暈暈沉沉睡過一覺,楊銘醒來時天色已近黃昏。紅羅帳里,暖香倦,枕邊的許瑩卻已不在床上。
「將軍,您醒了……」守候在房里的如畫听到楊銘起床的聲音,趕緊過來侍候。
「哦,許瑩呢?」楊銘抬起胳膊讓如畫服侍著穿衣服,卻看到她眼圈紅紅的,似是哭過的樣子。
「如畫,你怎麼了?」
「將軍,許少女乃女乃剛才出去找張二嫂吩咐事情去了。」如畫鼻子一酸,淚水又在眼框里打著轉,「將軍和許少女乃女乃在屋里吃飯的時候,奴婢在門外擋著少女乃女乃,少女乃女乃她……」
听到如畫這麼說,楊銘也猜到了七八分,多半是小忙完東裙房的事情,找不到自己,就拿如畫出氣了。
「哦,如畫,沒事……,你別放在心上……」楊銘安慰著如畫。
這一安慰倒好,楊銘話音未落,如畫那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好了,如畫,別哭了……」楊銘摟著如畫的肩膀,輕輕地在她肩上拍了兩下。
「將軍……」如畫一下子偎倒在楊銘懷里,雙臂緊緊抱住了楊銘,梨花帶雨的俏麗臉蛋埋在楊銘的脖子里抽泣著。
「如畫……」楊銘柔聲地喚著懷里的女子,卻感覺兩團結實的突起貼著自己的胸口,那種尖挺的感覺似乎要鑽到自己的心里。
楊銘情不自禁地摟緊了如畫,低下頭去親吻她的臉龐,淚水吻在嘴里,他嘗到一種苦澀的滋味。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如畫身子一顫,觸電似地迅速掙出了楊銘的懷抱,抬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捧起衣服低頭侍立在一旁。
「將軍,您起來了……」許瑩進了屋,滿臉含笑地對楊銘說道。
「哦……」楊銘整理著衣服的領口,含混地應了一聲。
「將軍,外面下雪了……,等會將軍就在奴家屋里吃晚飯吧。」許瑩一雙桃花眼里說不盡的濃情蜜意。
「吃晚飯?」楊銘猛然想起自己中午還沒給牢房里關著的韻秋送飯。
青磚厚重的庫房里,韻秋扶著床欄,緩緩地下了床,腳步還沒邁開,就感到右腿的傷口一陣扯痛。
輕輕地一聲嘆息,韻秋在床邊坐了下來。
牆頂上的花孔透進來的天色漸漸暗了,屋子外面北風呼呼地吹著,一些細小的雪花從牆頂卷了進來,在屋梁下盤旋飛舞著,及至掉落下來,卻又看不到蹤影了。
上午楊銘來送飯走後,韻秋一個人在床上躺了半天,心中總感覺有什麼東西撓著一樣,怎麼也無法睡著。朦朦朧朧中,韻秋似乎感到一雙溫暖有力的手臂抱著自己,她想掙開,身子卻怎麼也使不出力氣。好不容易掙月兌了,睜開雙眼,卻是冷裘孤枕,空蕩蕩冷啾啾的屋子里,只有自己一個人獨臥牢籠。
時間慢慢流逝,韻秋感到自己心里的期盼卻越來越明顯,她撐著身體下了床,卻行走不得,只能默然地坐在床邊。
「我只是餓了,盼著飯食快些送來罷了。」韻秋對自己說。
期盼的僅僅只是飯食麼?心里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問她。韻秋不能回答,她甚至不願去想這個問題,不願听到這個聲音。
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了,寒風卷著雪末撲進屋里,那個她曾經想殺的男人提著食盒從風雪中進屋了。
「唉,你怎麼起來了。」楊銘的聲音中帶著關切,「你傷口剛愈合,要臥床休息。」
韻秋抬頭看了楊銘一眼,冷艷的臉上帶著一絲迷惘。
「快回床上去吧。」楊銘將食盒放到床頭,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將胳膊架到韻秋的腋下,托著韻秋坐到床上。
