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藍色蟲橋,正依次定位著兩片星系。
此刻。
大蟲橋外,三道身影正並肩而立。
說是三道,但稍微一看,便能發現特別之處。
這「三」人,無論長相,穿著,還是氣質,皆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難辨真假。
但,若仔細看,又能看出不同。
相較于兩邊的身影,中間那道,明顯更顯靈性,舉手投足間對左右兩邊都有影響。
位居主導地位。
這「三」人,赫然便是方延,與其兩道高品質的光分身。
如今。
光明神殿已經建立,尚在傳播信仰,選拔人才的初級階段。
有武義良他們做事,他也沒心思管太多。
未來,最多通過暗通訊听听匯報,時長傳遞幾個命令,差不多也就夠了。
而眼下。
最重要的事,無疑,還是接下來要去的德諾烈陽。
眼下。
看著宇宙樹中,剛剛更新的數據,他略做對照,推斷著此刻的德諾,軍備競賽大致該是進行到哪一步。
左邊的分身面露思索,緩緩開口︰「基蘭已經離開德諾,那神河之力和時空序列,多半也已經留在雙方陣營。
不過,德文之星的弒神弩研發,似乎已經進入短暫瓶頸期了。」
他此次的目的地,正是德星,代號「德星一號」。
「這麼說來,諾星戰神的工程,應該還沒有啟動。嗯…,不對,也不能排除已經啟動的可能,畢竟,我的存在對他們而言,是個問題。
不過,起碼能確定,戰爭應該是沒有開啟的,總的來說,還在接受範圍之內。」
這是右邊的分身,此行目的地,為諾言之星,代號「諾星2號」。
「既然這樣,那就小心點,起碼要保證,離開之前,戰爭不能爆發。」方延看了眼兩個分身,低聲呢喃。
「這必須滴。」
「那當然。」
兩具分身紛紛點頭,煞有其事地回應。
此刻。
明明是他一人掌控著兩分身,但看起來,卻像三人在聊天一樣。
歸根結底。
其實是借助光羽運算群的超算,增強了他對一心三體的基礎應用能力。
而之所以這麼做,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對于德諾,方延仍舊不打算親身涉險,畢竟此行目的,究其根本,也只是科學交流。
雙方各取所需,共同進步而已。
所以。
只要數據齊全,基本就算是完活了,至于去的人,是真身,還是分身。
方延覺得,對于德諾領袖而言,這些反而不值得關注。
至于,他的真身,則是直接去烈陽星。
如此一來。
就很難避免同時與人遭遇、交談的情況。
因此,一心三體的能力,就變得尤為重要了。
起碼,別把話說叉了不是。
「既然這樣,那,動身吧!」
方延起身,對著「德星一號」和「諾星二號」輕輕點頭。
雖然這一舉動,無論生理還是心理上,感覺都很變扭,但眼下是特殊時段,必須要主動適應,並克服!
