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好似狐狸的眼楮,漠然地望著人間。
清冷的街道上,那一襲身影如颯踏流風,翩然而至,在月光的映照下,那張年輕俊朗的臉龐上卻沒有半點的情緒。
武道山,姜塵。
這一屆玄天館弟子之中最炙手可熱的人物,從李末第一次听說這個名字的時候,便頂著無數的光環。
他是武道山最驚艷的弟子。
受過天下八大妖仙的指點。
也曾獲得過玄天七絕之一的青睞。
甚至于,在玄天館考核之前,他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也是唯一一個踏入靈息境的存在。
可就是這樣一個能夠真正稱為對手的男人,李末是第二次見他。
這也是兩人入京之後的第一次會面。
「姜兄好興致,也出來宵夜?」李末澹澹道。
「我既在此,李兄當知我之來意。」姜塵眸光微凝,低沉的聲音落在耳畔,卻如戰鼓擂動,裹挾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壓迫感。
這位當屆最強種子似乎與當日在望玄城中有些不同了。
他的靈覺似乎不在竅身之內,縈繞周遭,若存還續,仿佛踏入到了一種全新的境界。
「你是為你姐姐而來?」李末沉聲道。
玄天館內,馮萬年廢了姜楚音,將她釘在了靈門之前,听說至今都還未轉醒過來。
身為姜楚音的弟弟,姜塵確實有理由出現在這里。
「那是霸道劍種的恩怨,算不到你的頭上。」
姜塵搖了搖頭,凌厲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李末。
「這一屆新人之中,能夠有資格站在我面前的,除了無相,也只有你了……」
「可惜……無相死了……身死道消,一切成空,未來爭雄之路再也沒有他的身影。」
說到此處,姜塵話語一頓,澹漠的眸光中透著一種俯視般的興趣盎然。
「如今便只剩下你了……」
「天不早了,直接說重點。」李末不耐道。
他很不喜歡這種擺譜式的談話。
「三天之後,晌午時分,劍鏡湖上,你我一戰。」
姜塵輕言,從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那凌厲的目光便已不在李末的身上。
他甚至未曾等待李末的回答,轉身便走,消失在了清冷的街道上。
這位武道山的傳人,一出手便是不凡。
對他而言,根本無需等到什麼新人武斗,甚至于在他眼中,根本就沒有任何對手。
這一戰過後,他便是當之無愧的新人魁首。
什麼規則,什麼流程,什麼教條都無法將之束縛,一言約戰,便決王寇。
「他好大的氣魄。」小狐狸喃喃輕語。
既分勝負,又分生死,從那個男人發出約戰的那一刻起,他的心神便已不在李末的身上,身心合一,物我兩忘,對其而言,似乎只有未來一戰之事……
至于對手是何人……已經不重要。
這世上,便不再有任何東西可以影響到他。
如此氣魄,如此意志……確實是李末遇見過的對手當中最可怕的一位。
「嘖嘖……怪不得這麼多大老喜歡他啊……我都有點喜歡他來……真是個不錯的年輕人啊。」
李末看著姜塵消失的方向,不由輕嘆。
他知道,這一戰將是他入京以來最重要的一戰,既關乎生死,又關乎前程。
毫不夸張的說,李末與姜塵若決勝負,便等于將新人武斗提前了。
今屆魁首,便在他們兩人之中,至于其他人都要淪為陪襯。
「他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小狐狸趴在李末的肩上,有些擔憂道。
「我看上去不厲害嗎?」
李末白了一眼,順手抱住了小狐狸,將其揣進懷里。
「今晚,我就讓你知道知道我的厲害。」
「不要……你……你等一下……啊……」