「快吃東西吧。」楊銘取出食盒里的飯食遞到韻秋手里,「實在是不好意思,今天有些別的事,給你送飯晚了……」
說到這里,楊銘臉上不禁一紅,他所說的「別的事」不過在香闈里和許瑩顛鸞倒鳳罷了。
「不要緊,我還不餓。」韻秋低著頭回了一句。
楊銘笑了笑,點上一只香煙,在屋里一邊踱著步,一邊看著韻秋。
韻秋停住筷子,抬頭看了看楊銘,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終于沒有說,又低下頭大口扒著飯起了起來。
「還說不餓,你吃得這麼快……」楊銘笑著對韻秋說。
「我……」韻秋想要說話,卻不小心嗆住了,咳嗽起來。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說話了,你快點吃吧。」楊銘趕緊說道。
飯食吃完了,楊銘仍舊是扯了紙巾遞上。
「你不用對我這麼好……」韻秋冷冷地說,沒有接楊銘遞上的紙巾。
「為什麼?」楊銘嘻皮笑臉地說︰「每個女人都希望男人對她好……」
「我不需要!」韻秋說。
「你不是女人麼?」楊銘突然像想到了什麼,「哦,我知道了,你是已有夫君了……」
「你胡說什麼!」韻秋冷艷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那就是沒有了?」楊銘涎著臉說︰「那我干嘛不能對你好?」
「我比你大」話音未落,韻秋立即感到這話不應該是自己說出來的,她不禁銀牙緊咬起來,心里恨恨地罵著自己。
楊銘呵呵笑了笑,手中的濕巾湊到韻秋的嘴角給她輕輕擦拭起來。韻秋偏著臉躲過,楊銘手中的濕巾跟著追了過來,韻秋又往另一邊偏臉,楊銘就往另一邊追。韻秋自知無幸,只好讓楊銘給擦了。
「來,吸支煙。」給韻秋擦過嘴角,楊銘掏出一只香煙遞給韻秋。
明末的婦女吸煙率是很高的,崇禎末年甚至有「三尺童子莫不吃煙」的說法,是以楊銘給韻秋遞煙,也不算是唐突之舉。
香煙是在明末傳入中國的。明萬歷間莆田人姚旅《露書》載︰「呂宋國有草,名淡巴菰,燻煙氣從管中入喉,能令人醉。初漳州人自海外攜來,莆田亦種之,反多于呂宋,今處處有之,不獨閩矣。」這是中國有關煙草的最早的文字記載。
清代道光年間舉人俞正燮《吃煙事述》載︰「煙草出于呂宋之地,名曰‘淡巴菰’。明時由閩海達中國,故今猶稱‘建煙’,謂其煙味最沉也。」明末清初史學家談遷《棗林雜俎》載︰「金絲煙,出海外番國,曰淡巴菰,流入閩粵,名金絲煙。性躁有毒,能殺人。天啟二年,貴州道阻梗,借徑廣西,始移其種,葉似薤,長睫,采而干之,刃批如絲,今藝及江南北。」
明末清初名醫張介賓所著《景岳全書》中說︰「此物(煙)自古未聞也,近自我明萬歷時始出于閩廣之間,自後吳楚間皆有種植之矣……」明末清初人士沈赤然所著《寒夜縱談》雲︰「煙草產自閩中……末年遂遍地種矣。」由此可見,煙的產地在菲律賓呂宋島,自明代開始傳入中國福建、廣東,進而遍布全國。
煙草自從傳入中國,便成為了人們的喜愛之物。明末楊士聰《寒夜叢談》雲︰「余兒時見食此者尚少,迨二十年後,男女老少,無不手一管,腰一囊。」清初王肱枕《蚓庵瑣語》亦雲︰「予兒時尚不識煙為何物,崇禎末三尺童子莫不吃煙矣。」清乾隆年間舉人陸耀《煙譜好尚第四》雲︰「酒食可闕,而煙絕不可缺。賓主酬酢,先以此物為敬。」康熙時嘉興人王逋肱《蚓庵瑣語煙草》雲︰崇禎末,我地遍處栽種,雖三尺童子,莫不食煙。」
