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
頃刻之間,整個大殿之上的歡快,歡樂的氣氛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可怕的寂靜。
朱元章臉上微笑的神情亦是瞬間一斂,一雙笑眯眯的雙眼,變的凌厲了起來,轉頭直愣愣的看著眼前問話少年,沉吟了許久。
「哎」
之後,他一聲嘆息,伸手輕輕的拍了拍眼前少年的肩膀,答非所問道︰
「大孫啊@!」
「你說這人,怎麼就那麼的不知足呢!」
「為何就這麼著急的找死,難道安安穩穩、老老實實的活著不好嗎?」
「是不是都認為我老了,一個個的膽子都大了起來,覺得咱的大刀不鋒利了,砍不下他們頭顱了!」
臥槽!
什麼意思
看著如此說話的老爺子,朱允熥心中不禁一聲暗呼道︰
「這特娘的究竟是誰又干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了!」
「老爺子這是殺心又起來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殺心啊!
這明顯就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寧靜!
就這段時間,朱允熥對眼前老爺子的了解。
其實發火、怒斥,之類的事情都還好,雖說也能夠證明老朱動了真怒,但也還好,還能夠勸解,有可能會說兩句,也許會改變主意從輕發落。
真正讓人可怕的是用如從平靜語氣說出來的話。
這證明老爺子的心中異常的堅定,已經是下定了決定,必須要辦的事情。
任何人來說什麼,來勸解什麼都沒有任何用!
就眼前這樣的情況,朱允熥受寵這麼長時間以來,也就看到過一次,那就是發生了呂氏那一次的事件!
如此大的事情。
本來按照老爺子的性格,怎麼看都會無比的憤怒和暴怒。
可恰恰相反,那一次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如此的人神共憤,老朱神情卻是無比的澹漠,就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將其,異常果決的處理的一干二淨!
也正是因為那一次的事情,讓朱允熥對于眼前的老朱性格有了一個充分的了解和認知!
同時,朱允熥也不免想到,之前他離開應天府的時候,假借李景隆的嘴和手,收拾的那一群功勛武將,不會是這群忌吃不記打的家伙,又開始手腳不干淨,又開始憑借著自己身份,開始胡來了吧?
麻蛋
真要是這群混蛋的話。
那特娘的還真的是死不足惜!
活月兌月兌的活該!
不過細想之下也不太可能吧!
這麼些人,上次出手應該也給了這些人一個深刻的教訓了!
再怎麼說都會老實一段時間,畢竟這些個家伙一個個都是人精,都不是傻子!
就對老朱脾性的了解,心思的揣摩,比起他朱允熥可要厲害不知道多少呢!
應該不會那樣傻缺吧!
想到這里,朱允熥不禁皺了皺眉頭,沉吟了片刻之後,小心翼翼的問道︰
「不知皇爺爺可否詳細告知孫兒一下,究竟是發生了何事啊!」
「如此,孫兒也好為皇爺爺您分憂解愁!」
「不然不知道事情緣由,孫兒也不知道該做何評價!」
听著回答!
朱元章微微點了點頭,伸手指了指被他扔在不遠處的奏章,聲音略顯沙啞的說道︰
「奏章在哪里!」
「你自己去撿起來看看吧!」
說罷!
朱元章略顯有些疲憊微微躬身,將散落一地奏章,歸攏在一起一直接坐在了下去。
得到首肯!
朱允熥皺著眉頭緩緩的走到老朱指向的奏章位子,躬身將其從地上給撿了起來,緩緩的將其給攤開查看了起來!
「急奏!」
「紹興府、台州府、金華府、溫州府,四地所有的商稅在運往應天府之時,突遇大雨山體滑坡導致運送將士皆盡遇難,所有銀兩皆盡消失不見!」
奏章不長!
只有短短的幾句話!
但其中的內容卻是無比的耐人尋味,引人不得不沉思起來。
大家都不是傻子!
就這樣的奏章!這樣的內容,誰信?
這怕不是把朝廷,把文武百官,把老朱當成傻子來忽悠啊!
有這麼巧嗎?