月光下,小狐狸的慘叫聲越來越遠,漸漸消散在街道之上。
……
三天的時間很短。
可是無論對于李末,還是姜塵都極為重要,他們要在這短短的三天內,將自身的狀態調整到最佳。
這種級別的戰斗,哪怕是心態上的微小瑕疵都可能影響到最終的結果。」約戰劍鏡湖?「
這一日,李末與紀師相會,當後者听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都不由拍桉而起,露出凝重之色。
「這麼驚訝干嘛?早早晚晚的事。」李末澹澹道。
新人武斗,他和姜塵遲早都會對上,如今這一戰不過是提前了而已。
「你們等于是跳過了玄天館啊……完全不顧規矩……」紀師沉聲道。
無論是李末,還是姜塵,都不是那種願意任人擺布,能夠規規矩矩按照章程來走的角色。
隨心所欲,生死一戰,這才是魁首該有的氣魄。
「況且……劍鏡湖這個地方也非同一般。」紀師沉聲道。
「有什麼說法嗎?」李末心頭微動,不由問道。
他只知道,劍鏡湖乃是京城郊外的一處天然湖泊,風景秀美,俯瞰之下湖成劍形,水面澄澈如鏡,故而得名。
大乾定國的時候,包括劍鏡湖在內方圓八十里,都是齊王封地。
後來,開國功臣接連遭戮,齊王一脈也無一幸免,全族上下三千余口腰斬棄市。
從那時候開始,劍鏡湖也就廢棄,成了郊外一景,偶爾有文人墨客觀景憑吊。
「當然有些來頭……」紀師沉聲道。
「三百年前,黑劍初入京城,便是在那里,敗盡五大山門,開啟了他燦爛驚艷的一生傳奇……」
紀師盯著李末︰「姜塵約你在那里一戰,大有深意。」
「他是想要一雪三百年前,五大山門慘敗的屈辱……」
江山代有人才出,總有新人勝舊人。
姜塵所求的不僅僅只是一個魁首的名號,他要告訴世人,告訴天下,告訴後輩……武道山的弟子,遠勝黑劍傳人。
三百年前的往事,也早已是過往煙雲,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真是個心機婊。」李末澹澹道。
姜塵這是想要踩著他的腦袋往上爬,此戰若勝,他在武道山的歷史上都能夠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說不定還能刻個碑。
「你可要小心,姜塵此人極不簡單……至今為止都無人知曉他的深淺。」紀師鄭重告戒道。
李末點了點頭,卻是沉默不語。
能夠獲得北煞玄僵和武宗指點的人物又豈會簡單。
李末也知道,這是個硬茬子,不可怠慢。
當天,他回到東郊明居,便開始閉關。
「地煞七十二變……我已經很久沒有踫這門玄功了……」
李末躲進了深山,腦海中浮現出燦爛的金色篇章,每一枚文字都如星霞騰騰,蘊藏玄妙。
這是他放生覺醒的第一門功法,端地是博大精深,晦澀玄奧。
即便是猴子如今這般修為,也還未將領悟透徹。
算起來,一般,里面細分了諸多篇章,也有許多分支,單修其中之一,若至大成都有不可想象之神通。
就像李末之前修煉的,卻也是內里分支的一門小術。
顱生金剛性,萬法豈可侵。
這門小術所屬分支,名為。
轟隆隆……
就在此時,李末的腦海中無數符文泛起燦爛星光,玄奧的篇章竟是自動運轉,仿佛七十二道門戶,錯落有致地排列在李末腦海之中。
其中,一道名列的門戶泛起灼灼異彩。
僅僅這道門戶之中,便包含一百靈八道小術,金頂變不過是其中之一而已。
七十二道門戶,便是的精髓,包羅萬象,蘊藏天機。
猴子便是丈之,蓋壓群妖,唯有二郎顯聖真君能與之爭雄。
「姜塵啊姜塵……能夠為你突擊惡補,也算是你臉大了。」
李末喃喃輕語,思緒急轉,靈覺驟動,似春風沐浴,猶如雷霆動生。
密密麻麻的經文在他心中流淌,他仿佛置身經藏之中,游走在七十二道門戶之間。
最終,李末停留在了一道門戶之前,幽幽玄光浮現出兩個古老的龍蛇篆文︰
壺天!!
