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軍指揮楊師厚可是朱全忠的牌面,一看情況不對,高喝一聲。
「止步,大盾!」
「當當當!」
隨著幾聲鑼響,徐徐前進的宣武軍步兵全部停下步子,最前排的步兵立刻將手里的塔盾放下。
「啪啪啪!」
沙陀騎兵的箭矢大都被高大的盾牌擋住,但他們也不以為意, 哨一聲之後,又退回剛才的出發位置。
「徐進!」楊師厚掃了一眼戰場,吐出了兩個字。
前軍方陣雖然往前走了一段距離,但還夠不著李克用的騎兵,現在必須繼續向前,壓縮那些弓騎兵的活動空間,讓他們無法進行騷擾射擊。
「咚、咚、咚。」大鼓立刻發出單調鼓聲。
每敲一下,前軍就向前走三步,直到李克用軍的弓箭射程之外才停下腳步。
期間,沙陀弓騎兵只騷擾過一次,非但沒有取得像樣的戰果,反而賠進去數百人。
「咚、咚、咚。」
就在這時,李克用的軍陣也開始行動了。
他們同樣采取徐進的方式,慢慢的逼過來。
就在這剎那間,雙方軍陣上空出現了兩朵黑雲,如同是無數只飛鳥,在同一時間沖上雲霄。
「呼、呼。」
單一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就成了狂風的呼嘯。
但在兩朵烏雲撞在一起時,又變成了讓人膽顫心驚的「 啪聲。」
沒有人會驗看戰果,所用的弓手又從箭袋中抽出第二次羽箭。
「呼。」
又有一朵烏雲急速的攀升。
「嗖、嗖。」
此時,雙方的軍陣都已在弓箭的射程之內,弓手身邊不時有羽箭落下。
一擊斃命的,當即撲倒在地上。
稍一動彈,就再無聲息。
一時沒死的人,要麼發出沉沉的低語,要麼在哪兒拼命吼叫。
只是這聲聲嘶鳴,很快就消失在刀劍之下。
沒有人敢說什麼,這就是軍陣中的規矩,能來回傳遞的只有命令,其他的雜音都必須被消滅。
「前進!」楊師厚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
弓兵的體力有限,急速射擊10箭,就要休息兩刻的時間。
而且經過剛才兩輪的對射,雙方的弓兵也損失得差不多了。
現在必須往前走,進入步兵長弓的射程。
然後再重復剛才的動作,直到弓箭全部耗盡。
「殺!」
所有的步卒又開始邁動步子,他們滿是密密麻麻的箭支,猶如叢生的荊棘一般,讓平坦的道路變得無比艱險。
「哎呀!」
不少人的腳面被鋒利的箭頭扎穿,但他們根本就不敢驗看傷口。
只能忍著疼痛,跟上前人的步伐,如果不這樣做,立刻會被行伍中的軍官斬殺。
「當當當。」
直到尖利的鑼聲傳入耳中,人們才停下腳步,用手里的長弓拋射出一支又一支的羽箭。
「不錯。」朱全忠再一次放下手里的望遠鏡。
到目前為止,宣武軍還是穩穩的佔了上風。
畢竟中原一向缺馬,步陣就是保命的依仗。
否則在這樣的亂世中,連一天都活不下來。
河東軍卻不相同,他們更善于使用騎兵。
今天與宣武軍步戰,完全是以短擊長。
「殿下,河東軍恐怕堅持不了幾個回合了。」敬翔笑著說道。
經過前幾輪的打擊,河東軍的陣線已經變得稀疏,甚至有了崩潰的跡象。
如果不出意外,頂多再挨兩次攻擊,那些士卒就會轉身逃跑。
「那又怎麼樣?」李振不屑道︰「河東軍的騎兵還沒動,就算打垮步卒,我軍照樣無法出擊。」
敬翔冷哼一聲說道︰「楊師厚是宣武柱石,在打垮河東步卒之後,必然會有下一步的動作,李克用就是騎兵再多,又怎麼會是他的對手。李公,休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因為騎兵一直處于劣勢,中原的軍隊也有總結出對抗的戰術。
那就是結方陣,用長槍大戟拉開距離,再用弓弩箭矢射擊。
只要陣型不散,對方的騎兵就拿它沒有辦法。
現在宣武對陣的步卒,正是楊師厚帶回來的兩萬精銳。
他們都是百戰的老兵,又怎麼可能讓陣型崩潰。
對李振的表現,朱全忠也是大為不滿,不禁問道︰「李振,你到底站在那一邊?」
李振心中一凜,笑道︰「我當然是站在齊王殿下一邊,不過是想給敬公提個醒,就算打敗河東步卒,也不能全軍壓上,否則會陷入李克用的圈套。」
朱全忠道︰「他有什麼圈套可用?」
李振道︰「殿下請看,李克用今天的戰陣十分古怪,雖然步卒盡出,但是騎兵卻只有萬多游騎。義兒軍、鴉軍等等精銳一個不見,甚至連李存孝那廝也不在戰場上。」
朱全忠愣了一下,又用望遠鏡看了一會兒,說道︰「果然都是些雜魚,李克用根本不在中軍,現在指揮的……,居然是他的堂弟李克脩。」
「李克脩?」敬翔愣住了。
他眯起眼楮看了一會兒,可是遠處只有模糊。
朱全忠道︰「就你這眼神能看清楚才怪,現在在中軍的就是昭義節度使李克脩。」
敬翔沉吟片刻道︰「李克脩雖然聲名不顯,但軍政兩道卻有可觀之處。剛剛與楊師厚對射不落下風的,應該是他麾下的昭義軍。奇怪!按理說,昭義軍潰敗應該會有其他步卒接應,怎麼我沒有看到河東軍有此部署。」
李振冷笑道︰「這也是我疑心的地方,兩軍決戰應該主力全出才對。可我們面對只有昭義軍、沙陀游騎和一些州縣兵丁。打敗他們並不是難事,難在打敗他們之後會發生什麼?」
朱全忠愣了一下說道︰「會發生什麼?」
敬翔接口道︰「按照計劃,我軍打敗河東軍後,會向前追殺三十里,盡可能的殺傷李克用的人馬……。」
「糟糕!」朱全忠一下子恍然大悟,立刻對傳令兵說道︰「告訴楊師厚,擊潰當面之敵後,全軍按兵不動,不許輕易追擊。」
這命令很快傳到楊師厚手里,他暴跳如雷道︰「這特麼誰出的主意,我軍就要大獲全勝,為什麼不全軍出擊。」
剛才的一陣對射,他已經損失數千人,眼看就要克竟全功時,居然被一紙命令給制止了。
「你個小兔崽子,是不是亂傳命令?」楊師厚大喝一聲,一把揪住傳令兵的衣襟,就要飽以老拳。
「楊公,殿下有令,全軍後撤,現在。」
可就在這時候,李振打馬來到他的身邊,大聲的喊道。
「混蛋。」楊師厚一把推開面前的傳令兵,他將頭上的兜鍪摘下,狠狠砸在地上,嘴里還大罵道︰「殿下會後悔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