兩個分身也再次點頭,很程序化地回應,那神色,比方延這個本體還「正經」。
這大概,就是分身最大的好處吧。
可以很輕易地,完美控制面部表情。
言畢。
方延率先沖出,沒入大蟲橋,「德星一號」與「諾星二號」緊隨其後。
蟲洞內部,兩道分流瞬時出現,各自導向不同星域。
……
大蟲橋,與短距離空間跳躍不同。
其本質…
真要說,反而和時空傳送差不多,都是要運用時空的「縫隙」。
如果將時空,看做一個巨大的實體,比如,一塊看起來足夠光滑石頭。
那大蟲橋,就是隱藏在光滑石頭表面,那些幾乎無法觀測的小小縫隙。
一個完整物體,從正面,自然無法穿過石縫,但如果將其碾碎,碎到足夠小,便能夠以極快的效率,穿過這樣的石頭。
而蟲橋傳送,本質上,便是將物體的分子打散,依據著實體空間的特定規則,達到某種「散而不亂」的狀態。
等到穿過「蟲橋縫隙」,又會在實體空間的底層規則下,瞬間二次重組,進而完成,在時空上的超遠級別跨越。
簡單來說。
就是進入大蟲橋後,粗略看去,這人還是這人,但如果有另一個人,那著放大鏡,甚至顯微鏡去觀察對方。
就會發現。
他自身的細胞、分子,甚至原子,都已經相互分離,呈現出無引力,或者說弱引力的分散態。
不過這種狀態下,如果沒有第三視角的觀察,或者,對時空的了解程度不深。
那麼,哪怕是正在穿過蟲洞的當事人,僅憑肉眼,也很難察覺到自身的變化。
不過。
湊巧的是,那兩種情況,方延都恰恰相反。
無論是第三視角,還是超級微視,對于有光羽運算群加持的洞覺之眼,都是小意思。
所以。
雖然傳送時間並不長,但在這短暫的時間里,他每次都能利用這個能力,通過對自身變化的研究,進一步加深對時空的了解與感悟。
不知過了多久。
正沉浸在自我觀測中的方延,只覺原本輕飄飄的身體,瞬間一變,凝實感再度浮現。
他便知道,傳送已經結束了。
邁出蟲橋,再次確認身體並無異常後,他這下緩緩凝神。
畢竟。
跨越了數十萬光年,但光羽運算群中,顯示的時間,僅僅才過去一個天城日。
這種極短時間的超長恐怖跨度,即便是他,也是第一次經歷。
小心點無大錯。
借助暗通訊鏈接,簡單感知完另一邊,確定同樣沒有出現異常後,輕輕松了口氣。
接著,目露正色。
「那就,進入正題吧!」
語罷,這才觀察起眼前的星域。
事實上。
烈陽所在星系與銀河系,相隔並不遠,別說中間建起了大蟲橋,就是一個掌握時空知識的三代神。
真想的話,依靠時空傳送,來回一趟,也就一兩個地球日的事,幾乎稱得上,可以隨便串門的鄰居了。
因此。
方延對烈陽,自然也難免有些上心。
當然。
這並不是為了那顆地球星,而是,為了算計那位,將來依靠地球星,算計全宇宙的存在。
未來的死神,卡爾。
其實,實話實說。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等他把兩大星系文明,三大造神工程的核心數據,盡數搞到手後。
趁著卡文那家伙還沒玩出幻體,直接一劍 了他。
這樣做的好處,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已知宇宙,他和天使,基本上就能橫著走,再無後顧之憂。
但方延不這麼做。
因為,有更深遠的打算。
事實上,在他看來,卡爾搞出幻體,歸根結底,並不是為了更方便地,融合虛空質。
而是確保。
在未來,他口中所謂的虛空時代降臨時,自己不會輕易被什麼虛空大神,給隨手干掉。
嗯,很簡單的理由,直白點就是,怕死。
很奇怪的結論。
一個最喜愛研究死亡,甚至,放棄自身的存在,很有可能,也怕死。
但。
按照方延的幾種推測,這種反而是最合理的。
只因為,這里的「死」,不是常規意義上的,被殺死。
而是。
從精神層次,基因引擎,暗位面信息等等,多方考量的。
徹底被消除存在信息的,不可挽回的「死」。
方延覺得,那家伙應該是,在怕這個。
所以。
他想要在這個基礎上,借對方的手,玩一個局中局,套中套。
畢竟。
與卡爾個人相比,虛空的威脅,明顯,是更大些的。
不知從何時起。
方延想問題時,習慣性地,喜歡添加一個新的變量——無限時間。
在無限的時間里,如果有這麼個威脅一直架在腦袋上,說實在的,真不是個味。
沒人喜歡自己腦袋上,懸著一把隨時都可能墜落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方延尤其不喜歡,所以,哪怕有一絲可能,他也要努力嘗試。
由自己,去做那把壓制一切的,威懾之劍!
