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算是繁榮了嗎?
修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修出生在卡斯蘭娜城堡,城堡在聖馬力諾的某處山林中。他雖然沒有出過城堡的其他什麼地方,但是他听很多的騎士說過城鎮應有的模樣︰石頭堆砌的矮城牆,來往的貿易商人,絡繹不絕的馬車轆轆遠去,偶爾傳來阿拉伯商隊的駝鈴聲。
那是一種人來人往的寧靜,每當到了夜晚時分,教堂的鐘聲會響起,在小鎮外農田耕作的農夫們便會收齊農具回到家中,等待妻子的晚餐,小鎮里的人們都會聚集到教堂,聆听神父的諄諄教誨。
在那溫暖的地中海附近,人們的生活听起來是那麼的美好,因此修對異地的城鎮呢沒來也抱有著好奇的心思。
這在神聖羅馬帝國里,是在平常不過的情況了。
可是
這就是異鄉的小鎮嗎。
修不免有些失望,可是
又不覺得有些悲涼。
「這里,有戰爭嗎。」修小聲的問到。
「不」長光搖搖頭「這里的並沒有戰爭,有的只是生存。」她語意幽幽的說著。
「生存?」
「嗯。這里的人,都太過封閉了。大家都不願意和外界的人交流,只是自己和自己人在生活這看起來很和平,不是麼。」
修點點頭。
「可是人要活著,是要吃東西的。人多了,吃的也就多了。需要更多的土地種植,更多的土地養動物。但是」
「土地是有限。總有一天,土地不夠用的時候,糧食就會不夠。亮絲不夠了,就會挨餓,就會死人。然後就會出現糧食的搶奪,然後就會相互侵略,相互爭斗。」
「這里的人都很封閉啊,都不願意臣服什麼人,于是就自立為國家。幾個人,幾十個人就是一個小國,有一塊土地,就是領土。大家天天你打我,我打你,就是為了活下去。打贏的人,靠輸掉的人的糧食活下去。輸掉的人只能餓死。」
「這」修的聲音有些激動「這不就是戰爭嗎?」
「不,這不是戰爭。只是為了活下去而已僅此而已。」長光眼神透露了些許復雜,但是更多的是一種淡漠,是一種看透了的平靜。
「大家都是為了活下去才這麼封閉的因為,沒有糧食的情況,大家都有。一旦天災人禍,糧食歉收,那就必須要七搶奪搶奪回來糧食了,大家都能過冬了。搶奪不回來糧食了搶糧食的人就會死在外邊。這樣,也為大家剩下了一份口糧。這樣孩子們還有機會長大。」
「這無法想象」修喃喃自語「這這太」他有些說不出話。
「這就是為什麼這樣破敗的村子,我卻說他是小鎮的原因了。你看,這個村子的男人還有精力守護村門口,這代表他們還有余糧可以支撐他們做這麼奢侈的事情。」
守門也是一種奢侈嗎?
修無意識的抓緊了自己的斗篷。
叩叩。
修的身後,敲門聲輕輕地響起。引路的婦女拉開了滑門。
她跪坐在地上,將面前的一個托盤端入房間里,就關上了門。
修看著身邊的托盤,里邊裝了兩碗白粥,兩個圓圓的面包,還有兩碟黃色的一片一片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但是看起來晶瑩剔透的,還挺好看。
他把托盤端到房間的小桌子上。
「這個就是你們吃的糧食嗎你們也喝粥的啊。」
「粥是最能節省糧食的食物了。我們當然喝粥。」長光說到「希望你能夠喜歡這里的食物,還有就是不可以浪費。」她拿起了碗,還有托盤邊的兩根小木棒。
她的手指靈活的控制著那兩根小棒子夾起一片晶瑩剔透的薄片,送入口中,咀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然後喝了一口白粥。
原來那幫子是餐具嗎?
