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淪萬里黃沙,擎天而立的誅仙石柱上,一聲蒼笑,亂風卷雲。
「顫抖吧,臣服吧。愚昧無能的正道!」
子午鼎被破,血為王五成元功歸位,功體瞬間大成,強烈的氣勁難以抑制的爆發,瘋狂地掠動衣發。
就在此時,一道流光激射而來,絲毫不受周圍恐怖氣流影響,穩穩停在誅仙石柱頂上,化出一位束帶高冠的男子。
「恭喜老友恢復功體,不再需要顧忌子午鼎的禁制。」拓跋如夢矜持一笑。
「我能感受到,打破子午鼎的一劍,是你煙都的煙宮。這一次,本王承你情了。」血為王傲然一笑,眉目顧盼之間,已掩蓋不住對發起侵略的急切。
拓跋如夢見狀,心下輕笑,嘴上卻說道︰「這一次還是多虧老友座下貪狼君以及地魔坤坤兒的相助,劣徒才能一劍擊破子午鼎。」
「人世主不必過謙,若不是你說服李裔文,令其倒戈,憑貪狼與坤坤兒是絕無可能得手的。」血為王強調著拓跋如夢的功勞,正說著,又是一道身影快速而來。
「是七殺,他沒有出現在立約台,如今又負傷歸來,莫不是血為王還另有安排?」拓跋如夢看著來者,面上不動聲色地思量著。
「七殺,你怎會受此重傷?藏虛那老道不應該是你的對手。」血為王皺眉問道。
「白日觀星?」拓跋如夢說道︰「此人白日觀星之術確實神妙,當年若是無他運籌帷幄,我煙都也不會一夕之間被迫隱退。」
七殺看了拓跋如夢一眼,道︰「佛鄉之人插手,任務失敗了。」
「佛鄉,哼!」血為王一聲冷哼,面露殺機。
三人正說話間,一縷青煙忽然飄來。拓跋如夢探手一握,一陣信息盡入腦中。拓跋如夢閉目接收。
「有趣,可惜。」半響後,拓跋如夢睜眼,道出四字。
「是煙都特有的傳訊方式,可是立約台詳情?」血為王問道。
「正是。」
「趣從何起,惜從何來?」
「听我道來。」拓跋如夢將立約台的情況大略一說,道︰「可惜最後若不是柳三變插手,暴怒的道門三輝定然會將李裔文斬殺。即便殺之不成,佛怒一命,也足以將其推向佛鄉的對立面。」
「柳三變又是何人?」血為王再問。
七殺答道︰「是與李裔文差不多時候橫空出世之人,其人足智多謀,在大王封閉的期間,已經取替了博嫻,成為正道人士的軍師人物。這人的來歷神秘,武林中無人能知。但是他曾自稱白衣卿相,似乎是久遠前大唐王朝的重要人物。」
「哦?如此便留他不得。七殺,隨我前往立約台,斬柳祭旗!」
血為王凜然一喝,化光而去。七殺緊隨其後。
「血為王座下五大戰將,除去死在李裔文手下的意癲狂,還有一位實力不在血為王之下的天魔一直不曾出現,莫非血為王真的另有計謀?嗯,此事再做計較,目前所重的,還是先讓風雲二宮挑起佛道之間的紛爭。」
拓跋如夢一步一思量,幾步之後,已然消失。
……………………
行行復行行,強裝平靜的面容,在步伐一蹣一跚之間,泄盡心情。
掌中金頁璀璨,卻也照不亮心中陰霾。好友高噴的鮮血,似乎在這一頁潔淨無暇的金頁之內,不停流淌而出。
這樣的一次強求,是對還是錯?李裔文心中已有些不清。
突然,一陣詭風襲來,打亂了滿腔心緒。
「叮鈴鈴……叮鈴鈴……」
搖曳的風鈴聲,陡然回蕩耳側,詭風盡後,天色莫名陰暗,繼而陣陣腥雨飄揚。
李裔文上身一側,飛凶自出,傲立身前。隨著鈴聲漸近,一身內元,蓄勢待發。
突然,暗夜之內,一道劍鳴急促而過。霎時間,雨止鈴停,冥色盡去。只見一道凜然背影,負手而立。
「高手。」
李裔文雙目一眯,全神警惕。
「朋友,不必緊張。」裁決者一聲長笑,甩袖轉身。見李裔文仍是一臉警惕,失笑道︰「我乃七尊劍的裁決者,負責處理殺害七尊劍成員之人。另有一位評技者,專門負責評估劍者是否具有加入七尊劍的實力。二者互不相干,不得僭越。」
說到這里,裁決者一指李裔文,道︰「但是今日,我希望你能讓我越權一次。」
「沒興趣。」李裔文拒絕,收起飛凶就要離開。
裁決者見狀,伸手一揮,一柄鐫刻玄奧雕紋的無鞘長劍憑空而現,沒在李裔文前路土中。
「拒絕,便意味著你需要為意癲狂之死,償命。」
李裔文分叉眉一挑,飛凶低鳴。
…………
破碎立約台,血腥飄揚。兩道端坐身形,疾運元功,治療傷體。
突然,隨著天外席卷陣陣狂風,霸道辭號,于焉響徹。
「道之盈沖,天之陰陽。一擘而定,血胤為王。」
辭號落,人影現。赫見誅仙海之主血為王領著七殺凶君,凜然殺至。
「劫數。」
柳三變啟目看著血為王,心下一凜。
「紅塵素衣,今後不存。」
血為王罡足一踏,氣動風雲。甫遭毀滅的立約台,烽火再啟!
