宇宙，都被他蒙在鼓里了。」
聞言，諾文爽朗一笑，揚起弒神斧，架在肩頭︰
「呵呵，關于這個，我可一點都不驚訝。因為從一開始，我就感覺到了，光明導師，絕對有著遠大抱負，從他對戰爭和平、正義邪惡的見解，就能體會得到，你沒有參加過導師的戰術課程，震驚也正常。」
對此，卡奧不置可否，卻也有些無奈。
對光明神的推崇，整個諾星，諾文說自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令他頭疼的是，都已經適配弒神之力，成了諾星戰神了，這家伙，依舊如此。
他很想說一句，你現在和人家同級，多少正視一下自己身份。
不過。
可想而知，多半也是被大義凌然地、「敲黑板教育」一番，畢竟，這家伙的諾星標兵稱號，可真不是說說而已。
……
黑暗星雲，冥河星系。
死歌書院。
一襲萬年不變的金邊藍袍，卡爾端坐與書桌前，一邊翻閱書籍，一邊語氣溫和，說著什麼︰
「涼冰…，涼冰……，涼冰？」
話音剛落。
暗通訊中，忽然傳來一聲驚厥怒罵︰
「我靠，你還有完沒完，大半夜不用休息的嗎！」
怒罵聲中氣十足，女漢子味也十足。
「額，這里暫時還是白天……」他稍稍辯解。
始終不變的音腔，令得另一邊的女王大人，額頭青筋直冒。
伴隨著一陣冬冬的踩地聲，暗通訊中，再次傳來槍藥味十足的聲音︰
「有話就說，有屁快放！」
「額…」
卡爾表情微頓，旋即澹澹一笑，似是對此早習以為常︰
「我剛剛收到消息，光明神閣下已經確立主神之位了，他要監管主神，可能會對你現在做的事，造成阻礙。」
話音剛落。
另一邊，動作明顯一頓。
緊接著，有些不耐煩的聲音潦草響起︰
「哎，行了行了行了，不用你講，我自己會看。不說了，掛了。」
下一秒。
正要照例，說出邀請台詞的古老學者，弗地愣在原地，看著再次徹底注銷的暗通訊連接端口，無奈一嘆。
之後。
隨便看了眼，那張懸浮于大時鐘數據庫的「羊皮卷紙」，他輕笑搖頭。
「監管諸神，與凱莎別無二致的未來，老師，這就是您的選擇嗎？」
暗眼視線盡頭。
「羊皮紙」下，黑暗微動，隨後，那道陰影緩緩旋轉，露出七彩星辰籠罩的兜帽。
听到這位曾經的學生，如今的死神，略帶笑意的言語，基蘭神情不變，聲音平緩︰
「卡爾，你幻想的未來，終究不會到來。」
蓋棺定論般的言語，令得這位似乎從未動過怒的「年輕」學者，生出些許怒意。
卡爾合起書本，目光鄭重，與其稍重地反駁道︰「曾經，您和丁格黑教授也說過︰神河文明必將永存。」
後邊的話，就不必多說了。
兩人都曾為舊神河的隕落傷感過，如今拿出來反駁導師的話，也本不是他所願。
所以點到為止即可。
然而，堪稱譏諷的言語，卻為讓基蘭動怒絲毫。
他輕輕一笑︰「神河文明……，卡爾，神河文明，可從未消失過。」
言罷。
投影變換，消失在暗位面空間。
只留下一張微微發怔的稚女敕臉龐。
……
魔人文明，坤薩星。
星系之外。
巨大黑色機械雙翼，如一顆斑點，靜靜懸浮在恆星外圍，緩緩充能。
機械翼內。
主操控室走廊盡頭，女王寢宮。
剛剛擺月兌某顆惡心蒼蠅的涼冰，走到窗前，倚著圓桌緩緩坐下。
請輕抬手，自顧自倒上一杯藍色果酒，眯眼品嘗。
一身黑色低胸皮衣，緊緊束縛著，那本就火辣的嬌軀，勾勒出足以讓絕大多數，神河體雄性著迷的曲線。
一雙小型黑色機械翼，嵌于後背，將原本屬于白色羽翼的位置取代。
一杯酒下肚，還未畫起濃妝的俏臉，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阿延吶，這就是你要做的事嗎？維持整個已知宇宙平衡，不是正義。」
隨著仔細閱讀那段，其實不算太長的文字，這笑容開始形變，變作痴痴傻笑︰