運送銀子回京,暴雨加上山體滑坡,運送人員無一幸免,銀子還消失不見了?
就算是埋在土里面去了。
這些個當官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這些個銀子的重要性。
後期肯定要組織人手進行挖掘,找到這些個銀子。
而依照奏章上面的意思來講,就是他們挖了找了,卻怎麼都找不到,銀子石沉大海消失不見,什麼都沒有了?
這明擺著里面有事情,里面有鬼,有人在里面搞事情!
將里面的內容全部看完之後,朱允熥方才提起來的心,在這一刻也總算是徹底放了下去!
還好!還好!
還好是這個事情,不是他之前所想的那樣,不是之前被他警告、收拾的功勛武將們不知好歹搞事情!
同時,他也總算是明白了眼前的老爺子為何這般生氣,為何這般憤怒了!
特娘的!
就算貪官,也不過是悄悄咪咪的往自己兜里踹,好歹還要面子,還會做做樣子吧!也不敢這般明目張膽的來吧!
這尼瑪!
眼下所發生的事情,這些個鬼們,卻尼瑪一點掩飾都沒有!
幾乎是跟明搶沒有任何的區別!
簡直就是赤果果的挑釁!
這特娘的,怪不得老爺子方才說,是不是覺得他老了,覺得他拿不動刀了,他的刀子不鋒利了!
我尼瑪!
別說老爺子了,就眼下朱允熥看了,也無比憤怒!
自從大明立國以來,還從來沒有發生過這麼惡劣、這麼明目張膽的事情來過。
貪婪是人的本性!
金錢會迷失人的雙眼!
但不管是皇帝也好,下方的百官也好。
彼此之間,都維系著微妙的平衡,做任何事情都會給彼此留有一絲的余地,至少面子上面要過的去,不那麼難看!
而今如此明目張膽,這不是打朝廷、打老朱的臉嗎?
想到這里,朱允熥腦海之中,不禁產生了一絲疑惑︰
「敢這般動手,能夠做的如此隱秘著巧合的人,想來能力和實力也不差啊!」
「這樣的人,也不是傻子!」
「為何做出如此不理智之舉來呢?」
「他們的用意究竟是什麼?」
「難道就真的是為了收起來的商稅,就是為了錢?」
「真的就這麼簡單嗎?」
一時之間朱允熥拿著奏章,微微有些入神,眉頭緊鎖腦海之中不時的想著各種可能!
「看完了嗎?」
就在這時。
其身後傳來了朱元章的聲音,將其飄遠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隨即,朱允熥回過頭來,看著眼前老者,道︰
「回皇爺爺,孫兒看望而來!」
啪啪
听到回答,朱元章微笑著點了點頭,伸手輕輕的拍了拍其身邊,用奏章鋪成的墊子,和藹可親道︰
「來來來
「長途奔波,你也累了!」
「咱們爺倆坐著說,坐我身旁來!」
「是!」
說起來朱允熥確實真的有些疲憊,也就沒有客氣,拿著奏章一坐在老朱的身旁。
爺倆並排席地而坐!
短暫的沉默之後,朱元章直接出聲道︰
「既然看完了就說說感受吧!」
「就奏章上面的內容,你看出了些什麼來?」
朱允熥回道︰
「以孫兒的拙見!」
「此事怕是不像奏章中所描述的那麼簡單!」
「其中怕是暗藏著不少的魑魅魍魎作祟!」
「為何別的地方商稅能夠安全的送達應天府,偏偏就這四個地方出了問題!」
「而這四地,貌似異常的富饒吧!」
「想來商稅的數額絕對不在少數!」
說到這里,朱允熥微微一頓,雙眸微微一眯,神情變的無比的凝重,繼續道︰
「但有一點,孫兒也有些想不明白!」
「動手的人,真的只是為了錢財嗎?」
「能夠策劃這麼一場行動的人,可見其能力、實力、手腕,絕非等閑之輩!」
「對于這樣的人來說,身處在富饒之地,想要錢財不要太容易了!」
「根本就不必要冒這麼大的險,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要知道,古往今來朝廷的大數額的銀子丟失,可都是一等一的大事啊!」
「朝廷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絕對會一查到底!」
「不管從哪個方面看起來,都有點得不償失,都有點利弊不對等啊!」
「這般情況一下,讓孫兒不得不懷疑,這一伙人會不會是有別的目的?」
「對商稅的動手,只不過是掩飾自己真正的目的??」
「不然的話,真的難以解釋為何會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來!」
「可又究竟是什麼樣的目的,值得這伙人冒這麼大的風險呢?」
「方才孫兒苦思冥想,卻怎麼也想不到答桉!」
「怎麼想都覺得不太可能!」
說完,他轉頭看向身旁的老朱,低聲問道︰
「皇爺爺!」
「錦衣衛那邊有什麼消息傳回來沒呢?」
「有沒有探查到有用的信息呢?」
不怪朱允熥這般問!
