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修驀然驚醒。
閃電的余光尚未消逝,密集的雨聲已經自屋頂,廊外,小院和更遠的地方傳來。
里啪啦的雨滴重重的滴落,光憑聲音修都能想象到,這一場雨有多大。
「按道理來說,春天不應該有這麼大的雨的啊?」他緊了緊裹在身上的斗篷,都蓬邊沿,卡斯蘭娜的族徽若隱若現。
嗯?
他好像沒有蓋著這個東西來著?
這時她才注意到,在身側,緋紅的少女有些訝然的神情。
「櫻,你怎麼起來了」他三兩下裹好斗篷站起身,但是卻被她的手指按住了嘴唇。
「噓——」她做噓聲狀「不要把凜吵醒了!」
他們看向了身邊,病榻上的女孩。
她安靜的沉睡著,呼吸平穩悠長,看起來睡的很安穩。
他們松了口氣。
修小聲的說到「你快回去躺下」
「不,你已經照顧我們好幾天了。」櫻搖搖頭「你是客人,我怎麼能讓客人照顧我們呢,這也太失禮了」
「但是我這個客人卻害你生病了啊」修哀求道「櫻,求你了,躺下吧,不然我會很過意不去的。」
櫻有些為難,但還是乖乖的回到被窩里。長長的,厚厚的被子遮住了身體,蓋住了下巴,只留下一雙眼楮帶著幾份歉意看著他。
修將已經冷掉的水倒了,想重新去廚房裝一盆熱的。但是到了廚房後才發現灶里的火已經熄滅了,只剩下余燼還在陰燃。他又重新添柴,再將火引燃。
但是幸好水還是溫熱的,他又裝了一盆水跑回房間,有些笨拙的將毛巾溫熱後,蓋在櫻的額頭。
「謝謝」她昏昏的說道,不知道是因為被子掩住了,還是因為還有些頭暈的關系。
已經第三天了啊
修這麼想到。
他坐在櫻的身邊,看著屋外磅礡的大雨。
濕冷的氣息不斷的侵襲著這間小屋,很難想像,在這個融冰的時節下這麼大的雨,到底會發生什麼樣的事。他的心里不由得有些擔心。
三天前帶著櫻在那麼寒冷的天氣騎著暗跑了那麼久,他早該想到普通人的身體是受不了吹這麼久的風的。果不其然,回來後櫻就病倒了。
到底還是自己
他心里很是自責。
「神主還沒有回來呢。會不會出什麼事了。」他自語到。
「不會的,爸爸很厲害的。無論是大風還是大雨,又或者是下雪,爸爸從來都不會出什麼事的。」櫻回答道。
「他那麼厲害嗎?」修對于這個神秘的男人一點都不了解,但是他很好奇。
「是啊。」櫻回答道「因為爸爸說過,我們是被神明所庇佑的,有神明保護我們,所以我們不會出什麼事的。就算是再怎麼困難的情況都好,最後我們總能找到解決的方法。」
「多好的神明啊。」他說道。
多好的神啊。他的心里想到。
他將這里的神,和他所知道的神做了一個對比,由衷的感到滿滿的羨慕。
這才是真正的神明吧。如果我們的神能夠和他的神明一樣的話
我們就不會為了對抗他,而高舉叛逆的長劍了吧
「如果我們的神明能夠有你們的神明一半善良,或許我們的生活都會不一樣。」他黯然的說道。
櫻的眼光似乎更加柔和了一些。在昏暗的燭光里,修覺得她好像在笑。
「你在笑嗎?」
「我只是覺得,你對神明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呢?」她輕聲的說道。
高嗎?
