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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告別(下)

直至戰斗結束,雪憐城自始至終都像木偶般站立在那里一動不動。

傳蓀公子帶來的碧落海子弟除了她以外全軍盡墨。甄博被炫流一箭『射』穿,其他的精銳子弟也教狼魔族戰士撕咬成片無一幸免。

寂然城也付出了相當可觀的代價,包括楚天在內幾乎所有的高手全部負傷,戰死的各族武士不下百人。

但以區區一處彈丸之地全殲二十余名碧落海雨家子弟,這樣的輝煌戰績不久便會震撼幽界,進一步引起各大勢力的關注。

當然,碧落海雨家的報復也會接踵而來,更加血腥殘酷的戰斗遠未到來。

環顧遍體的尸首,東陽耀恨意難消,目光盯落在了雪憐城的臉上。

這一戰東陽部落戰死了二十八名優秀武士,其中不乏潛力無窮的後起之秀。

他鏗然亮出骨刃,揮手劃向雪憐城的脖頸。

「叮!」斬天的重劍從旁遞進,格擋住東陽耀的骨刃。

「斬兄,你這是什麼意思?」東陽耀收住骨刃,怒視斬天。

「東陽狼主,是我阻止你殺她。」楚天吃力地邁步走近,一陣陣疲乏欲眠的睡意的襲遍全身,奈何現在還不能睡去。

東陽耀一怔道︰「慕大人,留下這魔女遲早會是個禍患!」

楚天打量著雪憐城遍體的鞭傷,搖頭道︰「她的心早已死了,多補一刀也只是畫蛇添足而已。」

熾影遠遠瞅見,嘿然道︰「慕大人不會是看上這丑丫頭了吧?」

「丑麼?」炫流站在一邊,有些懷疑熾影的審美觀,說道︰「相信大人另有用意。」

「什麼用意,」熾影不以為然道︰「作為未來的魔君三妻四妾也沒啥大不了。」

冷不防夕雅玉容如霜低哼道︰「閉嘴,你當女人是什麼?」

熾影怕的是北夕雪,卻不懼夕雅,剛想反唇相譏不意察覺到她眼眸里藏著一抹難以言喻的意味,忽地想到了什麼,嘿嘿一笑道︰「那你得去問慕大人。」

忽听北夕雪有氣無力地遠遠喚道︰「阿影,看起來你的精神很不錯,那就麻煩你幫忙把這兒的地翻新一遍吧。」

熾影渾身惡寒,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裝作沒听見。

楚天對此權當不知,吩咐道︰「斬兄,我將她交給你看管,稍後找個大夫先將傷勢治理一下。」

斬天應了聲,一把夾起雪憐城大步流星地去了。

雪憐城沒有反抗,她已經無所謂這些人會如何處置自己。

東陽耀瞧著雪憐城的背影,終究忍不住道︰「慕大人,我總覺得她很危險,還是一刀殺了最為干脆。」

楚天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看得見的危險就不是危險,真正的危險是看不見的。」

他轉過頭,就看到夕雅面『色』如霜走了過來,冷冷說道︰「慕大人,大薩滿走了。他說需要離開這里一段時間以便安心靜養,如果有事可以通過魅音螺聯系。」

「這家伙——」楚天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心知肚明北夕雪的離去絕非安心靜養那麼簡單。但他的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麼『藥』,真的只有天曉得了。

目光不意迎上夕雅刻意緊繃的俏臉,楚天不禁暗自嘆了口氣,忽然覺得也許自己也應像北夕雪一樣,是時候離開寂然城了。

…………

「雨傳蓀這個蠢貨,到底沒能『逼』出慕成雪的底細。」雲殤公子不滿地哼了聲,貪婪地喝了一大口天台城特釀的「雲『露』春紅」。

在說這句話之前,滿桌的山珍海味已經有一大半落入了他的胃里。

「公子有沒有注意到,慕成雪前後兩次施展的那式法印?」碧斷滴酒不沾,只是輕輕啜了口竹里館烹制的雨前碧螺茶。

每一棟竹里館的茶坊都是一座獨立的空間,加上碧斷事先用結界封鎖,以及暗中守護在茶坊四周的黃泉沼雲家子弟,兩人完全不擔心密探的內容會泄『露』。

「那不是幽界的魔功法印,據我所知也不屬于輪回山慕家的秘法絕學。」

雲殤公子挑了塊鮮女敕的赤膽果肉放進嘴里,一邊咀嚼一邊說道︰「盡管兩次施展的法印一模一樣,但我隱隱感應到其中蘊藏的力量與韻味卻是大相徑庭。可惜當時離得太遠,否則應該能夠看出一點端倪。」

碧斷點點頭道︰「沒想到他真敢殺死傳蓀公子。如此一來碧落海雨家勢必不肯善罷甘休,傳淵公子應該很快就會趕到玄明恭華天。」

「你覺得我們現在還需要出手麼?」雲殤公子望著滿桌狼藉,滿足地長出一口氣道︰「我越來越喜歡這家伙了,實在舍不得他死在別人手里。」

「公子不妨再耐心等待幾天。」碧斷回答道︰「听說慕成雪向雲蝶仙訂購了一艘魔舟,很快就會到貨。如果不出意外,交貨的地點就在玉輪城。」

「玉輪城?」雲殤公子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抓起桌上剩下的最後一片雲絲金瓜,說道︰「听到這消息,我著實忍不住想再吃一片。希望慕成雪一帆風順,能夠撐到玉輪城。」

