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蕭蕭,雨瀟瀟,人在瀟瀟命樹梢。
鄉村之野,今日的天,是一片的血紅。
人命,在風中消逝;鮮血,在雨里交融。
幾個滿面凶殘嗜血的壯漢,持著斬首大刀,如浪入羊群,手起刀落地收割著人命。即便偶爾有身材壯士的莊稼漢奮起反擊,但是在這些有武藝在身的強人面前,也無濟于事,反而遭到了更為殘忍的虐殺。
悲呼,怒斥,狂笑,交織出了一曲人間的絕唱。
在村子之外,一個神色陰鷙的中年男子,他手牽著一名大約十歲左右的男孩,在他身後,則是一個持著雨傘,替兩人遮雨的年輕刀客。
「苟兒子,你要記住,你跟這些賤民是不同的。他們,連給你提鞋的資格都沒有,更不要說教訓你了。」
小男孩明顯被打了,鼻青臉腫的。此刻听著父親的話,不由得重重點頭,小小的臉龐,閃爍著狠毒的神色。原本應該純真的眼瞳,此刻竟也泛起了嗜血的光芒。
年輕刀客看著村莊里的屠殺,眼中閃過了一絲不忍。他輕聲道︰「主人,有這個必要嗎?」
「沒你說話的余地。」
中年男子冷哼了一聲,絲毫不在意年輕刀客的想法。
「是。」
年輕的刀客抿了抿唇,將悲憐的目光看向了被屠殺的百姓,手卻不自覺地撫上了左臉頰上的印記——一個如惡魔頭像的印記,那是他作為奴隸的印記!
他自己也不過是奴隸的身份,又有什麼資格替人求情呢?
突然,一名百姓狂奔而出,想要逃離,卻被一名殺紅了眼楮的強人發現,偌大的斬首大刀刀身狠狠拍在腦袋之上,直接將他頭給打爆!
同時,在大力的作用之下,紅白色的異物,飛出了很遠,直接濺了小男孩一臉。
「啊!」
小男孩大驚失色,顫抖著身子就要向後縮去,卻被中年男子死死拉住。
中年人說道︰「苟兒子,習慣這種感覺,並學會享受這種感覺。只有這樣,你才能成為一名真正的強者!」
真正的強者麼?
年輕的刀客看了看自己的刀,心思莫名。
就在此時,現場風雨驀然一頓。
「氣氛不對!」
年輕的刀客瞬間扔掉雨傘,長刀出鞘,站到了中年男子的身前,警惕地看著四周。
四周一片闃靜,似乎並沒有異常。
突然,風成刀,雨化劍,呼嘯奪命!
「啊啊啊!」
造殺的強人來不及反應,紛紛被風刀雨劍切割著身體,碎成了無數的碎片。
叮叮當當!
年輕的刀客,實力不凡,身形變幻,長刀飛舞,竟是將蜂擁而來的攻擊一一化去了。
隨後,一道滿是哀愁的身影,緩緩靠近。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閑離別易消魂,酒筵歌席莫辭頻。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
「高手,值得讓奪命閻羅苟不同記住你的名號。」
奪命閻羅苟不同,看向了莫傷春的眼神中,帶上了數分的凝重。
「未覺淒惶莫傷春。」
莫傷春伸手一甩,一塊木牌便呼哨著飛向了苟不同。
年輕的刀客眼神一冷,長刀橫斬,將木牌砍成了兩截。
莫傷春淡淡地看了刀客一眼,眼中的哀愁,竟讓年輕的刀客忍不住為之揪心。
「奪命閻羅苟不同,惡魔之道三魔首,一生行凶,造殺五百七十六起,殺害無辜百姓數以萬計,當死刑。」
莫傷春目光轉投苟不同,溫聲輕語,卻是道出了苟不同一生為惡的過去。
年輕刀客握刀的手猛然一緊,看向苟不同的眼神之中,竟也帶上了一絲恐懼。顯然,他也被莫傷春的話震撼到了。
「你是什麼人?」
苟不同目光變得深沉,能夠對他如此了解,必然是花費了很大的氣力去調查,甚至與他接觸。然而對于莫傷春,他卻沒有絲毫的印象。
「未覺淒惶莫傷春。」
莫傷春右手一甩,衣袍卷起,現出了白皙文秀的手掌。同時元功提起,盡傷三春的極招,再度用出了。
「春殘花盡。」
凌厲的一掌,破風退雨。巨大的掌印澎湃而出,直撲苟不同三人。
苟不同目光深沉,莫傷春對他知之甚深,而自己對他卻一無所知。這種情況之下與之發生沖突並非好事。狡詐如他,從不做無把握之事。
他拉住了自己的兒子,開始往後退去。
「刀無心,此人交給你了。」
苟不同說著,帶著兒子化光離去。面對未知的敵人,苟不同向來喜歡先模清對方的底細,再狠狠地將之虐殺。
刀無心眼神冷漠,奮起功元,化作一把巨大刀刃,斬向了莫傷春大掌。
轟!!!
