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八十六、獎賞

戰後的順義軍陣地一片狼藉,地面弧形散布成串的彈坑,後金兵的尸骸和殘肢橫七堅八地散落在彈坑周圍,構成防線的幾十輛載糧車被炸得七零八落,幾乎沒有一輛完整的了,殘破不堪的裹糧麻袋飛得到處都是,空氣里彌漫嗆人的面粉氣味。

緊挨山崖的最後防線也受到了波及,防御圈的車輛參差不齊地歪倒一片,大量的戰馬倒斃在地上,雖然楊銘實施炮火遮蔽使用的是觸發引信,對于落點外圍的殺傷力比空炸引信小,但彈片、沖擊波和氣浪掀飛的物體仍對這里造成了不小的傷害,軍士和民伕在此受傷的不下數十人。

今日輜重隊的遇襲使順義軍遭受到出戰以來的最大損失,留守輜重隊的三連軍士陣亡32人,剩下的也大多掛傷,還有幾個負重傷的,而民伕也死亡47人,受傷的更多,糧草輜重損失了一大半。

楊銘趕回陣地時,先到的一連和四連已經恢復了防御圈,軍士們正在打掃戰場和回收受損物資。救治所里,溫如庭帶領幾個大夫給傷員清創、包扎,忙得不亦樂乎,一瓶碘伏很快就用完了,楊銘只得拿出了剩下的最後一瓶,讓大家盡量節省使用,他自己也參加到救治傷員的行動中。

日過中午,留在前方的二連全部和一連、中軍連的部分兵力也會同劉之綸大軍的殘部回來了,楊銘在救治所忙完,剛回到中軍大旗,便看到丁有三帶引一個明軍將領迎面走來,那將領身上的鐵甲破損不堪,胡子拉碴,臉上滿是污垢,一副筋疲力盡的樣子。

「不才四川副將李孝,多謝楊將軍救援解圍。」將領向他拱手說道,聲音中透出疲憊,但氣勢威嚴尚在。

「末將順義游擊楊銘,見過李將軍!」楊銘躬身拱手答禮,對方的軍職比自己高兩個級別,雖然沒有直接的隸屬關系,但禮數規矩還是少不得的。

劉之綸部一萬六千人,兵分八隊,經過幾天的激戰,大部都被殲滅了,只剩下李孝這一隊的兩千余人死里逃生,早上順義軍趕到解圍之後,李孝便收攏了殘兵,尋得劉之綸的遺體,來此與楊銘會合。

他們的輜重早已損失殆盡,車輛也都毀壞或者丟棄了,劉之綸的遺體用馬革包裹,馱在馬背上,在零下十幾度的氣溫里,已經凍得僵硬了。尸身上有刀痕數處,箭傷兩處,膝部中的箭已經撥出,但顱部所中之箭貫穿極深,又兼被凍住,只能剪去外面的箭桿,箭簇仍然殘留。劉之綸雖死,但仍然怒目圓睜,顯是死不瞑目。

「劉侍郎,楊某來晚一步,未能救回先生。」楊銘雙膝跪下,行五拜三叩之禮,「人固有一死,但先生是為生民百姓而死,是為民族存亡而死,重于泰山,千秋垂範!」

李孝、丁有三、徐伯成、何茂才等人也紛紛跪下,向這位為國捐軀的文人統帥致以最後的敬意。

「劉公已逝,時下的戰事李將軍有何打算?」

「戰事已不可為,我軍現在糧彈俱無,兵疲馬弱,本將打算先護送劉公靈柩回京,再圖後效。」

楊銘點了點頭,這種情況下不能再對李孝這支殘兵做更高要求了,能夠把剩下的人安全地帶回去,就算是謝天謝地了。

「如此甚好,末將尚余一些糧草,可以支援李將軍幾日之糧。」

丁有三目光遲疑,欲言又止。死幾十個人在他看來不是什麼大事,他在軍中多年,明軍與後金交戰,成千成萬的死人那都是常事了,但這糧草卻大意不得。他帶領一連、四連趕回輜重隊陣地,第一件事就是安排軍士回收受損的糧食,只是那幾十輛運糧車在觸發引信的迫擊炮彈轟擊之下,已然分崩離析,車上載的糧食實實在在的已成齏粉矣,費了好大功夫,回收到的糧食不及三成,楊銘說要給李孝分一些糧食,他心里實在是不願意,但卻又不敢多說什麼。

「將軍,我軍所剩之糧,只夠支撐七八天了。」徐伯成在一旁听了也著急,趕緊湊到楊銘身邊悄悄提醒道。

「無妨,沒糧可以殺馬吃肉,那些死馬傷馬,也是糧食。」

楊銘此舉不禁讓李孝大為感激,他的部隊已經幾天沒吃過一頓飽飯了,現在楊銘肯給糧食,正好解燃眉之急,若沒有糧,他是不可能將手下這二千余人帶回京城的。

「不知楊將軍有何打算,是否與本將一同回師?」

「我要去取遵化!」

楊銘此言一出,不僅李孝,丁有三、徐伯成等人也是大吃一驚。

此次順義軍奉令只是隨劉之綸作戰,並沒有具體的攻城略地要求,雖說劉之綸本人是想要收復遵化的,但現在他已兵敗身死,殘余部隊撤回休整是很正常的事,也不必擔心會因此受朝廷責罰,而現在楊銘仍堅持要取遵化,實在是令他們難以理解。