據史料記載,當時的婦女和男人一樣,對煙的喜好程度都是相當深的。明末清初文學家張岱《陶庵夢憶》雲︰「余少時不識煙草為何物,十年之內,老壯童稚、婦人女子,莫不吃煙。」清初王士《香祖筆記》雲︰康熙時,「今世公卿士大夫下逮輿隸婦女,無不嗜煙草者」。清康熙時人劉廷璣《在園雜志》中雲︰「始猶間有吸之者,而此日之黃童白叟,閨幃婦女,無不吸之,十居其八,且時刻不能離矣。」乾隆年間的阮葵生《茶余客話》雲︰「近日無人不用,雖閨稚女,銀管錦囊與鏡奩牙心並陳矣。」
明清時的婦女吸煙面相當廣,尤以兩廣和東南沿海最盛。清道光咸豐年間的書畫家羅天池《詩翰卷》中雲廣州婦女︰「在家則只知吸水煙打紙牌,不知中饋針黹為何事。」《廣西通志》中描述苗族婦女︰「蠻女性喜吸煙,每以煙筒插髻。」近人徐柯《清稗類鈔飲食類二吸旱煙》雲北方婦女好煙也不遜于兩廣︰「光緒以前,北方婦女吸者尤多,且有步行于市,而口餃煙管者。」該書還記載,清「光(緒)、宣(統)間」,有了卷煙以後,吸起來更為方便,于是「婦女亦起而效尤,出行且吸之,不顧西人之誚為行同泰西之娼妓也」。
清學者金學詩《無所用心齋瑣語》描述蘇州一帶官紳之家嬌柔女子吸煙之狀︰「蘇城風俗,婦女每耽安逸,縉紳之家尤甚。日高,春猶有酣,寢未起者,簪花理發,舉動需人,妝畢向午,如出閨房,吸煙草數筒……」
清女詩人虞山女史歸懋儀是有名的女煙客,曾作《煙草》詩表明自己對煙的喜愛︰「誰知渴飲饑餐外,小草呈奇妙味傳。」清張浮槎(浮槎散人)《秋坪新語》中記載靜海呂氏之妻作戲詠長煙袋詩鐃有風趣,詩雲︰「這個長煙袋,妝台放不開,伸時窗紙破,鉤進月光來。」
一些詩人更是將女人吸煙的姿態描繪得十分動人。如明末清初女詩人朱中湄在《美人啖煙圖》詩中雲︰「惜惜佳人粉黛勻,輕羅窄袖曉妝新。隨風暗度悲笳曲,馥馥輕煙漫點唇。」《清稗類鈔飲食類二吸旱煙》載有幾首《詠美人吸旱煙》詩,為清詩人尤侗所作,其一雲︰「烏絲金纓賽香荃,細口櫻桃紅欲然。生小妝樓誰教得,前身合是步非煙。」
當然,對于婦女吸煙,也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一種是贊賞,清袁枚《隨園詩話補遺卷十》中雲︰「不惜千金買姣童,口含煙奉主人翁。看他呼吸關情甚,步步相隨雲霧中。」據晚清詩人俞樾稱,當時閨閣婦女以吐煙圈為風雅,其《天香》詞題注曰︰「吸淡巴菰,煙蹙口出之,一一皆成圓圈,亦閨中一技也,為譜此詞。」另一種是反對,清福建海澄邱煒《菽園贅談婦人吸煙嘲》雲︰「宋孤山處士嘗曰︰‘某件件使得,惟弈棋與挑糞使不得。’余亦曰︰‘婦女件件可耐,惟吸煙不可’。」
「你倒是有些古怪玩意。」韻秋接過香煙,卻見這潔白細長的煙卷飽滿而光滑,尾部的過濾嘴天衣無縫地接合在一起,拈在手里像是一件藝術品,真不知這玩意產出何地,又是怎麼制出來的。
「我身上還有件稀奇玩意,你要不要看看?」楊銘嘻皮笑臉地說。
韻秋臉上一紅,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楊銘從懷里掏出zippo打火機,叮地一聲打出火苗,遞到韻秋面前。
「這是不是稀奇玩意?」楊銘笑著問韻秋。
韻秋臉上又是一抹飛紅,嘴里含著香煙湊前點燃了,吸了一口,悠悠地吐出一圈煙霧。
楊銘將腳上的鞋子蹬掉,一個翻身坐到床上,掀開被子和韻秋並坐在一起,伸出左臂把韻秋攬在懷里,他從韻秋手里拿過香煙,含到自己嘴里猛吸了一口。
兩人像情侶般地偎坐在一起吸著同一支香煙,此情此景,讓楊銘不禁想起他在上個世界里讀大學的時候,和女生一起飛葉子時的情景,心中頓時生出了今夕何夕的感慨。
「韻秋,你這身功夫跟誰學的?」楊銘吸了一口煙,將香煙遞到韻秋嘴里,很隨意地問道。
「家里沒有男丁。」韻秋淡淡地說︰「小時候跟著阿瑪打獵,學了一些拳腳功夫……」
「那你干嘛要做細作這行?」楊銘胳膊使點勁,將韻秋摟得更靠緊自己一些。