……
京城,玄天館。
「姜塵終于出手了嗎?」
雅致的閣樓內,林明听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深情變得異常凝重。
對于這位日月山的傳人而言,姜塵是他無法逾越過去的豐碑,李末則是他注定背負一生的陰影。
這兩人猶如高山橫絕,擋住了他問鼎之路,同時也壓住了日月山的光輝。
原本……他與武曌被視為這一代日月山的希望,日月同修,光明無量。
然而,他們的路早在望玄城就已經斷了,武曌死了……死在了李末的手中。
即便林明後來將其吞食,內外共振,日月同修,陰陽雙體……他的境界踏入靈息,他的力量達到極致,這本該是他意氣風發,即將證明自己的時刻。
「林明,你還看不出來嗎?在姜塵眼中,唯有李末有資格做他的對手。」
月瀟湘漠然地看著林明,不由冷聲道。
身為藥神山的弟子,她比林明要清醒得多。
夜不凡死了,無相也死了……五大山門之中,最出色的弟子便只剩下他們三人。
可是姜塵唯獨與李末約戰,這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從始至終,姜塵都沒有將他們兩人放在眼里,爭雄之路上,便只剩下李末而已了。
「李末……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死在姜塵的手中。」
林明的眼中泛著森然的光澤,如同嗜血的 虎,在牢籠中觀察著一切。
「三日之後,自有分曉。」
月瀟湘心中也是生出了無限的期待,這一戰意義非凡,它既是新人武斗的開始,也將是結束。
一戰過後,魁首登頂,所有人都要暗然失色。
最重要的是,壓在五大山門頭上三百年的污名終于就要甩掉了。
「李末……羅浮山又一個驚艷的弟子……可惜啊……」
「他遇見了姜塵。」
月瀟湘喃喃輕語,在她眼中,這一戰早已注定,並非李末不夠優秀,而是姜塵太過特別。
三天之後,一切便成定局。
……
傍晚。
清幽的小樓內。
昏黃的燭光照亮了重重幔帳,沉重的鎖鏈聲在鼓進窗內的夜風中發出金屬的踫撞聲。
「這是什麼地方?」姜塵看著房間內如此特殊的布置,忍不住問道。
「姜塵,你是除我之外,第一個進入到這間房內的人。」
楚念心的話語悠悠傳來,她持著油燈,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可是話語空靈,在這幽閉的房間內更顯詭異。
「少府主,你應該知道我與李末約戰,這時候我本不該分心。」姜塵沉聲道。
「正因我知道,所以才請你過來。」楚念心澹澹道。
「為何?」
「三天之後,李末必死……到時候你為本屆魁首,玄天道胎氣便是你囊中之物。」
說到這里,楚念心停駐腳步,微微一頓。
「我需要那件寶貝。」
「你讓我將拱手相讓?」姜塵笑了,仿佛听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玄天道胎氣,何等稀世奇珍,涉及玄天道種,乃是天大的機緣。
姜塵如何能夠將這等寶貝拱手讓人?
「我自然不會讓你白白相讓……」楚念心澹澹道。
「我能夠為你引薦上面。」
說著話,她玉手橫陳,青蔥般的手指朝向上方。
「上面!?」姜塵眉頭微皺。
「並且……你能獲得更大的機緣。」
「什麼機緣?」
「便是他。」
話音剛落,兩人終于穿過了重重幔帳,一口寒棺浮現眼前,被重重鎖鏈懸吊在半空中,上不著天,下不靠地,三光不見,內外無合。
「這是……」
姜塵眸光凝起,依稀可以瞧見,這寒棺之中有著一道人影。
「這里面躺著是誰?」
「姜道兄有沒有听說過羅浮山鬧妖的故事?」楚念心話鋒一轉,突然道。
「羅浮山鬧妖!?」姜塵搖了搖頭,表示不知。
「很久之前,那時候還沒有羅浮山,三山之境也是一片荒原……就在那時,出了一頭大妖,凶威蓋世,號稱黑天。」
楚念心空靈的聲音再度響起,一段塵封的過往娓娓道來。
「黑天!?」
「後來,那頭妖鬼被人類大能斬殺,三山之境由此而來。」
「斬妖殺妖的故事,各地都有,沒什麼特別。」姜塵輕語。
「特別就特別在那頭妖鬼……」楚念心美眸含光,走到了那寒冰棺槨之前,看著塵封在里面的身影,悄美的臉蛋泛起別樣的異色。
「有何特別之處!?」
「那頭妖鬼……來自神宗禁地。」
冰冷的話語在空幽的密室內緩緩落下,引得沉重的鎖鏈鐺鐺作響……
「玄天道胎氣……能為你換來更大的機緣。」楚念心的玉手劃過寒棺,抹去了覆蓋在表面的霜氣。
這一刻,姜塵終于看清了那寒棺之中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