極招相會,撼天動地。巨刀與掌印雙雙消散,然而莫傷春身形巋然不動,刀無心確實連連倒退,嘔血不止。
雙方之間,高下立判。
「刀無心,不會讓你通過!」
刀無心顧不上自己的傷勢,長刀一劃,在地上劃出了一條界限。身為一名奴隸,他必須用自己的性命保護主人。
「刀無心,人有情。你的路尚不是終點,迎接你的新生吧。」
莫傷春幾步踏出,突然一個沖步來到了刀無心身前,在他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一把扣住了他的天靈。嘴里淡淡的輕吟,卻是新生的希望。
刀無心悶哼一聲,雙眼神光漸失,七竅流血,緩緩倒下了。
莫傷春看著倒下的刀無心,心中暗道︰「你武骨非凡,不應走在這一條錯誤的道路。我封禁了你的記憶,接下來的路,便看你自己了。至于苟不同——你逃不了!」
莫傷春一步踏出,化光追了上去。
而在莫傷春離開之後,又是一道人影匆匆而來。
足青綠,腰環佩,衣翠篁,正是織夢人——南宮飛飛。
「唉,哎呀!」
南宮飛飛匆匆而來,看著眼前的人間慘景,神容哀淒。
「是我來晚了,是南宮飛飛來晚了!」
織夢人,織夢人,本是將一切的絕望打碎,而後編織出希望的夢想之光的人。然而此刻,南宮飛飛做不到了!
南宮飛飛神容哀淒,雨水撲面,讓人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嗯……哼……」
突然,一聲痛呼的呼聲傳來,讓南宮飛飛身形一振。
「還有活口!」
南宮飛飛舉目四看,頓時發現了一旁的刀無心,忙舉步走去。
「不要緊張,我先為你療傷。」
南宮飛飛寬慰了一句,度過了功元為刀無心平穩傷勢。數息之後,才緩緩收功。
南宮飛飛問道︰「你是何人,此地發生了何事?是什麼人在這里造殺?」
「我……是誰?」
刀無心看著南宮飛飛,神色突然痛苦了起來。
「我是誰,我是誰。啊,痛,頭好痛。」
刀無心抱頭痛呼,神色痛楚。
南宮飛飛眉頭一皺,開始打量四周。
地面破損不堪,似乎是經歷了強大的沖擊。
「看來曾有高手在此對決,然而那些村民的死狀,卻又不似被高手決勝的余波導致,看來事情的真相,要落在此人身上了。」
南宮飛飛目光落在了刀無心身上,以他的眼力,在加上方才為其療傷,能探得出來刀無心武骨非凡,實力不差。同時,也發現了刀無心臉頰之上的印記,以他的見識,自然知道這種印記代表的是什麼。
南宮飛飛內心權衡,道︰「這樣吧,你既然忘了自己的姓名來歷,我便暫時喊你無心吧。」
「無心?」刀無心抬頭,迷茫地看著南宮飛飛。
南宮飛飛道︰「你既然記憶有缺,便暫時跟在我的身邊吧,我們先替死去的百姓掩埋。」
兩人協力挖了一個大坑,將死去的人埋葬之後,南宮飛飛便帶著刀無心離開。
隨後,光芒一閃,卻是一直暗中跟隨在南宮飛飛身後的聆音現出身來。
「好殘暴的手段!」
聆音自然也看見了先前的慘況,眼神之中都難以抑制地散發出淡淡的殺機。她看了看四周,隨後目光落在了那墳墓之上,眉頭卻又不由得皺起。
一路行來,南宮飛飛並無固定的目標,而且每每遇到不平之事,皆會挺身而出,拔刀相助。這樣一個意氣豪俠,真會事與墨張聲合流暗害藏虛的奸佞之人?
「又或者,南宮飛飛是真的因墨張聲過往的名聲,才將藏虛送往留仙翠篁的?」
聆音抿了抿唇,一時半會卻也想不通答案。她身形一動,繼續跟了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