發生這麼大的事情,錦衣衛出動是必然的!
再說了,錦衣衛替老朱監察天下!
這些個富饒之地,他不相信這些地方,老朱沒有安排有錦衣衛在那邊駐守、監察!
就這些問題而言,他都能夠看的出來。
就眼前比猴都精明的老爺子不可能沒有發現其中的端倪和不合理的地方!
想來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下面官員的奏章都送來了,那邊駐守的錦衣衛不可能不傳消息過來!
而方才他所看也不過是官員遞上來的奏折!
並不是錦衣衛遞上來的奏章!
索性朱允熥也就直接問了出來!
坐在一旁的朱元章,對于眼前少年的分析,也肯定的點了點頭表示認同,其分析的與他之前所得到奏章之時,所分析出來的結果差不多!
沉吟了片刻之後。
朱元章緩緩的伸手從袖袍之中,掏出了一個奏章,沉聲道︰
「在這里!」
「錦衣衛的密信,你看看吧!」
朱允熥好奇的接過老朱遞過來的奏章,緩緩的將其給攤開,簡單的將上面的內容給瀏覽了一遍,其眼神也頃刻之間變的陰沉了起來。
「錦衣衛已經確定了嗎?」
朱元章微微點了點頭,沉聲道︰
「走的錦衣衛的暗線傳過來的消息,你說呢?」
「再說了,這麼大的事情,他們也不敢亂說!」
走的暗線?
言下之意,這上面的內容估計是八九不離十,多半是真的了。
「該殺!」
朱允熥憤怒的大喝道。
「這四地的官員究竟是干什麼吃的。」
「在他們的管轄之地,居然出現了白蓮教,竟然連一點消息都沒有。」
「不僅僅如此,還如此的松懈,讓這些個亂臣賊子搶奪了這麼多的銀兩!」
听著朱允熥憤怒的大喝之聲,朱元章不可置否的笑了笑,伸手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
「你個臭小子!」
「方才你不是還勸解勞資,讓勞資稍安勿躁嗎?」
「怎麼的,這會你自己卻先不澹定了!」
「哈哈」
額
這話說的!
朱允熥下意識的伸手尷尬的饒了饒頭,回應道︰
「皇爺爺,此一時彼一時嘛!」
「之前不知道有白蓮教的人參與!」
「不過這些個白蓮教的人,真的是不知好歹!」
「要說百姓苦的時候,這些個混蛋搞事情,孫兒還覺得情有可原,還能夠理解!」
「如今天下太平,百信安居樂業。」
「這不是瞎胡鬧,妥妥的讓百姓,讓整個國家不得安生嗎?」
「就不能老老實實的過幾年的安生日子嗎?」
「哎」老朱一聲長嘆,臉色也無比的難看,沉聲道︰
「是啊!」
「天下好不容易太平,百姓好不容易過了兩年的安生日子!」
「這些個混蛋就喜歡搞事情!」
「自我坐上這個位子以來,一直在追查白蓮教之人,何奈殺之不絕,猶如春筍一般,這里殺下去了,別地方也總有人冒出頭來!」
「有時候我都在想,世間真的有那麼多白蓮教的人嗎?」
嗯?
什麼意思?
朱允熥一臉好奇的轉頭看向身旁的老者,听著他這般耐人尋味的言語,微微有些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