「家里窮唄。」韻秋靠在楊銘懷里淡淡地說︰「族里的男子長大了可以當兵打仗,建功立業,女孩子家能干什麼?」
「哦……,那個小翠是你徒弟?」
听到楊銘說到小翠,韻秋怔了怔,心里再次確認到她的團隊已經全部完蛋了。
「她們家是族里親戚家的奴隸,以前老汗殺漢人,她們家投了佟家才躲過被殺的……」
漢人大量歸順滿洲是在天命三年明金戰爭揭幕之後,在這一年四月努爾哈赤攻佔撫順,俘獲人畜約30萬,其中的人口一律都被設為阿哈(奴隸),這部分人是不能夠去當兵的。但是在這次戰役中,明軍撫順游擊李永芳被迫歸降,除此之外還有數以千計的漢人被降附。對這一部分漢人,努爾哈赤並沒有作為戰利品,而是將他們編成了「一千民戶」,這些人歸原來的官李永芳管轄,後來被遷往赫圖阿拉。
明末邊將降金始于李永芳,但是大規模編漢族降人為民戶則自撫順之役始。努爾哈赤開始對待漢人還是很不錯的了,在他開始佔據遼東的時候,他給予了歸降的漢人以民戶的地位,這些漢人享有的權利和應盡的義務接近于滿人牛錄屬員。可是,這種狀況很快就改變了。
明天啟三年(1623)六月,听說復州漢民人數增加,接受明國「派來之奸細和札付」,將要叛逃,努爾哈赤派遣大貝勒代善、齋桑古、阿濟格、杜度、碩等貝勒,率兵兩萬,前往將男人全部殺光,帶回大量子女、牲畜。
天命九年正月,努爾哈赤連下九次汗諭,遣派大批八旗官兵,在金國的大部分轄區,查量漢民糧谷,凡每人有谷不及五金斗的,定為「無谷之人」。努爾哈赤辱罵「無谷之人」是「不耕田、無谷、不定居于家,欲由此地逃往彼處(明國)之光棍」,諭令八旗官兵「應將無谷之人視為仇敵」,發現其「閑行乞食」,立即「捕之送來」,並于正月二十七日「殺了從各處查出送來之無谷之尼堪」。
天命十年十月初三日,努爾哈赤下達長諭,指責漢民「窩藏奸細,接受札付,叛逃不絕」,歷數鎮江、長山島、川城,耀州、彰義站、鞍山、海州、金州等地漢民武裝反抗事例,宣布要斬殺叛逃之人。他命令八旗貝勒和總兵官以下備御以上官將,帶領士卒,各去自己轄屬的村莊,「區別」漢民,凡系抗金者,一律處死。各將遵令,「分路去,逢村堡,即下馬斬殺」。
當時有遼東漢民幾盡殺光之說。
努爾哈赤還在十月初三的「汗諭」中,命將未殺的「築城納賦」之「小人」(即勞力者),全部編隸汗、貝勒的拖克索(莊),每莊十三丁、七牛,耕地百晌,八十晌莊丁「自身食用」,二十晌作「官賦」。編丁隸莊後,總兵官以下,備御以上,「每備御各賜一莊」。這樣一來,原來「計丁受田」的漢民,失去了「民戶」的身份,淪落為奴隸制農奴性質的「莊丁」,被迫繳納數倍于「計丁授田」上交的丁賦,人身奴役加重,剝削更為厲害。
遼東地區的大多數漢民(即除去原系阿哈的漢民以外),從「計丁授田」的後金國「民戶」,下降為繳納高額地租、慘遭莊主壓迫的封建農奴,嚴重地加深了遼民的苦難,農奴制莊園惡性擴展,遍布後金轄區,這是很大的倒退。
努爾哈赤令漢人與女真人合戶,實際上是將滿族旗人分置于漢人各戶之中,滿人奴役漢人,漢人男丁承擔了全部重體力勞動,漢人婦女則成了旗人的奴婢。
如此的不平等,加上缺衣少食,就導致了1623年滿、漢之間的一系列沖突。許多漢人故意在食物和飲水中投毒,焚燒房舍,還殺死了一些後金的哨卒。
努爾哈赤對漢人抗暴作出的反應,是進一步屠殺清洗。他憤怒地責問八貝勒︰「我等之兵去後,耀州之人即揚言殺我婦孺,其他各地之人亦毒殺我等之諸申,爾等知否?」
又斥責各旗大臣對漢人過分寬容︰
漢官與我等之諸申,因何同等對待?若我等之諸申犯罪,則問其功勞,問其官位,稍有理由,即應赦之。若尼堪犯下死罪,又未盡心效力,復有偷竊之事,則應盡誅其子孫親族,為何僅責打了事?