而要做到這一點。
就和他計劃中的局中局,不可分割了。
因此,他選擇,暫時留下卡爾的命。
…
…
「呼,太遠的事,暫時就不要想了∼∼」
頭腦風暴後,方延深呼一口氣。
看著已經定位清楚的烈陽星,方延輕呼一口氣,目光灼灼。
「計劃,還是要一步一步的,那就,從第一件開始吧,超級戴森球!這一次,要徹底解決能源利用率問題!」
沒錯。
如果說德諾之行,單純是覬覦雙方的暗反物質研究,以及諾星戰神計劃。
那烈陽一行,就是出于他自身的考量。
事實上。
超神宇宙的頂級科技,在方延心中,一直存在一個很難自我忽視的,超大詬病。
對恆星能源的利用率。
那玩意兒,即便是現在,即便是親眼見證了無數頂尖科技的發展,說真的,如今的他依然覺得,一言難盡。
不知道是不是恆星太多的原因,好家伙,那一位位大神,超級文明,抽起能量來,是真一點不心疼啊。
好吧。
遠的不說,就說近的,他自己。
想到這,方延臉頰不自覺的有些抽動。
就他自己那顆能源星,說真的,仔細想想,都感覺有點對不起它了。
畢竟。
那玩意每秒鐘自然釋放的能量,可是光羽運算群所需能量的四十倍……
而且。
一旦自己高功率運行光羽運算群,能源利用率也不會絲毫提升,只會平白加快,恆星釋放能量的頻率。
就好比。
某人只有一個,半徑一米的進水口水管,跑到半徑七米的排水渠接水,還尼瑪為了加快取水速度,用高壓加快水渠排水頻率。
就硬搞。
nnd,多大的總量,也經不起這麼造啊!
所以說,就他自個這能源利用率……
有一說一,讓他自己都覺得,活月兌月兌地,主家傻兒子的趕腳。
而且。
照目前來看,不只是天使這麼搞,即便是基蘭、卡爾,烈陽天道,也玩著一套。
他們也從沒想過,試著改進這一情況。
至于為啥?
別問,問就是恆星多,而且似乎,還他喵的是可再生資源。
雖然,再生的有點緩慢……
因此。
方延此行的最終目的,其實是,為自己,也為天使,創造一個接近無限能源的可能。
而烈陽的恆星驅動技術,能夠有效控制恆星的內部,及表面活動。
一旦掌握。
憑借這他如今所掌握的技術,制作一些能夠包裹恆星,收斂逸散能源的「戴森球外殼」,說真的,並不難。
至于,材料?
呵呵,超神世界,最不缺的,就是高級材料。
試想一下。
一旦有了不損害恆星本身的超級能量源,無論是天使,還是他自己,以後放大招的時候,還需要再磨磨唧唧,扣扣搜搜嗎?
還需要怕砍幾架太空母艦,就把恆星能源抽空嗎?
呵呵!
開什麼宇宙玩笑,到時候,就屬于有底氣的造!
那特喵的,才是真滴壕好吧!
…
…
美好的幻想,總是容易人沉迷其中,等到發覺分身已經開始和德諾高層接觸後。
方延終于回過神。
「呼……,澹定澹定,事成之前,穩健為上!」
如此想著。
他輕拍臉頰,打掉剛剛幻想出來的興奮感。
再然後。
氣息恢復,臉上重新擺出澹然笑意,眨眼間,便又恢復成了那個處亂不驚、心有溝壑的光明神。
——
另一邊,烈陽星。
天道塔內。
望著懸浮在塔中央的宇宙樹,帝鴻坤眉頭緊鎖。
就在剛剛,宇宙樹中,關于德諾雙星的數據,再次更新。
然後。
然後,它們便利用某種未知科技,擾亂並阻擋了星球中,部分地區的暗信息。
緊接著,監控,便失去作用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塔底中央,帝鴻坤面露思索,隨後,神色微動。
「難道……」
是了。
現如今,唯有這個可能,才能讓軍備競賽膠著狀態的兩個文明,暫時放緩進度。
光明神,動身了!