他想了想他所遇見的死士,他所遇見的崩壞獸。那噬人的面容,那種只剩下絕望的恐懼。
「我想我們所遇到的事情,都不一樣」他不能說太多這些東西。在訓練營里,教官是明令禁止所有的人向普通人泄露任何有關于崩滑的事情的。「算了,我們不要說我的神了,和我說說你的吧。我想知道真正的神明,究竟是怎麼對待祂的人民的。」
櫻的眼神似乎更加柔和了。
「我們的神呢,雖然很善良,但是卻絕對不會對我們進行無端的恩賜的。祂會賜福與我們,保佑著我們,拯救著我們,但是卻並不是直接拯救的。」櫻這麼說道「祂會給我們一線生機,但是要我們自己尋找,去發現。」
「自己尋找?」修不明白。
「神不會無端的,過度的對我們進行恩賜贈與,相反神明大人希望我們能夠通過自己的努力來生活,來獲得拯救。我們自己耕種收獲糧食,我們自己努力獲得回報。神明只有在我們絕望的沒有任何辦法的時候贈與我們希望但也是需要我們自己爭取的。不然的話,如果神什麼都給我們了,那我們到最後就會變成什麼也不會的無用的人了。」櫻說了很長的一段話。
修仔細的想了很久很久。
「你們的神,其實是很愛你們,也很愛好和平的神呢。」修說道。
「是的,神明大人希望我們可以好好的,和平的生活下去呢。祂會保佑我們免受外界戰爭的困擾,讓我們可以無憂無慮的生活下去的!只要有神明在,我們的困難總是可以解決的。」她閉上眼楮,流露出安心的神情「只要有神明大人保佑下去,村子里的人就都能生活的很好很好的~我也會好好侍奉神明大人,成為一名合格的女巫的!」
「這些是神主告訴你的嗎?」他問道。
「嗯嗯,是父親大人告訴我的哦。」她點點頭,臉上是安心的,幸福的神情。
可是修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救了他的命,卻又毫無預兆的離開他的少女。
他們打起來了。天子逝世後,他們為了下一任天子的繼位打起來了,現在聚集在王都下
睜開眼楮看著修。
「修,能和我說說你們的神嗎?」
修沉默了很久。久到連櫻都覺得自己問的很不應該,覺得修不願意回答的時候,他才緩緩地說了很短的話。
「我們的神,或許是很好戰的神吧。」
櫻眨眨眼,顯得有些困惑。她不知道修為什麼要這麼說。
「因為我們的神,是希望我們獲得力量吧。」修的手指拂過斗篷上的族徽「不然,為什麼我們從一開始就要陷入世界上最可怕的戰斗中呢。」
最可怕的戰斗?
她想了想,但是怎麼都想不到,怎樣的戰斗才算是最可怕的戰斗。
修看見她的眼眸中困惑依舊,猶豫了一下,斟酌著說道「還記得追殺虎徹的,也就是帶我來到這個村子的那些人的那個生物吧?」
「嗯」櫻想了想「听說過一些。它很龐大,有著很可怕的力量」
「是的,它很龐大,比這一整個房子還要大。僅僅是一根獠牙都要比我整個人都要大。它的力量很強,可以將我和暗直接撞翻。但是」他回憶著那一天,那頭巨大的崩壞獸鋪天蓋地的向他壓過來的場景「在我們的戰斗中,它或許是最普通的存在。」
櫻想象著,一個比這一間房子還要巨大的生物,向著一群跟修這樣穿著的人沖撞過去的場景
沒有人能夠擋住這樣的攻擊吧。
可是他卻擊退了這樣的可怕的神生靈。
他是怎麼做到的呢?
忽的,櫻皺了皺眉。
「怎麼了?」修緊張的問到。
「嗯有點頭疼」櫻將頭完全埋入被子里「可能一下子東西想得太多了」
看起來著涼的有些厲害啊
「那就不要想了吧。先睡吧。」修說道。再將櫻頭上已經微涼的毛巾重新溫熱後再蓋上「時間也不早了,忽然跟你說這麼多實在是抱歉。打擾你休息了。」
「沒關系的,不要那麼介意。」櫻輕柔的笑了笑「其實,能有人一起聊聊天,我感到很高興的。」
「平時沒有人和你說話的嗎?」修感到奇怪。
「以前還是有一些的,只是長大後,就要開始幫父親做做家務,掃掃神社,做做飯什麼的。後來要照顧妹妹,慢慢的就沒有時間了。」她關懷的看了看身邊的小女孩。
「你所有的時間,都用在這上邊了嗎?」修看著凜,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嗯,是啊。所有。」她看著妹妹,輕聲的說道「只要她的病能好多少時間我都願意花費啊。」
修不知道她這麼做了多久。
但是她曾經說過凜的病是天生的。
那,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了吧。
他緊緊地握住了拳頭。
為什麼自己不會看病呢。要是自己會看病的話,今天就可以幫到她了吧。
明明莎蓮娜老師就在那里,自己隨時可以問,也可以學習的,但是自己之前為什麼就是沒有問過呢?
他什麼也說不了,什麼也做不了。
于是他只能說「時間不早了,你先睡吧。」
然後象征性的幫她整理已經蓋得很好的被子。
「謝謝。」她說道。
「沒關系的。你也是救了我的人,也給我提供了很多天的食物,我做一些是應該的。」他說道「什麼都不要想了,今晚先好好的睡吧。你可是姐姐,你的妹妹可還需要你來照顧的呀。你要是倒下了,妹妹會很難過的。」
櫻點點頭,順從的閉上眼。
修也裹著緊了自己的斗篷,縮在牆角。
一直都在家里,沒有和任何人接觸過嗎。
這一點和自己還真像。
他這麼想到。
不過自己和自己不同的,自己是沒有辦法,而她是自己選擇的。
他看向昏睡著的凜。
她也和我一樣。
同樣是那麼幸運,有一個好姐姐。
腦中還在胡斯亂想,卻不知不覺得閉上了眼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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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