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光乾國，帝都。
曾經的木質結構建築基本都已消逝，取而代之的，是鋼筋混凝土澆築的鋼鐵叢林。
隨處可見的廣告牌，以及各式各樣的外置大屏幕，閃爍著絢麗的彩色標語。
來來往往的人流也並非印象中的打扮，他們穿著奇異的金屬制品，或方或圓，造型不一，手中、臂腕甚至胸前，都裝載著精致的OLED液晶屏幕。
屏幕上顯示的內容，自然是此次戰爭勝利的消息，以及光翼之神現實的傳奇景象。
街道上，因為喜慶緣故，相熟之人與陌生人簇擁攀談，毫無間隙，看起來倒是頗為和睦。
當然，表面的光鮮肯定不是文明的全貌，暗地里的陰影仍舊存在。
但即便如此，也已經足夠了。
簡單地讀取下暗位面信息，他基本了解了當下的科技水平。
比前世地球要高出一個等級，非要用一個詞概括的話，大概就是所謂的賽博朋克了，嗯，萌芽時期。
科技樹似乎又點歪了，娛樂科技與地面單兵機械化發展都不錯，但航天發展進度緩慢，距離真正的宇航時代，仍有一大段彎路要走。
不過方延並不打算指導些什麼，他沒想過干涉光星文明的正常發展。
正如曾經沒有進一步插足天使戰爭一樣，這些，都是一個文明必須經歷的。
于挫折中成長，才能更健康長久。
走著走著，方延突然嘴角微勾。
在這片現代化都市里，他頗有種夢回地球的錯覺，這感覺非常有趣。
當然，也僅僅是有趣罷了。
前世那短短二十幾年的歲月，對于已經存在五千年的他而言，就如同一場電影開幕時的畫面閃爍，眨眼之間便可一掠而過。
當然，未來還會變得更短暫。
有事翻看一下，基本上也是為了接下來的某些關鍵事件作預熱，哪怕它們已經因蝴蝶效應不可逆地發生了微妙改變。
而對那段懵懂無知的歲月，他的態度倒是很平澹。
不是他不懷舊，也不是他忘本，只是因為方延的處世之道，一直很簡單。
吾心安處即吾鄉。
況且，五千多年歲月，他就如同忒修斯之船，還是經歷了三波翻新的那種。
如果有人問現在的他還是最初的那個人嗎？
實事求是的講，或許已經不算是了。
就像地球，如果非要讓他比較天使之城和地球的重要性，那毫無疑問，現在的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傾向天城。
無他，那里有老婆有朋友，是無盡歲月里靈魂的歸宿，而這里的地球，好吧，她甚至不是自己家那顆，頂多算是，原宇宙之外的某個同位體罷了。
輕聲一笑，收回了思緒。
身後，已經換上尋常布衣的武義良聞聲微微抬頭，小心地瞟了眼這位古老神明，隨後又快速撇開。
不多問不多想，光神既然下達了神諭，他跟著就好。
對于街道上的普通民眾，突然出現兩個衣著考究，卻沒有任何電子設備的人，難免引人注目。
尤其是，那個金色頭發青年長得還那麼帥。
就在方延收回思緒之時，一道靚麗的身影從街對面的飲品店跑出，手里拿著兩大杯乳白色果醬飲品。
女孩長相清純唯美，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圓潤白皙的修長美腿異常惹眼。
同其他人不一樣的是，她只有右手手腕上，戴著一面護腕式的液晶顯示屏。
咬了咬嘴唇，少女看了眼街對面兩道身影。
一路尾隨至此，似是終于鼓足勇氣，邁開長腿朝著街對面的背影跑去。
「先，先生，請等一下！」
清脆如黃鸝的喊聲從身後響起，方延腳步一頓，臉上升起一抹古怪表情，看了眼身旁局促的男人，輕輕抬手制止了他接下來的行為，旋即轉身望向來人。
「嗯，有事嗎？」
他輕聲開口，澹澹的笑容如同春風和煦。
不知怎地，只是對上這抹笑容，少女繃著的小臉就泛起了紅潤。
她努力讓自己保持著矜持優雅，伸手抵過右邊的飲料，腦袋仍略微混沌地開口道︰「那個，請你喝女乃茶。」
額……
看著少女僵硬的動作，方延心中灑然一笑，無他，這事兒他已經經歷很多了，已經習慣了。
同形體的情況下，高級生命體對與普通低級生命體，往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更何況是作為天使的自己。
雖然他已經收斂了氣息，但幾千年韻養出的神秘氣質，對這類普通文明的女性而言，依舊致命。
所以真正降臨並接觸某些文明時，難免會踫見幾個膽大的。
伸手接過賣相還算不錯的女乃茶，方延輕輕一笑︰「多謝。」
「那個……」
少女撇過頭，似是不敢再對上那雙黑亮眼楮，聲如蚊蠅，紅撲撲的俏臉如飲醇酒。
「可以加一下您的聯系方式嗎？」
說著，她伸出手，手腕上亮起一個Q版圖像，正是以她現在的樣子為原型，Q版圖像旁邊有一條類似于矩陣的光點排布，讓方延想起了前世的二維碼。
「被要聯系方式，嘖嘖嘖，倒是兩輩子的頭一次。」，方延這般想著，心中只覺好笑有趣。
至于聯系方式，還用說，當然是沒有的啦。祈禱不算，那玩意兒是公眾頻道。
一旁的武義良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呆呆看著這一幕，整個人已經懵了，他瞪大眼盯著少女，雖然完全能理解她的行為，但仍舊大為震撼。
光神在上！
啊不，光神就在這……
總之，老天啊，這個女孩在做什麼！她真的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不，她不知道！
可，即使她不知道，老夫也羨慕的緊啊！
滿打滿算，自己和光神的正面交談也只有一句。而當時的場景是︰
光神（表情澹然且平靜）︰稍後跟著。
他︰謹…謹遵神諭！
想想自己連回個話都磕磕絆絆，再看看人家，請光神喝女乃茶，光神還對她笑了！
她還特麼想要聯系方式！
武義良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他覺得，如果運氣也有神明管轄，那女孩絕對是倍受恩寵的那種。
「很遺憾，我並沒有你們的聯系方式。」
方延輕輕搖頭，語氣溫和地如實回答。
少女神色一緊，她望了眼手腕，自己展示的可是用公民權限證，光乾國人，怎麼可能沒有這個。
她只當對方拒絕了自己，初次表白被拒絕，少女心中頓時有些失落，本來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頓時消散一空。
還想說什麼，但薄薄的臉皮不容許她繼續糾纏。
「那……好吧，抱歉，打擾到您了。」她表情暗澹，不知怎地，總感覺錯過了什麼重要的東西，鼻尖微微酸楚。
看了眼男人依舊平靜的微笑，她不由地心中慌亂，有些局促地轉身逃離。
方延自然知道少女所想，不過這也正是他要的結果。
以一個正常人的表現拒絕，足夠了。
轉過頭，他看向這位被晾了一路，此刻目瞪狗呆的光乾國良帥，想了想，輕呵一笑。
「你們的世界，變得還算不錯。」
「……」
很簡單的一個評價，卻帶著不可言說的魔力。
這一瞬間，方才所有的復雜情緒，詭異地盡數消散了。
武義良突然愣在原地，只剩呆滯，喉嚨中似是發出一直壓抑腔調，如同孩童哽咽。
一如當年子赤反應。
他輕輕開口，平靜緩和的聲音中，帶著恍然之意。
「既如此，良帶大陸億萬生靈，敬謝神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