還去了德諾?
不對!
如果只是去其中一個,那,此刻應該只有一個文明封鎖,另一個應該在想方設法,刺探軍備進展。
…
「難道,又出了什麼狀況?他們,又搗鼓出了什麼,新的科技概念?」
某個曾經一閃而逝的心理陰影,再次浮上心間。
他喃喃自語,「希望,不是吧。」
畢竟,眼下的壓力已經夠大了。
太陽之光的容納進程,進展如舊,粗略估計,照這樣下去,沒個一兩千年,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而那個所謂的暗反物質……
事實上,自十幾年前返回後,他的大臣們,就一直在研究。
卻遲遲沒有太大進展。
不過也能理解,畢竟,這東西不是單純的反物質。
暗物質已經夠神秘的了,暗反物質,僅憑這個新興概念,就要平白研究出什麼高新成果。
確實太難。
如此。
想要快速有所突破,便只能寄希望于,那位光明神了。
這般想著,突然,身後的大門忽然打開。
身披銀紅雙色盔甲的潘震,正緩步走來。
在距離帝鴻坤三米之外,潘震停下腳步,抱拳躬身。
「愛卿何事?」
帝鴻坤緩緩轉身,看著眼前的護國將軍,聲音醇和,目光卻威嚴。
烈陽星自然不比域外,凡事都講究禮節。
君臣之禮,自不能廢。
聞言,潘震腰身未起,依舊保持著禮儀姿態︰
「啟稟王上,光明神來了。」
低沉的聲音,如驚雷炸響。
「果真來了?」
帝鴻坤 地回頭,看了眼宇宙樹中的德諾景象,再緩緩轉回,目露難以置信。
「確實是光明神,此刻,已在朝殿等候。」
對于帝王的神色,潘震不予評價,因為從始至終,便未抬頭看到過。
聞言,帝鴻坤眼神 亮,朗聲吩咐︰「召集大臣,朝殿等候,朕要以國禮,為光明神接風。」
听到這話,潘震臉色微變。
國禮,真要讓奉那光明神為烈陽國師?
「陛下,這,是否過于……」
他想說不妥,但又覺得對帝王說這詞,太過武斷,但又總覺得,王上反應太過激烈,一時間,有些詞窮了。
「潘震愛卿是覺得,朕此舉太過武斷,對這位光明神,過于看重,超過其實際價值?」
帶著澹澹的笑意,帝鴻坤表情神秘。
說著,腦海中再次回憶起,剛剛在宇宙樹里看到的變化,某個猜測,在心中越發篤定。
「微臣不敢,只是……,誠然,光明神的確有可能,再次創造那種奇跡。
但,您是未來的太陽之光,所有恆星的掌控者,宇宙的希望與毀滅,生殺予奪,盡可在一念之間,微臣覺得……」
君臣之間早有默契,一些尖銳詞匯,即便不說,也能心照不宣。
帝鴻坤對此微微搖頭,無奈一笑︰「你啊,想的太淺薄了。
暫且不說這些,剛剛的旨意仍需要辦,去吧。」
他並未費心解釋什麼。
而且心里清楚,對這位有些死腦筋、又頗為守舊的護國大將軍,或許,費再多口舌也無用。
有些東西。
也許只有隨著時間發展,等到種子發芽,他們這些人才能知道,自己此刻,究竟為烈陽埋下了何種果實的種子。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些人總說聖心難測,但,他堂堂烈陽王,總不能敲黑板給他們講課吧。
真要如此,豈不貽笑大方。
見王上執著,潘震心知無法勸阻,只等躬身領旨,朝著引朝鐘方向而去。
看著臣子漸漸遠去的背影,帝鴻坤目光收斂,面露沉凝,開始思索接下來的朝堂說辭。
而另一邊。
經過侍從的接引,方延也終于穿過這片古色古香的遼闊建築群,來到了這座宏偉宮殿。
嗯。
和印象中文字里描述的凌霄寶殿,倒是頗有幾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