佔據沈陽後,滿漢人戶便被指定居住在按種族劃分的區域內。除此之外,努爾哈赤還規定漢人不得持兵器;而女真人則無論是不是八旗兵丁,都要隨身攜帶兵器。
這種旨在阻止漢人反抗的歧視政策,可能正是1625年漢人叛亂的導火索。這年秋,許多滿族兵民被殺,據說還有漢人派人向附近的明軍求援,希望重返明朝。11月,努爾哈赤采取了嚴厲措施,遂令滿族官吏進行徹底調查,清洗各村帶頭鬧事的秀才︰
並非我等嘉善拔擢之官員,乃是昔為明國秀才、大臣而今無官者,听信奸細之言,煽動當地村民。凡此等人,皆檢出誅之。
從天命八年六月復州兵民起,由于遼東軍民痛恨後金苛政,猛烈反抗,努爾哈赤不從改革弊政、減少殺戮、緩和矛盾以平息民怒,穩定局勢這一根本上著手,卻改變策略,懷疑漢官,疏遠漢官。
當努爾哈赤決定派兵屠殺復州兵民時,「撫順額駙」李永芳諫阻說︰「所謂復州之人叛者,非實也,恐系人之誣陷矣。」李之本意是應當慎重,核實情況後再發兵,這原是無可非議的。可是,努爾哈赤卻大發雷霆,厲聲指責李永芳等漢官「以明帝為長久,以我為短暫」,「心向明國」,蔑視金汗,竟革去他的總兵官職,捕其子來審訊,後雖復官,但也不似過去那樣信任和重用了。
韻秋簡單的一句回話,實不知其中包含了遼東漢民多少的苦難。後金對漢民的屠殺政策一直到皇太極登上汗位後才告結束。
「哦……」楊銘試探著說︰「那我放你回去了,你還干這行?」
「回去?回得去麼?」韻秋的聲音蒼涼起來,「這次全隊人都栽在你手里,他們肯定認為是我供出來的……」
「其實我什麼都沒有招供……」韻秋恨恨地說。
「沒有招供?」楊銘笑眯眯地說︰「你現在不是在招供麼?」
「你」韻秋猛地掙開楊銘的懷抱,丹鳳眼圓睜著,眼楮里似乎要冒出火來。
「別緊張……」楊銘胳膊用力,再次把韻秋拉進懷里,「你既然回不去了,不如干脆跟著我干吧。」
「跟著你?」韻秋冷哼一聲,「跟著你做什麼?為你賣命麼?」
「有什麼不可以?」楊銘看著韻秋,「你既然能為他們賣命,為什麼就不能為我賣命?」
「你做夢!」韻秋冷冷地說。
「做夢?」楊銘對著韻秋噴出一口煙霧,將煙蒂彈得飛出去,「美夢也許能成真呢?」
「那你就做你的美夢吧!」韻秋說︰「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楊銘抬頭看了看,牆頂的花孔里已經幾乎看不到亮光了,夜幕已經降臨了。
「要睡覺麼?」楊銘說︰「那咱們一起睡吧。」
「真不要臉……,從未見過像你這樣厚顏無恥之人……」韻秋輕篾地笑了幾聲。
「臉面麼?重幾斤?能吃麼?」楊銘也呵呵地笑了起來。
兩人一時無語。楊銘將被子往上拉了一些,今天剛換的厚被子,兩個人的熱量湊在一起,在這寒冷的雪夜里互相增添了許多的溫暖。
「韻秋,你做我的女人吧。」楊銘閉著眼楮,輕撫著韻秋的臉說道。天已經黑了,睜著眼閉著眼區別不大,反正都看不見人。
「你府里那麼多漂亮女子……」韻秋下面的話沒有說出來。
「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楊銘打了個哈欠,「睡吧。」
「你敢睡覺?」韻秋哼了一聲,「不怕我夜里做了你……」
「做了我?」楊銘輕輕一笑,「怎麼做?如果是那個,我歡迎……」
「如果你是要殺了我,你腿上有傷,跑得了麼?」
「跑不了就死在這里,又怎樣?」韻秋冷冷地說。
「同生共死?我們的感情還沒到這個地步吧?」楊銘側過身,湊近韻秋的臉,在黑暗里尋找她的嘴唇。
雪下得越發大了,從起初的細末變成了鵝毛般的雪片兒,西廂房里,led燈光從窗欞透出來,冷白色的光暈里,千片萬片的雪花在呼嘯的北風里飛舞著。
小獨自坐在里間的床上,懷抱著琵琶,頭上的烏雲亂挽,臉上的脂粉半殘,卻把帳兒放下半邊來,擁衾而坐,玉筍般的手指在那琴弦上撥弄著,聲音淌出來,依稀是那曲《半壺紗》。
倘若我心中的山水,你眼中都看到。
我便一步一蓮花祈禱。
怎知那浮生一片草,歲月催人老。
風月花鳥一笑塵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