「他會的,」碧斷的臉上『露』出一縷諱莫如深的微笑道︰「只要公子您願意。」

…………

「你為什麼不殺我?」這是雪憐城見到楚天後的第一句話。

這個問題在她的心里已經縈繞了整整三天。自從傳蓀公子被擊殺後,她一直被軟禁在寂然城的城主府里。或許「軟禁」這個字眼並不恰當,因為在屋外除了兩名巨魔族護衛象征『性』的守值外,便再沒有其他的看管與監視。

在楚天的雲麓聖泉醫治下,她的傷勢恢復得非常快,肌膚重新變得晶瑩如玉,儼然重現了往日的青春與美貌。

但誰也醫治不了她的心,即使是雲麓聖泉也不能將一捧灰燼再又點燃。

「我從來不以殺人為樂。」楚天在雪憐城的對面從容落座,似乎毫不擔心對方會突然暴起擊殺自己為傳蓀公子復仇。

看得出經過與傳蓀公子的惡戰,他的修為又有精進。不過這精進從何而來,卻非雪憐城所能猜想,而事實上她對此同樣漠不關心。

但她依舊能夠清晰地感應到,楚天的身上有一股越來越濃烈的威嚴氣息。不同于自己所見的那些碧落海雨家的高位者,從他身上透出的威嚴分明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孤傲,深不見底寂寞如雪。

「這不是我要的答案。」她漠然回答道︰「如果你要的是我的身體,我可以給你。但它很髒,希望你有個好胃口。」

楚天微微一笑道︰「這同樣不是我要的答案。」

「那你想要什麼?」雪憐城輕輕一嗤,說道︰「不要說是我的心。」

楚天搖頭,緩緩道︰「也許你可以幫助我對付雨傳淵。」

雪憐城的眸中有簇火焰霍地一閃,但在它開始燃燒之前又瞬即歸于寂滅。

「雨傳淵殺死了你的母親和姐姐,這在四大神罰家族間並非秘密。」

楚天如寒潭般幽深的目光緊緊盯視雪憐城的雙眼,接著說道︰「你寧可受盡凌辱也要留在雨傳蓀身邊,僅僅是為了躲避雨傳淵的毒手麼?」

雪憐城木然扭過螓首,空洞的眼神望著窗外不起一點波瀾,就像沒有听見楚天在說什麼,久久未曾言語。

「明天我就要離開度朔山前往玉輪城。」楚天站起身道︰「你可以考慮一下,是否跟我一起走——也許會遇上雨傳淵。」

雪憐城還是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看著窗外。

…………

日子總在波濤洶涌中飛快流逝,對夕雅來說每一天的光陰都有一層更多的意味。

狼魔族人從來不諱言自己的愛恨,喜歡就是喜歡,痛恨就是痛恨。

但喜歡的未必能夠得到,哪怕那個家伙天天都會在自己的面前晃來晃去,哪怕她很樂意履行當日的誓言。

難道自己還不如雪憐城?

夕雅覺得胸中有一團怒火在燃燒,並且常常會毫無理由地發泄出來。

今天她和羅獄、枯寂、東陽耀和南月薰等人本在商討狼魔族人的遷徙事宜,不知怎地又是一陣心煩意『亂』,以至于斬天拿著一封書信匆匆走進來交給枯寂時都未曾注意到。

此刻,她很想丟下這一切去看看那個家伙正在干什麼。

上次見到楚天還是兩天前的事,她去探望他的傷勢。

誰知那家伙臨了說了一句話,差點把自己氣得想一口咬斷他的脖子。

他說什麼來著?嗯,好像是說︰「夕雅,找個人嫁了吧。往後狼魔族就靠你和大薩滿了……」

每次想到這句話,夕雅都禁不住咬牙切齒,于是一連兩天便再也沒有去見楚天。

忽然,周圍嘈雜的話語聲一下消失,好像發生了什麼事。

「慕大人走了。」枯寂放下斬天遞來的書信緩緩說道,眼楮里閃著莫名的光芒。

夕雅心神俱震,視線落在那書信上。信很短,只有區區的八個字︰「山高水長,諸君珍重。」

「這是慕大人昨天交給我的,要我十二個時辰後再拆開。」斬天懊喪道︰「要是我早點打開,就不會有這事了!」

「他是不願連累我們吧?」東陽耀苦笑道︰「甚至連去哪兒都沒說。」

南月薰道︰「快去港口查一查這兩日都有誰的船離開?」

「我查過了,」熾影出現在門外,回答道︰「只有雲蝶仙雲公子的商船是昨天出航的,但已走了八個時辰。」

枯寂說道︰「如此說來慕大人是去了玉輪城。」

夕雅的耳畔始終回響著楚天留給自己的最後那一句話︰「夕雅,找個人嫁了吧。往後狼魔族就靠你和大薩滿了……」

慕成雪,你就想這樣不告而別,做夢!

夕雅一咬牙,思緒從混『亂』中漸漸恢復過來,站起身道︰「我要去玉輪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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