「那正義與邪惡，這種對立的存在，也是你預設的天平兩端麼？哈哈，明明已經那麼累了，還要努力操心這勞子事兒，你可真可愛啊。」
已經不再掩飾心中感情的惡魔女王，對那個差不多已經「不是」朋友的女人，早就不當一回事了。
同樣的。
她也有些慶幸。
幸好啊，可以不再管鶴熙那個老女人，不然以後面對阿延，還真有點傷腦筋呢。
「凱莎那邊，艾蘭應該已經把話帶到了，在加上有阿延在，算是不用管了。」
說到這，一個念頭突然浮上心頭，令得眼楮一亮。
接著。
這念頭如同發芽的小草，努力抬頭，想要破開土壤，頂地涼冰心癢癢的。
彭！
高腳杯重重砸在桌子上，鬼知道，它是怎麼承受一位三代主神重擊的。
不過，這都不重要。
只見。
想好借口的涼冰，此刻喜上眉梢，嘴角露出竊竊笑容。
「卡爾那個死變態，最近老是騷擾我，得讓阿延給想個法子，徹底封死惡魔一號對死歌書院的暗通訊端口，嗯，這里有完全成立，誰讓他點子一向多呢。」
再加上，如今的阿延，已經成為獨立于梅洛天庭之外的主神，自己屬于魔人文明的主神……，相互串門，很合理啊！
如此想著。
涼冰越發覺得，自己這個理由，天衣無縫！
只是。
她沒想到的是，如果只是出個主意，完全可以直接暗通訊聯系。
哦不，或許想到了。
只不過，不小心忘了……
——
視線，回到審判星雲。
天瑞星系，天瑞星。
如今的暮人文明，距離三大考驗中第一個，也是僅剩的唯一一個，「連續三百年內不發生戰爭」，還差十年，便達成了。
因此。
武義良掐著時間，走上歸途。
而突然之間，就淪為曾經小弟胯下坐騎的獨角，則是心中憤憤，滿月復牢騷。
此刻。
雲端之上，已經學會了簡單蟲洞技術。
不敢說主神壞話，又差點憋壞的白色獨角獸，正操著獨有的神河公鴨腔，喋喋不休中︰
「喂喂喂，小良子你不要太過分了，不說好了嗎，那韁繩就是個擺設，你拽它干嘛！」
「哎，不都跟你說了嗎，給那烈焰之劍挪挪地，燙到角爺了！」
「不是，你又踢角爺肚子干啥，……，臥槽，你特麼的還拿角爺當那種凡俗戰馬是吧，我就知道！」
近乎哭腔的悲憤腔調，還帶著弄弄地委屈，誰又能想到，這滿含情感色彩的聲音，會是從一匹，賣相頗為不錯的駿馬嘴中，嚎叫出來的。
起碼那些信徒們想不到。
在他們看來，作為神的伙伴兼坐騎，這匹從來都只是高傲地仰起脖子，閃爍著神聖氣息的白色獨角駿馬，是高貴、優雅的象征。
因此。
眼下，獨角的這一面，可以說是光明神罰軍的專屬待遇了。
不過，說真的。
饒是武義良千年而來的養氣功夫，此刻，也是被嘮叨（噴）地，有點破防。
千年不曾改變的冰塊臉，此刻，正以不符合往日形象地頻率，微微顫抖著。
「哎，你個憨貨，角爺不都……」
啪！
終于忍不住的光明神使，終于揚起巴掌，狠狠掄下。
下一刻，
武義良神清氣爽。
同時，世界清淨了。
然而，不出意外，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寧靜。
果然。
只听下一秒。
「臥焯！你特麼搞偷襲！混蛋，角爺不背了，欺角太甚，你給角爺下來！」
「下來，咱倆比劃比劃，這次主神來了，你也沒理，下來，別玩不起！」
……
性格迥異，交流也不太愉快的搭檔，正在為此後萬年，甚至永恆的合作，努力地尋找最佳相處方式。
光明主神殿。
剛剛匯報完宇宙廣播進度的，子贏、羽虛二人，躬身離去，兩個剛成為同事的陌生人，行走間，表情從始至終地冰涼，沒有任何交流。
待二人離去後。
大殿王座之上，「方延」眼神暗澹，失去靈性。
赫然，只是一具光之分身。
而此刻。
真正的光明主神，已經遠赴幾光年之外。
……
距離「英靈殿」右擺，70光年外。
某顆荒蕪的小行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