修也學著她的樣子拿起了小棒子,然後
理所當然的掉了。
「這叫筷子,是我們的餐具。如果你不習慣,可以這麼用」她把筷子當做叉子一樣一戳「這樣你也可以吃到黃蘿卜。」
「筷子,黃蘿卜?」修口中念著這幾個詞匯,然後戳了一塊蘿卜。
但是那樣嗆人的酸味讓他差點吐出來。
他皺著眉頭強忍著不適吞了下去,喝了一大口粥,才算勉強咽下。
「黃蘿卜是腌制的食物,是用來下飯下粥的。味道會很重,可是只要習慣了,就會喜歡上的。」長光又咬了一口蘿卜。
修皺了皺眉頭,沒有再吃黃蘿卜,而是咬了一口白色的面包。
可是這個面包卻很厚,厚的就像面餅一樣,有非常干,他忍不住喝了一口粥。但是粥水和面包混在一起後,麥子的酸澀在口腔中泛起,讓他覺得有些難以下咽。
他忽然有些想念訓練營中的伙食了,和這里的東西相比,訓練營的東西實在是太好吃了。
「吃不下,是嗎。」長光淡淡的喝了一口粥「你的地位應該不低,這些食物確實上不得台面。但是卻能讓他們活下去。他們正是為了這些東西拼的你死我活的。」
「嗯,這些我知道的,所以就算我再怎麼不習慣,我也會吃下去。」
修又戳了一塊蘿卜「還有就是你應該有點誤會了,我雖然好像身份不低,可是我卻也不是什麼柔弱的貴族子弟。我是騎士,天命的騎士!」
長光的視線不斷的打量著這個小小的孩子說的倔強的話語,半晌後,她收回了目光,繼續吃飯。
他們靜靜地吃完了東西後,將東西放在門外,一會就回有婦人過來巡視,然後就會收回這些東西。
「你要洗澡嗎。」長光問到。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的。對了,我的馬可以洗澡嗎?」
「會有人負責照料你的嗎,給它喂草,給它刷毛。」
「哦」
于是他們又去洗了個澡。
洗澡的地方是個封閉的小房間,長光把修推進去等他洗完了帶回房間,然後自己才去洗。
「我們在這里休息一天。明天早晨我們就離開。」長光這麼說道。
她從牆壁上某個地方拉開了一個糊滿了毛紙的門,拉出了好幾大團的被子,一張鋪在地上,然後剩下的蓋著。修也學著她的樣子給自己弄了一個簡單的床。
鑽進被子里後,修忍不住側過身子看著長光問到「你們都是睡在地上的嗎?」
「嗯。」
「你們的生活方式真奇特。」
「對于我們來說,你們的生活方式才奇特。我們兩個地方的距離太過遙遠了,遠到足以讓所有的生活都截然不同。」
「那你是什麼時候去過我家鄉的啊。」修的興趣更大了。
長光沉默了。
很久之後,她才模糊的說著「很久以前。」
「那應該也有好幾十年前了吧。」修轉過了神,吐了口氣「或許,你能比我還要了解我的家鄉呢!」
「那是你的家鄉,我只是個過客。怎麼可能比你清楚呢。」
「因為幾乎沒有離開過家門啊。唯一出過的一次遠門,還是去訓練營接受騎士訓練的時候哦,不止一次。還有一次就是這一次了。這一次為了追海盜,我們好像跨越了兩個國家呢!」修說到這里有些興奮,隨之又有些黯然「可是我們這一路走的幾乎都是小路,為了趕時間翻山越嶺的也沒看見我家鄉到底是怎麼樣,一路上除了山,就是水。除了樹木,就是泥土。我也看不見其他的什麼東西。就連到了海港城鎮的時候,也沒有機會好好看看,就急匆匆的上了船出海了。就連海我也沒有機會好好地看看因為暈船折磨了我差不多兩個星期。」
修不斷地抱怨著。
「在自己的家里,為什麼不出去看看呢。」長光轉過身「一直待在一個牢籠里,不覺得煩悶麼。」
「牢籠嗎?這麼一說好像還挺貼切的哈」修抓了抓腦袋「可是我的父親不讓啊。他說他說」修的情緒忽然很明顯的變得黯然了。
「不行,不能只有我再說,我也想听听你的故事。」
長光輕輕一笑「要是我不告訴你呢。」
「不要啊,我都說了我的了,你也要說說你的啊。」修覺得自己有點上當吃虧的感覺。
「要是我偏不說呢。」
「那」修瞬間提高了音量,然後停頓在這。聲音又低落了下去「那我也不能怎麼樣啊。你還救了我呢,不說也沒有什麼。」修看起來有些失落。
長光淡淡的笑著。
「其實我的故事很簡單,我只是一個刀匠而已。從記事起就學習打刀。小時候沒有力氣,拿不動錘子,就一直向其他刀匠們學習知識,然後鍛煉力量。等到長大了,有力量了,就開始自己聯系打刀。一直到現在,我都在打刀。」
「就這麼簡單嗎。」修將信將疑。
「嗯,就這麼簡單而已。後來我為了磨練自己的技藝,離開了家門,四處拜訪刀匠們。這一走就是好多年。後來等我回來了,卻發現家族里的人我都不認識了原來在我出去的時間里,很多人都死去了。」
「是因為戰爭嗎」
「或許吧。總之我覺得我不認識的家族沒有呆下去的意義,我就離開家族一個人流浪了。」
她說完後,就安靜的停頓著。
修翻了個身「那,一個人流浪會不會孤獨呢。」
「只要習慣了,也就沒有關系了。」長光深深地嘆了口氣「我想,我已經是習慣了。」
修趴在被子上,將呼吸埋入枕頭里「能教教我你們的話怎麼說嗎?」
「你想學嗎。」
「嗯。總不能連話都不會說了吧。」
「好呀。那你可要有點耐心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