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
句無章咧了咧嘴，朝著青年笑了笑。
「你看你，衣服都沒換，快去換衣服。」
阿青沒好氣地瞪了句無章一眼，隨後眾人擁簇著他前往更衣。
一切都與先前一模一樣。
這似乎是一個不斷循環的幻象，或者說是某種時間片段的重現。
句無章稍稍顯得有些沉默，隨著眾人一同前往，腦中卻是在不斷地思索。
這個幻象時間短暫，在新娘死亡之後便會破碎，能夠獲得的情報極少，一切也都已經在方才的經歷當中。
他所需要做的，便是將此地情況與《九幽劍魔》之上的內容對應起來。
阿青，這個名字曾在書中出現，是獨孤天下自小的玩伴，曾有過數句描寫，因此句無章才會下意識地將他認出。
至于其他人，也僅有那名老村長偶有一筆帶過，其他人皆不曾有過單獨的哪怕一句的描述。
而今夜的新娘——小翠——更是從未出現。
句無章雙眼一凜，隱約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一時間卻又無法抓住這個還處在縹緲狀態的想法。
眾人不斷地前進，很快又來到了更衣室，七手八腳地為句無章換上了大紅的新郎服。
句無章低頭一看，鮮紅印入眼中，他腦中卻猛然靈光一閃。
那名殺害新娘之人！
根據書上記載，獨孤天下離開此地之後，習武有成，曾萬里追殺一名頗好的俠客……
句無章心中一跳，心思忽然轉到了《九幽劍魔》這一本書上。
一開始，對于這本書他持有五成的懷疑態度，這是一本獨孤天下自行撰寫，或是口述由他人代筆的傳記。但是現在看來，這個想法大概可以擯棄了，因為書上許多地方都顯得有些模糊，尤其是村里的二十年，僅僅用很短的篇幅便帶了過去。
而另外五成的態度，則是認為這是一本由其他人通過調查而撰寫的人物志。如此一來雖顯得作者情報能力恐怖，倒也頗能符合書中令人疑惑的模糊漏洞。
句無章定了定神，開始綜合起書上記載，與眼前情況綜合分析。
這是一處幻境，但是他更確認幻境的內容是當日冤死之人怨力所化——冤死之人或許只有新娘，或許還有其他人，只可惜他只經歷到看見新娘尸體的時候，無法確認後續事情。
而且這一出村莊覆滅的年歲可能比他的年齡都要久遠，早已經無法查實當年情況。
根據書上記載，獨孤天下在這場婚宴之後離開此地，成就劍魔之名的。而自己如今化作了年輕時的獨孤天下，稍稍能夠感覺到他是開心喜悅的，這與以冷漠無情著稱九幽劍魔有極大出入。
也就是說，這一次婚宴，是導致他性格、命運轉變的重要節點！
那麼他如今該做的事情是……
「呼。」
句無章舒了一口氣，看了看身周一臉羨慕與歡喜的伙伴，低聲道︰「多謝你們，雖然你們早已經亡故，但若一切如貧道所料，拯救武林之功德，亦將落在你們的身上。」
「阿郎，你說什麼？」
阿青一愣，疑惑地看著句無章，卻沒有發覺自己的身軀在逐漸扭曲，淡化。
句無章環視了一眼，見其他人都是這個模樣，略一呆愣之後，便反應了過來。
這是發生了與事實相悖的情況，導致幻境不穩了。
「多謝你們，只是貧道不能繼續耽擱了。」
句無章再次道謝，忽然功元驟提，道風橫掃，身周人影頓時消散。
句無章踏前一步，純正道門之源散開，中正浩大之息，登時驅散漫天妖氛，破落的村莊景象，再一次映入了他的眼簾之中。
然而，他卻忽然渾身緊繃了起來，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前方殘破的街道中央。
那里，一名身穿紅色衣袍的女子，正虔誠地跪拜著月光。
她的面目，與夢中新娘一模一樣！
「小……翠。」
句無章澀聲開口。
拜月的女子忽然停住動作，下一刻倏然消散不見。
句無章只覺一股恐怖寒冷襲來，身軀頓時陷入僵硬，還來不及有所動作，女鬼便出現在了他的身前。
靈兵有感，自動現身護住，化作了一面圓盾懸在句無章身前，浩茫燦燦，將女子逼退。
「原來是一名道士，難怪能突破我的幻境，還能記住幻境之中的遭遇。」
女子冷冷地看著句無章，紅唇緊閉，空蕩蕩的聲音自四面八方傳來。
「道士，你是要來除魔衛道的麼？」
句無章當即收起靈兵，向後退了半步。
「貧道並無惡意。」
句無章抬起了雙手。
女子幽幽地看著句無章，不再說話，不過周圍的溫度卻已經不再那麼寒冷了。
「此地已經有數百年的時間沒有任何活人前來，你的目的是什麼？」
小翠幽幽開口。
句無章答道︰「問一人，獨孤天下，或是獨孤郎。」
嗚嗚嗚……
句無章話音落下，周遭忽然嗚咽聲大作，陰風狂動，幽寂路上，忽有不盡幽魂徘徊，鬼眼懾人，似欲尋句無章做替身。
句無章眯了眯眼，道︰「小翠姑娘，還請保持冷靜。」
「你尋阿郎所為何事？」
句無章道︰「他如今似淪為魔徒，為禍武林，我需要設法喚回他心中的良知。」
「良知？呵呵呵，可笑。這個武林，世態炎涼，人心淡薄，為善者為奴為婢，不得好終。要那良知何用？」
小翠忽然大笑了起來，陰氣翻滾沸騰，逐漸有將句無章淹沒的跡象。
句無章強忍著出手的沖動，心中急速思索，喊道︰「獨孤天下如今雖強，卻絕非武林群俠的敵手。若他決心為惡，最後只會落得敗亡的下場。」
——
小翠的笑聲戛然而止，一雙杏眼冷冷地看著句無章，最後似乎妥協了，問道︰「你要怎樣？」
句無章心中一喜，說道︰「據我所知，獨孤天下性情的轉變，乃是在離開村莊的時候，如果貧道沒有猜錯，應該便是見你橫死所引發的。小翠姑娘，能否將其中緣由，詳細告知？」
「沒有什麼好說的。」
小翠沉默了片刻，卻也繼續說道︰「從方才的幻境你應也看出不少，我與阿郎乃是青梅竹馬，結果卻在新婚之夜……那名逞凶之人，本是阿郎在外所救，身負創傷的俠客。呵，俠客，真是諷刺。」
句無章听到這里，大概已經明白了。
句無章想了想，說道︰「那不知可有何種信物，能讓獨孤天下憶起此間之事？貧道希望能夠喚回他的心中良知，不再為惡。」
「此地早已經隳壞了無盡歲月，總有令人懷念之物，也早已經腐朽。」
小翠看著句無章，問道︰「道士，你說的是真的嗎？我指的是，你的目的與想法。」
「千真萬確！」
小翠沉默了許久，忽然旋身一轉，化作了一柄紅色油紙傘，飛落在了句無章的手中。
「我會與你一同去見阿郎，請你不要欺騙我，否則我豁盡全力，也會讓你永世痛苦沉淪。」
小翠的聲音自油紙傘之上傳來出來。
句無章肅然，沉聲道︰「貧道亦懇請小翠姑娘監管督促。」
「那……」
小翠的聲音再次傳了出來，微微帶著了一些雀躍與期盼。
「我們現在動身去尋阿郎嗎？」
「不，我還需前往其他地方，那些獨孤天下命運轉捩點的地方。」
句無章身形一動，化光消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