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詁堂之中,一場最接近真相的談話,仍在繼續。
折桂令神情罕見地嚴肅,正正注視著復聖,說道︰「紀瓷懷疑,三分明月•庾笑寒已經……死了!」
「什麼?!」
古顏子聞言,驀然色變,豁然轉身,不可置信地看著折桂令,沉聲道︰「以庾笑寒能為,怎會無聲無息死亡?折桂令,你此言可是當真?」
「紀瓷有八成把握,庾笑寒已經死了。」
折桂令看著古顏子震撼,意外,不可置信的神情,心中卻不覺得絲毫驚奇。事實上,當她做出這個推測的時候,自己也被嚇得不輕。
古顏子重新坐下,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內心震撼之後,才沉聲說道︰「事情到底是怎樣一回事?」
「事情需要從一個人身上說起。」
折桂令定了定神,問道︰「前段時間,武林十大奇跡之一的夜流光戰死天絕峰,此事想必復聖已有耳聞。」
「不錯,據傳乃是煙都之人所為。」
古顏子點了點頭,此事相關情報,他也看過。
折桂令繼續道︰「此回,煙都人世主與雲天心,伙同另外兩名強者出手,欲要誅殺夜流光與顧惜朝,結果卻被恰好經過的李裔文以及一名強者中斷。四人也負創不一,各自逃竄。而參與圍殺的強者,更是一死一重創。」
「噢,原來除了李裔文之外,尚有他人出手,難怪能救走顧惜朝。」
古顏子聞言恍然,此事他不曾深究,因此只知道一些基本的情況。
「只是單憑此事,又與暢和風有何關系?因為他與煙都的聯系嗎?」古顏子問道。
折桂令正色道︰「根據紀瓷調查,那兩人所使,乃是儒門武學!」
「嗯?」
古顏子瞳孔猛然一縮,靜靜地看著折桂令,等待下文。
折桂令繼續道︰「在此之後,我第一時間前往洗硯台,然而並未見到暢和風。緊接著便傳出了暢和風成為如聖誕隨侍的消息了。」
「所以你懷疑,那一名傷者便是暢和風,他實在利用儒聖誕辰之際,隨侍不得與任何人相見的規矩,趁機閉關療傷?」
「是,畢竟這太過巧合了。」
折桂令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只不過有了這個想法之後,其他一些念頭,也不由自主地浮現,于是我利用這段時間,拜訪了許多人。」
「而其中,本該退隱在月谷的三分明月卻行蹤成謎,而觀其居所生活痕跡來看,其離去的時間,與夜流光死亡差距不過數日。」
「所以,你推測戰死的那人,便是庾笑寒?」古顏子問道。
折桂令點了點頭。
古顏子沉默不語,折桂令的推測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更重要的是,她身懷萬物有靈之境,其之推測,從來都是八九不離十。
若真是如此,連清譽在外的暢和風都是儒門叛逆,那整個儒門,又該是腐朽到了什麼程度?
又或者說,從什麼時候開始,儒門便埋下了這一種禍根?
這樣的儒門,遲早要亡啊!
折桂令心知這個訊息必定讓復聖內心難受,需要好好消化,于是便起身說道︰「此事已經稟明復聖,紀瓷也可安心深入調查,便先離開了,請。」
折桂令離去,古顏子雙眉仍是糾結不開,腦中沉思該如何破開此局。
就在此時,一名儒生忽然敲門走了進來。
「復聖,外面飛來了一封書信,落款的收信人乃是復聖。」
儒生恭敬遞過信封之後退下。
古顏子拆閱一看,卻不由得挑了挑眉頭,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儒門之事,竟讓外人插手至此了,呵,可悲,可悲啊!」
古顏子苦笑一聲,隨即手上用力,將書信震碎。
「此事雖不知他如何了解這般深入,但是吾也必須有所因應嗎,嗯……」
……………………
弄花山城,宮殿之中,久別再會的姐弟兩人,久久相視無語。
任桌上佳肴滿盛,瓊漿玉液,兩人皆沒有絲毫下筷食用的心思。
許久之後,還是杜嬋娟開口打破了沉默。
「你這些年在外面,憔悴了。」
長姐如母,不論游不平如何叛逆,杜嬋娟心中始終不曾有過責怪。
只是看著如今面上充滿風霜的游不平,仍是忍不住有些心傷。
「姐姐,你……」
你這該死的溫柔!
听著姐姐溫柔的聲音,游不平忽然感到雙眼一陣酸澀,就是她這該死的溫柔,即便是她在外找了夫婿,即便是她與外人結交讓山城涉足塵世,即便是她將山城傳承的彼岸花外界,然而游不平心中,始終都沒有辦法真正地恨她。
因為游不平心中知道,世界上只會有一個人會毫無保留地溫柔對他。而杜嬋娟的溫柔,除了游不平之外,即便是其丈夫與孩兒,都不曾享受過。
杜嬋娟笑了笑,柔聲道︰「這一次回來,還會出去嗎?」
「姐姐。」
游不平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看杜嬋娟,說道︰「我這一次回來,是因為與洛花間踫面了。山城如今,到底怎樣了。」
杜嬋娟搖了搖頭,道︰「沒事,這種事情,姐姐會處理好。」
「姐姐!」
游不平聲音忽然拔高,眉頭都皺緊了。
「洛花間便是知道你的性子,才會親自出去找我。如今山城的情況,我已經知道了。姐姐,希望你不要再隱瞞了。」
「這個孩子。」
杜嬋娟皺了皺眉,顯然對洛花間的做法十分不滿,直到這時,她才展露出了山城之主的一絲威嚴。
游不平道︰「帶讓我看看吧。」
「唉,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便隨我來吧。你自小便博覽群書,又在武林之中闖蕩多年,或許能夠看出什麼。」
杜嬋娟輕聲嘆息,起身便欲離去。
游不平卻不動作,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姐姐,先讓我一觀你的傷勢。」
杜嬋娟抿了抿唇,搖頭道︰「還是先去看看他吧,他乃是我傷勢的源頭,或許更能看出些什麼。」
「嗯……也好。」
游不平想了想,此言的確在理,便點了點頭,起身雖杜嬋娟而去。
兩人徑直來到宮殿深處的一處密道,不斷地蜿蜒向下,直直走了將近數百丈的深度。
游不平眉頭緊皺,問道︰「這個地道,是專門為他而挖掘的?」
「算是吧,他的情況,需要借助地心寒氣鎮壓。」
杜嬋娟點了點頭。
游不平眉頭皺的更深了,隨後目光一掃,忽然發覺周圍牆壁竟隱約泛起了紅色,不由得心中一動,想起了洛花間所說的紅色花海。
就在此時,兩人也來到了密道的盡頭——一處斷龍石之前。
杜嬋娟舉高了手中紅燭,說道︰「到了,樓滿月就在此牆壁之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