「收復遵化,談何容易。」李孝嘆氣說道,「且不說時下敵人在遵化駐有重兵,就單說那攻城,也絕非易事。」

「韃子軍回防遵化者,最多不過大幾千騎,昨日已被我軍打掉近兩千,今天又打掉了好幾百,遵化城內剩下的部隊,最多不過三五千。」

「更何況,若不拿下遵化,我們也回不去。」

昨夜順義軍潛越遵化,岳托在白天的震憾性慘敗之下,縮在城內不敢出來阻擊,這是可以理解的,但若今日楊銘和李孝回師經過遵化,他還不出來攻擊作戰,那麼他的名字可以直接從史書記載的滿洲名將里剔除了。楊銘相信,經過一夜的懊悔反省,岳托應該是早已回過神來,自己和李孝送上門去,他必定會出城決一死戰。

這個道理李孝當然也懂,他說道︰「我軍回師,必經遵化,虜軍出城擾襲在所難免,然奪路與攻城,其難易不可同日而語。」

李孝既這麼說,楊銘也不便再多言語,便安排丁有三趕緊調撥糧食,同時下令全軍在此扎營休整,昨夜通宵的長途行軍,今天一上午的奔波作戰,將士們早已人疲馬乏,迅速吃飯睡覺才是要緊之事。

中軍帳內,親兵提了熱水進來,韻秋拿銅盆取水洗面,擦過臉的毛巾在盆里擰了幾下,那水就變得有些渾黑了,這是步槍射擊時濺射到臉上的火藥殘渣所致。

「韻秋,你辛苦了。」楊銘將她摟到懷里,深情說道。

「我要獎賞!」韻秋抬頭說道。

「獎賞?」楊銘愣了愣,「哦,這個容易。」

說罷便將韻秋往行軍床那邊推。

「別鬧。」韻秋臉上一紅,撥開了他的胳膊。

「不要金子?那你是要銀子麼?」楊銘繼續嘻皮笑臉。

韻秋沒有理會他的打渾,卻拿起HK416步槍輕輕撫模,幽幽地說︰「這槍,真好用。」

「若是空手,我打兩個尋常男子不 ,若是雙方都持兵刃,便只能打一個。」

「空手打兩個?吹吧你,真要徒手打架,你打我一個都打不贏。」楊銘強逞男子漢氣慨。

「你是尋常男子麼?」韻秋白了他一眼,繼續說道︰

「但我若是持了這槍,便是幾十個重甲精兵,只要不是欺身太近,我都能擊敗他們。」

「哦,韻秋,你是要一支步槍?」楊銘現在有點明白她要的獎賞是什麼了。

韻秋點了點頭,「若是你肯給,短槍我也要!」

「短槍容易,」楊銘爽快地說,「這步槍嘛……」

步槍和手槍不同,基本每個士兵就一支,而且按照軍事條令規定,槍不離身,隨時都必須攜帶,他穿越帶了兩支步槍過來,一支是自己的,另一支是悍馬車的駕駛員習慣性地將槍留在了座椅靠背上,楊銘確信他車上的行軍袋里不會再有步槍了,但是連隊里可能會有備品,供士兵作戰中損壞、丟失槍械後應急之用,多半車上應該能找得到。

至于手槍,他此次出戰攜帶的行軍袋里就備了一把USP,USP是德國HK公司專門為美國市場設計的一款手槍,于1993年正式亮相,後來被全世界譽為「最好用的大威力手槍」,其威力僅次于沙漠之鷹,但可靠性和精度都更高。

USP具備30000發以上的射擊壽命,在50碼(約45.5米)距離子彈散布可在5cm以下,使用消聲器射擊,散布精度也僅為6cm,這遠超一般手槍的平均水平。

這樣優良的性能首先是基于其獨特的復進黃後座緩沖裝置,不同于其他手槍只有一根復進黃,USP在復進黃導桿末端另增加一小段緩沖黃來吸收後坐力,使後坐力降低30%,射擊時的撞擊感大為緩解,精度自然也就更高。

除此之外,USP的槍管前段有獨特的密封圈,這個圈可使槍管居中定位在套筒內,限制其擺動,以此提高射擊精度。

「獎賞,給你!」他從行軍袋里取出USP手槍遞給韻秋,「至于步槍嘛,回去我找找,看能不能給你找一支。」

「我就要你這支。」韻秋嘴巴噘了起來,聲音有點發嗲了。

楊銘心中不禁一蕩,伸手搭了她的肩,說︰「這槍跟我好久了,你看,這握把貼片,這皮導軌,這紅點瞄準鏡,都是我親手一點一點配置的。」

「現在,我把它送給你,做為咱們的定情之物!」

韻秋嗯了嗯,臉貼過來在他臉上蹭了蹭,「楊銘,謝謝你信任我。」

「信任,是靠鮮血和生命為代價的。」楊銘一本正經地說。

「我心甘情願為你拼命,只是,還沒為你流過血。」韻秋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凱夫拉防彈衣,上面有好幾處白點,那是被箭失和迫擊炮彈片擊中過的痕跡。

「誰說沒有?」楊銘微笑地注視她,目光里滿是暖暖的柔情。

「哪有?」話剛說出口,韻秋突然明白過來,臉上一紅,身子軟倒在楊銘懷里。

楊銘一把將她橫抱起來,向帳後的行軍床走去。

正在這繾綣之時,床頭邊的AN/PRC-155電台響起了蜂鳴音,綠色液晶信息屏亮了起來,上面的頻道信息顯示,是許瑩從順義城里打來的電話。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