「殘軀,不阻除魔。」柳三變凜然一喝,毫不示弱。內心卻是百轉千回,思索月兌身之計。
就在雙方戰火將啟之時,一道平穩腳步聲,突然來到。
「敬修天道事人倫,措外身名謝可陳。一任堂前滿飛雪,難爭陌上半支春。」
詩聲輕落,一道布衣身影,翩然來至,清澈湛藍的眸子,倒映著眾人不一樣的神色。無根之萍的到來,會為戰局帶來怎樣的變數?
……………………
昏沉幽暗的中陰界,虞千秋為藏靈珠,義無反顧行在魔考之路上。
「滴答,滴答。」
幽暗的空間,似遠似近的滴水聲不停回響著,虞千秋已分不清那是原音或者回音,只有茫目而又堅定的,一步一步向前。
眼前的黃土,不停地被身後的黑暗吞噬,只有眼中堅韌的光,照亮著黑暗。
不知走了多久,虞千秋步伐首次頓滯,眼中神光,逐漸模糊。
黃土小道的盡頭,一位老者臨桌而坐,捏棋細思。
「師父……」
虞千秋撲騰一聲,下跪低首。
老者的面目依舊如過往般慈祥,舉手投足,仙風自成。往昔授藝種種浮現心頭,最後竟是定格在老者奄奄一息,遺憾人間的最後一眼。
「如果,將我心中埋藏的往日憾事引出便是你所謂的考驗,那麼你可以停下這種可笑的把戲了,一易知天!」
低沉過後,是突然的爆發。虞千秋元功瞬提,一指點出,眼前景象霎時如玻璃破裂,片片無存。
然而,景象破後,再現眼簾的,竟是一道絕色倩影——與冰棺內女子一模一樣的倩影。
「夫人!」
虞千秋大驚失色。那女子卻是一揚手,長劍在握,凌厲殺向虞千秋。
虞千秋心神激蕩,招式紊亂,交手瞬間,身上已添數處新紅。
「套路,都是套路。」
感受到背後冰棺伊人微弱的氣息,虞千秋眼神一凜,極招頓出。
「一式,碎骨!」
劍指乍亮華光,利芒過處,詭象不存,只有一位披頭散發的佝僂身影,盤坐在黃土小道的盡頭。
「你便是一易知天?」虞千秋見狀,收斂武元,沉聲而問,卻惹來身影一陣詭異大笑。
笑聲過後,是令人汗毛炸起的刺耳聲音。
「道心堅固的人,一般活不太久。因為你們總是破壞游戲的規則。」
「我需要藏靈珠的下落。」虞千秋直道。
「哦?你是在求我麼?哈哈哈哈」詭影一陣狂笑後猛然轉身,露出一副驚駭丑陋的面容。
「說出你的條件。」
「拿來分修儒釋道精純功法的心血一滴,你將得到你想要的。」一易知天說道。
「三教精血,你欲何為?」
「你只有選擇接受或不接受的權利,沒有詢問任何事情的權利。」
虞千秋沉默了一陣,問道︰「取得三教精血後,還到此處尋你?」
「屆時可往流雲天闕一行,去吧。」一易知天一揮手,虞千秋只覺得一股詭異力量襲來,身形瞬間消失。
「數甲子的囚禁,如今已到盡頭了麼?」一易知天低沉而笑。
無妄沼澤處,一道異光閃過,現出一道負棺身影。
「流雲天闕,久遠前儒家先天之地,這個一易知天是什麼來歷?三教武學奧妙非常,但以精純而論,唯三教聖司而已。只是這三人行蹤莫測,該去何處相尋?恩,或許柳三變能有線索,往深柳讀書堂一行。」
思量完畢,虞千秋閃身離去。
………………
平靜的佛鄉之內,今日忽然一聲長嘯,響徹天地。洗身池中,波濤翻滾,一道身形,沖天而起,在空中數展身形,平穩落地。赫然便是佛鄉五子中的佛相——釋論疏!
洗身池旁,伏遠禪師靜立,看著釋論疏道︰「這一次受創復元,使你元功得進,也屬機緣。」
釋論疏一行佛禮,道︰「若非指導員相救,佛相恐已西行。」
「你天命未盡,不宜藏靜佛鄉。佛識等人已然入世,你也去吧。」
釋論疏一行禮,快速離去,在即將出佛鄉之境時,卻又被人喚住。
「佛相且慢。」
一聲且慢,釋論疏身形乍停,回身看去,來者竟是當日與三更雨鈴暗會之人。
「是念禪師叔,不知喚我何事?」釋論疏問道。
「江湖險惡,你等身系天命,務必多加小心。此菩提念珠乃當年貧僧入門時恩師所賜,具有清心凝神之效,此時便轉贈與你,望你多加珍重。」念禪取出一串佛珠,遞給了釋論疏。
「多謝念禪師叔。」釋論疏接過念珠,連聲道謝。
「去吧,此行一路小心。若有無法解決的難題,可隨時回來尋我相助。」
「是。」釋論疏一行佛禮,轉身離去。
念禪望著釋論疏遠去,心中詭計百轉。
「念珠上已附有道門秘法,釋論疏久佩之下,定受影響而功體受損,久而久之,生命亦將隕滅,而且會呈現出受道門功法所傷的假象。恩,佛道向來平和相處,要挑起雙方爭斗,不可操之過急,下一步,端看雲宮施為了。」
念禪幾番思索,返身進入佛鄉之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